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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诀别 眼前的山坡 ...

  •   眼前的山坡连绵起伏,重叠的墓碑仿佛没有边际。每座碑照片上的人都笑无忧无虑,但看上去令人倍感孤独与荒凉。

      Nansen与我都换上庄重的黑色衣服,他从始至终都拉着我的手。快要到江弦墓碑前时,我就看见远处站在两个熟悉的声音。那一刻突然心如刀绞,我下意识的抓紧Nansen的手,他用手指在我的手背轻划了两下,示意我安心。

      眼前的江桑再不是那个疯疯癫癫的女孩,她留长了自己原来毛躁的短发。她一样和以前一样白皙,却再不是青春傲人的白里透红,而是苍白无血色的疲惫。我尽量忍住不去看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不去仔细体会那心间的揪痛。

      她边上的陈子昂看上去成熟了很多,只是外貌。他剪短了头发,消瘦了不少,嘴唇附近还有一圈青涩的胡渣。他并未像我们那样打扮庄重,只是随意套了一件宽大的牛仔衣。看着他的眼光被他突然抬头迎上,我愣了好一会儿看着他因为消瘦而深陷的眼睛,无神的与我对望。

      然后他的视线便落到站在一旁紧拉着我手的Nansen身上,还是那样黯然的眼光,毫无情绪,如同行尸走肉。我不忍再看下去,我害怕他这副过得不好的样子,我害怕我下一秒就会在他面前失声痛哭。

      江桑在江弦的墓碑前默默落泪,除了初见时对我们礼貌的微笑点头,她没有说过一句话。我亦是与之同悲,陈子昂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站在江桑边上冷眼看着眼前的凄凄惨惨戚戚。他不再像是从前我认识的那个男孩,不是最初时温暖如阳,也不是之后的傲气凌人,他看着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是一样的表情,无悲无喜,平静如水。

      这是我们阔别后第一次相见,每一次的眼神碰触都让我避之不及的心如刀割。我全程都紧紧拉着Nansen的手没有松开,害怕松开所有隐忍着的情绪会顷刻爆发。最后,江桑告诉我们,他们会在中国待上一周左右,处理一些事情。

      期间只有我和江桑寒暄几句,以及Nansen公事公办口气对江桑说的一句:“我很抱歉,请节哀。”之后我们便没有任何语言。

      公墓有一条长而陡峭的楼梯,回去时,陈子昂竟然一只手抽着烟一只手插在口袋,任由怀孕的江桑自己走那条路。我赶紧松开Nansen的手过去搀扶着江桑。

      “没事。”江桑转过头对我礼貌一笑。

      我依旧无言的握住她冰凉惨白的手,就在这时陈子昂突然弹开手指间的香烟,沙哑的声音丢下一句:“我先回去。”之后他快步的小跑下楼梯,留下我们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的背影。边上的江桑也在那么一秒握紧我的手,但很快又松开了。

      “他总是这样。”江桑对我笑着,脸上含着太多我们不知道的苦涩与无奈。我真的无法相信他们两个之间竟然是这样,陈子昂令人寒心的做法,连置身事外的我都感到难受,更何况是怀了他孩子的江桑,她到底受了多少伤害。

      出公墓后Nansen开车把江桑送到酒店,她下车时对着车窗里的我们道谢,脸上还挂着江桑式的甜美笑意,虽然早已没有朝气蓬勃的样子。我看着江桑瘦小的身躯一个人走进酒店的背影,心痛的当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真的以为他们一直都过得很好。

      那天回家我趴在床上哭了整整一个下午,不知是为了江弦还是为了江桑。我恨过江桑,是那种巴不得她死一般的恨意,我有一段时间还恶毒的希望过他们不好。可当我看见仅剩一副皮囊的陈子昂,和看上去凄凉无比的江桑时,我要比任何人还痛苦。

      我不懂短短几年间怎么会发生这么多变故,把原本该属于我们这个年纪的无忧无虑,色彩斑斓给剥夺的只剩下可怕的黑灰。在很小的时候我无比期待青春期,那应该是充满暗恋,美好,爱情,友谊,阳光。而不是这般糜烂,颓废,怀孕,死亡,黑暗。

      傍晚时我才从浸满泪水的枕头爬起来,Nansen不知什么时候在床头柜放上便条,便条下面压还着一张信用卡。

      ——我有事要去美国,下周才会回来,记得吃饭,有什么需要和Nicole说。

      署名用漂亮的英文写着:big moon nansen。

      刚刚看完这张便条,Nicole就端着一盘牛排和一杯红酒进来。她偷偷瞟了一眼我哭红的眼睛,什么也没说。

      Nicole对于我和Nansen两个奇怪的人早以见怪不怪,最初时Nicole看我的眼神也是如同看着一个被包养的女学生,直到我们一直分房睡,我每天都在客厅哭着看另一个男孩的视频,我和Nansen相敬如宾的相处方式,她的眼神才从复杂变为疑惑。

