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宇逸天》君子楼外

3、出征

　　当易天急行军至傅山城时，原本意料中的剑拔弩张的情景反倒不见，看到的却是一片和平祥和。易天意识到叶潜殒恐怕是故意为之，此战确实不好打。如果叶潜殒在这儿等待了一个月，那么易天所面对的即是致命一击。狠，不是最令人惧怕的，最令人惧怕的是对方狠且有耐性。
　　收到消息的城守匆匆赶到，对着易天行一大礼。易天虚扶一把，开口问道：“现在是怎么了？”
　　城守抹了一把汗，小心措词道：“原本西芒气势汹汹，但在听到皇上下旨，侯爷前来支援后，就一直驻扎在此不动了。起先下官还怕这是疑兵之计，不敢掉以轻心。结果大半个月过了，城中百姓进出贸易，西芒一概不管。所以下官斗胆认为西芒是惧怕了，不敢再行冒犯。至于迟迟不撤的原因——”
　　易天打断城守的话，扭头看向云谦夜，说：“谦夜，去城上看看？”
　　云谦夜点点头，率先走了出去。易天方回头朝城守笑道：“实在无礼了，不管西芒如何，本侯奉命出征，总得前去看看。城守大人不会介意吧？”
　　城守连连摇头，恭敬道：“下官岂敢，侯爷这边请。”
　　易天笑得好不温和，嘴里不停地与城守交谈。从城守口中得知叶潜殒已是围城两月，却是没有干预城中百姓的出入，更是没有攻城。城下营寨沉默得像是置身坟山之中，只有寥寥几人在守岗。
　　易天暗自思忖着叶潜殒此举何意，却抬头时看到云谦夜紧皱着眉头看向城下。易天心头一跳，紧跨几步走到云谦夜身旁，看向城下。
　　数日来不见动静的西芒军开始列队，蜿蜒而出的人明显摆成一个阵。而高高飘扬在空中的“叶”字旗似乎在示威，又似在嘲讽。易天看着城下的敌阵，转头看向云谦夜，问道：“谦夜，你看这阵，能有把握吗？”
　　云谦夜瞥了一眼阵型，眉头一跳，皱眉道：“不好办，我对阵法所知不多。”
　　心下失落，几番挣扎后易天咬牙对着城守悄声道：“号令三军，集结！”

　　易天的视线从操场上黑压压的人群的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剑眉皱起，脸色凝重。将士们注视着新来的统帅，心思各有不同。
　　易天冲众人抱拳，诚恳地说：“如今兵临城下，我亦不多言。诸位若要降，即可出行，绝不为难；如留，唯同途战至城破人亡，一死方休！”
　　言尽至此，易天拿起壮行酒，一气喝干碗中酒，将碗往下一掼，急行几步翻身上马。将士们热血沸腾，虽不知新来的广宁侯实力如何，但凡冲着此话，总有一种士为知己者一腔热血洒的触动。吼声震天，士气昂扬。
　　城门打开，沉重的铁甲衬得脚步声如雷鸣，列队而出的方阵军容慑人。放眼望去，西芒的阵形就在眼前，耐不住性子的易天大吼一声，一马当先，冲进敌阵，士兵随即跟上。然而只有一瞬间的短兵相接，大军彷如泥牛入海，毫无声息地消失在敌阵中。

　　在接到易天出兵的消息后，云谦夜一时愕然，扭头看向城守。城守一脸苦笑，说道：“侯爷嘱咐下官切勿与公子提及此事。”
　　云谦夜冷着脸，说道：“行军打仗，为将者当知可为可不为。侯爷年轻不更事，难道大人在边境多年亦不知？”
　　城守垂首不敢言，云谦夜抿唇，停了半响，方说道：“罢了，挑选数十名弓箭手与我上城墙。”
　　城守应声而出，云谦夜转身看向城门的方向，叹了一口气。

　　易天在阵中左突右冲，却总是走不出去，反而与他人走散了。叶潜殒没有去注意阵中的骚动，只是眯起眼睛看向城墙。
　　边境的风是刻薄的，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刮得人脸上生疼，连城墙上的大旗也在疯狂地扯着旗杆，似乎要把旗杆扯断一般。
　　叶潜殒打了个手势，带着数十名精兵扑向城门。在离城墙百丈之遥的地方，叶潜殒等人被弓箭逼得停下来。一排的弓箭整整齐齐地一字排开，全射在马蹄前一寸处，仿佛在警告着不要靠近。
　　叶潜殒抬首看向城墙，一抹苍白的身影吸引了他的视线。叶潜殒眯起双眼，盯著那道身影。仿佛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似的，云谦夜缓缓转身，抬眉看向叶潜殒。
　　叶潜殒剑眉星目，五官好似刀刻出来般的，格外深邃明显。泛着寒星光芒的双眸仿佛能看穿别人的伪装。
　　云谦夜眉眼淡淡，仿佛会随风拂去般，唯独一点朱唇惊艳绝伦，摄人心魂。
　　城墙下的叶潜殒与城墙上的云谦夜默默对视顷刻，调转马头，下令鸣金收兵。
　　得到命令的西芒将士撤走阵法，压迫感顿消的贵霜士兵们一下子支持不住，纷纷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略显狼狈的易天恨恨地盯着撤走的大军，不甘就此失败。

　　西芒帅帐。
　　“将军，我们为什么撤退？明明可以困死那群人，直接夺城了。”堪称叶潜殒的左右手的薛凯风十分不解。
　　叶潜殒沉默片刻，说：“你看见今天在城墙上的人了吗？”
　　薛凯风愣住了：“城墙上的人？” 叶潜殒放下书卷，如同沉思般，喃喃地说：“想不到云谦夜也在这。”
　　什么？！云谦夜？！疏尘公子！？叶潜殒话音刚落，四座皆惊。

　　云谦夜周游天下，才惊四座，而他真正名震天下的是端水之战。史载：“是战也，云谋战，其以千兵退敌八万余，逐之百里方休。”
　　端水之战以少胜多，且为千里突袭，其制敌之奇谋不言而喻。更为让人流传的是战后，疏尘公子云谦夜和明悟公子君宇相识，携手同往贵霜。君宇成为贵霜右相，云谦夜则是贵霜上宾，二人更是与贵霜太子司马策结拜为异姓兄弟。在各国之间皆流传着“南疏尘北明悟，得一为天下谋”，两人的才学可见一斑，二人同时为贵霜幕宾，一时间无人敢觊觎贵霜。
　　此时西芒来犯，无非是仗着有修罗将军叶潜殒。说起叶潜殒，也是一名少年才俊。十三岁即以布衣之身受封裨将军，战功赫赫，出征以来无一败绩，且为人冷酷寡情，不喜言语，无形中给人一种压迫感。为官八年，对政敌毫不留情，手段狠辣决绝。在西芒，无人敢对叶潜殒不敬，连皇帝都得让其三分。对叶潜殒，云谦夜曾评价：“杀戮有余善不足，必成大患。”

　　叶潜殒低头陷入沉思，忽地笑了，看得众人心惊胆战。平日里叶潜殒甚少露出笑意，若有一丝，必是冷笑，像如今这般仿佛很感兴趣的兴味却是未曾见过。叶潜殒声音里含着一丝笑意，说道：“你们说，我能不能请云谦夜过来一谈？”
　　薛凯风迟疑着说：“恐怕不好办？”
　　叶潜殒瞥了一眼薛凯风，脸色恢复平静，口气平淡，说：“好，此事由左副将军负责，散了。”
　　薛凯风愕然，一路愣愣地看着叶潜殒走出营帐，被扑进来的风扫到脸方如梦初醒般惊叫：“将军！末将恐不能胜任！”
　　已走出老远的叶潜殒听到营帐中吵杂的声音，嘴角向下微弯，对身旁的近兵说：“你回去对他们说，在军中喧哗者，领军杖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