      “Nicole,I want a package of cigarette。”发现床头的烟盒已经空了,我打算让Nicole下楼帮我买一包。

      “I am sorry,Nansen said no。”

      我苦笑的叫Nicole先出去,翻箱倒柜后才拼凑出一把零钱。当我拿着那把钱打开门时,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我惊得手一松,握着的零钱撒落满地。门口的人顾不上我还愣住,伸手就把我拉出门外。

      “你……”看着眼前的陈子昂,具体说不上当时是什么感觉,我只觉得全身软绵绵没有一点力气。

      “我怎么会找到你们家是不是。”他口气冷淡的我根本接不上话,“你的男朋友太出名了。”

      “什么。”我反问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告诉你先生,我们没有需要钱。”陈子昂从口袋拿出一个鼓鼓的信封,然后用力的甩在我的脸上。信封掉在地,厚厚的一叠钱从里面散落出来。

      “好。”我捂着有点痛的脸蹲下身把钱捡起来,当我站起身时陈子昂还依旧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看着我。我忍住强烈的难受,镇定的迎上他的眼光礼貌的询问:“那么你还有什么事,或者有什么话需要我转告。”

      他一直没有情绪的眼睛里突然涌上强烈的愤怒,他突然伸手狠狠的把我推到墙上。他用两只手撑着墙壁,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此刻他脸上的愤恨表露无遗,我一直在强烈的深呼吸,但他这副样子,我下一秒都能哭出来。

      “南琛,你为何要如此折磨我。”

      强忍着的所有情绪瞬间爆发出来,大滴大滴的眼泪无声的落下。陈子昂喷在我脸上的气息也越来越急促,最后他毫无预兆的吻上我的嘴唇,火热的吻如同要把压抑的情绪全盘倾泻那样疯狂。他伸手扯开我宽松的外套,刚感到些许凉意就被他的唇覆盖。

      没有给我任何反应的时间,陈子昂就让我陷入措手不及的意乱情迷中。

      前方的门突然被打开,Nicole提着一袋垃圾走出来。她显然被眼前这一幕吓的不轻,可Nansen的菲佣反应就如同他一样,迅速冷静。Nicole并未多看一眼这幕香艳的场景,立马就提着垃圾关上门,没有丝毫犹豫。

      我这才清醒过来,用力的推开陈子昂。他还在急促的低喘着,我也气息不稳的拉起被他扯掉的衣服。就这样对视着良久没有说话,直到陈子昂再一次吻上我的唇。

      “你把我当什么!”我推开他,愤恨的打了他一巴掌。那一瞬间在我眼里出现的只有,江桑那凄凉的背影。

      “南森可以!江弦也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他又再次吻上来,撕咬着我的嘴唇。

      “痛……”唇齿磕碰间的剧痛让我忍不住叫出来,陈子昂动作一滞,停了下来。我一摸嘴唇,手上就染上血迹。

      “对不起。”他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没有拉开距离,我们依旧靠的很近,近的呼吸在对方脸上都能感觉到温度。

      “我算你什么,婚外情?外遇对象?”我擦掉嘴唇上的血,抬眼冷淡的问他。

      “我又算是你的什么。”他反问我。

      “我没和南森在一起。”

      “是啊,多有情趣多有意思,这样上床时的心动是不是更多一些,新鲜感更久一些啊。”他冷笑的看着我,眼底的厌恶和不屑告诉我他一点也不相信我。

      我无言的看着他,心脏痉挛的疼痛着,一直以来掩埋的记忆被他瞬间拉出来,叠加的痛苦在一秒内向我侵袭。我忍住那种无法言喻的难受,颤抖的对陈子昂说:“你给我滚。”

      “你和我走。”陈子昂突然掐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电梯前,按下按钮。

      “你放开。”手腕的疼痛让我一直试着挣脱,但陈子昂没有一点点的松开。

      “我不介意其他的,你现在跟我走。”他口气决然。

      “你先放开我。”

      “我不管你和南森或者江弦发生什么,我只想要你,现在此刻。”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陈子昂抓着我的手腕把我甩进去。他摁下楼层,电梯门缓缓关上,看着他此刻的决绝,我知道我如何挣扎也是无谓了。电梯从二十八楼缓慢下沉,他依旧把我的手腕紧紧握着,没有丝毫的松懈。尽管我是百万个不愿意,我还是说出那句话。

      “我不爱你了。”我不断的在脑海里逼着自己想到江桑的样子,才能冷静的对他说出这句话。

      他握着我的手腕的手明显的松开一些,我赶紧抽回手。

      “你再说一次。”

      听着他决然的声音,我知道他再逼着我,也逼着自己,他想要一个了结,不管结果怎么样。我现在要是说出这句话,那我们之间就真的是没有一点点反悔的余地,再无可能。

      其实本来也没有这个可能了,因为江桑,也因为我。

      “我不爱你了。”我收起所有的迷恋,看着陈子昂不带丝毫情绪的对他说。

      当Nansen在酒吧找到我时,我已经醉的连他是谁都分不清楚。清醒后只能隐约串联起之前的事,我不懂这几天的醉生梦死间我都做了什么。我抱膝坐在大大的浴缸中,Nicole帮我冲洗着头发。我只记得Nansen刚才褪去我的衣物,把我抱紧浴缸时慌乱的气息,以及我看着陈子昂远走时那从头顶痛到脚底的感觉。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好起来。”Nansen替我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Nansen,我长的很像你妻子,所以你对我很好吗。”

      他停下替我擦头发的动作,沉默了一会,依旧没有回答。然后他又重新开始帮我揉搓着头发,压抑安静的气息再次笼罩我们左右。那天我睡醒以后就拉出放在床底的收纳箱,把我和Nansen挂在一起的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整齐的叠在行李箱中。

      李姜戈的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外面一片风平浪静,再者我也不想和Nansen继续以这种怪异的方式相处下去。

      直到我拖着行李箱走到他书房和他道别时,他才突然站起来,像那天陈子昂一样,握紧我的手腕。

      “你做什么。”他用少有的严肃口气和我说话。

      “我收拾好东西了,如果有遗漏……”他立刻大声打断我说话。

      “你要去哪里。”

      “香港。”

      “去香港做什么。”他满脸阴霾,我转过头不再看他。

      “回家。”

      他望着我的眼睛一怔,握着我手腕的手也松开了。他似乎忘记我也是有家的人。我苦笑的走去和正在做卫生的Nicole道别,Nicole也震惊的不断在我和Nansen身上看来看去。

      “明早再走,我帮你订机票。”

      Nansen不由分说的拿走我手上的提箱,示意Nicole去做晚饭。看着Nansen少有的不理智的样子,我也只有点头答应他。Nicole晚上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不管饭菜有多可口,多色香味俱全,边上坐了一个阴沉的脸也会消化不良。

      “你要去多久。”

      Nansen一直机械的往我碗里夹菜,夹到已经堆积起来,他才问出这句令我无以应答的话。

      “我不懂。”

      “为什么突然要走。”

      “我不懂。”

      他突然‘嘭’的一下用力甩下碗筷,吓的我和Nicole都抬起埋头吃饭的脸。他此刻的脸根本没有一点Nansen该有的柔和微笑,他沉着的脸满是凌人的怒火,那个眼光就像想要把我生吞活剥的野兽。

      “你有没有考虑我的感受。”他大声质问我。

      “那你有没有考虑我的感受。”我不再看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你的什么感受我没有顾及了。”

      “我算什么,富商包养的女高中生吗?还是你死去妻子的代替品?”

      听到我说这句话,Nansen一愣,后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你要的话,等你长大我给你名分。”

      我忍不住一笑,放下手中的碗筷,迎着他愤怒的眼光无不讽刺的说:“等我长大?你真的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多变态又肮脏吗。”

      他不断起伏的胸膛显示他在隐忍着多大的怒火,一向理智冷静又客观的Nansen不知怎么竟然无法理解我的意思,硬是说出了一句:“那你现在就和我去美国,我们结婚。”

      “我真的不明白您放着有钱人的日子不过,来纠缠我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他突然抓住我的肩膀,眼眶有些发红,如同一只愤怒的狮子。

      “什么都没有?您要是什么都没有的话谁还有什么啊?那我该是附在马桶里的一只寄生虫了吧?”我不懂当时自己存的都是什么心思,明明没有想这么做,却还是硬着头皮顶撞Nansen。

      “你知不知道我可以拿走你的一切,让你一无所有。”他阴冷无比的清楚告诉我。

      当下望着他的眼神我确实很害怕,我知道他有这个本事,但我身边除了Nansen,还有谁呢。

      “我知道。”我冷淡的那开他抓住我肩膀的手,拿起碗筷继续吃饭。

      “你要是继续这样,我就拿走林曼初现在所拥有的所有一切,一个子也不留给她。”

      林曼初,林曼初,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我看着又恢复了冷静理智的Nansen,我知道他有多认真。我也知道此刻自己,有多害怕。多害怕眼前这个男人,总是温柔和煦对我微笑的男人,却在此刻说出这番尖锐的令我无法承受的话语。

      他比谁都知道,林曼初这个朋友,是我此刻唯一的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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