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陌上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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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挨了军杖三十的薛凯风硬撑着身子来到贵霜傅山城门，说明来意。守门的小兵不敢擅作主张，急忙派人通报。
易天沉着脸听完来报，正想拒绝，云谦夜在一旁开口道：“请他进入。”
薛凯风在踏入傅山城城守府的议事厅时，便感觉出气氛不对。飞快地瞥了一眼易天和云谦夜，薛凯风立马意识到现傅山城的两个主事者可能在闹别扭了。收敛心思，薛凯风朝云谦夜抱拳道：“云公子，我家将军想与您一叙。”
云谦夜端起茶喝，看也不看薛凯风。易天接口道：“有何叙？平日无缘。”
薛凯风嘴角抽了一下，难道这易侯爷还想说近日有仇不成？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薛凯风心里暗自埋怨叶潜殒给自己出难题，口上说着：“我家将军向来仰慕疏尘公子的才学，现今听闻疏尘公子随军出征，极其盼望见上一面。还望公子见谅。”
易天一听，正欲出言讽刺，云谦夜眉梢略抬，开口道：“三天后，城外五里亭。”
薛凯风怔了一下，立马回道：“末将会将话带到将军那儿，就此告辞。”既然云谦夜已经应下赴约，薛凯风也不想继续在此逗留。撇开这别扭的气氛不说，薛凯风向来不想与王孙贵族交涉过多。从马前卒混到左副将军，薛凯风不喜靠家族荫封的世家子，也没法接受弱不禁风的公子哥儿。
云谦夜轻轻点头，抿了一口茶。易天看着薛凯风大踏步离开，有些恼怒地冲云谦夜说：“谦夜，为什么？”
云谦夜慢慢地说：“你放心，我此去必让叶潜殒退兵。”
易天有气撒不出，只得甩袖而出。云谦夜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茶杯沿上，略为落寞的神色一闪而过。
三天后，城外五里亭。
一身素衣的云谦夜静坐于亭中，八风不动。易天在一旁踱步，很是不耐的说：“叶潜殒约人怎么都不守时？怎么还不到？”
云谦夜抬起眼帘，慢声道：“莫急。”
易天停下脚步，无奈地说：“谦夜，你总是不在意。”
云谦夜勾起嘴角，说：“你消停会，人已经到了，你暂且回避吧。”
易天抬头看去，不远处出现一个墨绿色的人影，在碧蓝的天幕下显得突兀。风微微拂过，傅山城处于温润的季风地带，风光自是比其他边镇有着一番滋味。五里亭位于城外西南方，近有一个小湖，名曰悠夕湖，以夕照时分的光景亮丽而出名。现今云谦夜和易天从巳时一直等到了晡时，始见叶潜殒赴约的身影。
易天狠狠地瞪了墨绿身影一眼，转身对云谦夜说：“我就在近处，有事叫我。”见到云谦夜点头，易天才转身离开。
叶潜殒走进亭中，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易天，随口对云谦夜说：“易侯爷对你是真的上心。”
云谦夜淡漠地看着叶潜殒，不发一言。两人迥然不同的脸上散发着相同的淡漠气息，谁也没有再次开口。
叶潜殒在云谦夜对首坐下，两人的视线直接交汇，谁也没有移开视线，似乎在较劲般。
夕阳下沉，柔和的橘红色的光投到亭子里。云谦夜背对着太阳光，素衣上染上一层霓虹，恍然望去，犹如面如桃花的新嫁娘。叶潜殒微微偏开视线，看向桌上的茶盏。浅浅的玉青瓷映出淡淡的红晕，也映出云谦夜和叶潜殒的倒影。茶盏中的两人对额，似甚为亲密。
心下暗自苦笑，叶潜殒主动打破僵局，伸手给自己和云谦夜倒茶，说道：“我原本以为你不会见我。”
云谦夜淡淡地说：“我确实不想见你，但我必须让你退兵。”
叶潜殒摇摇头，语气像是在说教，又似乎有着无奈：“讨价还价时，要耐得住性子，不能过早露底，无论对面的人是谁。”
云谦夜亦是摇摇头，说：“我不与你费口舌，你只须给个准话。”
千言万语尽数淹没在心里，脸上浮现出无奈，叶潜殒略为惆怅地问：“夜儿，多年不见，开口连句问候都没有吗？”
云谦夜垂下眼帘，低声道：“不必。”
叶潜殒一时气急，声调略高：“夜儿，你何必——”
云谦夜截口道：“叶将军，你约见云某只是为了叙旧情吗？恕云某不相陪。”说着便欲起身离去。衣袂飘动间，连划过的痕迹都是淡淡的。
叶潜殒一把按住云谦夜坐下，沉着脸良久，方道：“夜儿，你离开贵霜，随我回去，我自退兵。”
云谦夜眼神暗了暗，别开脸，说：“你妄想。”
“夜儿，使性子也得看时候，贵霜可是好相与的？”叶潜殒耐着性子说解。
云谦夜依旧是慢腾腾地反驳：“难道在西芒就安枕无忧？叶将军能不余遗力地打击政敌，云某招惹不起。”
叶潜殒起身，走到云谦夜身旁，握住云谦夜的手，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夜儿，你当知我待你如何。”
云谦夜直视叶潜殒，轻轻抽出手，说：“久去经年，早已是物是人非。今之此刻非昔之彼时。”
叶潜殒看到了云谦夜眼底中的悲哀，顿时心生哀思。彼此相顾无言。静默间，云谦夜偏头看向湖面。时值黄昏，夕红相映幽湖景，碎金逐波成龙鳞。悠夕湖笼罩在红光之下，宛如轻拢红纱的少女在屏风之后含羞回望。
望着湖面，叶潜殒低声说：“我听说悠夕湖的夕阳很是好看，一直想和你一起看来着。”
闻言，云谦夜笑意淡淡，不开口。叶潜殒心里自觉堵得慌，这场仗，是他揣测西芒德惠帝意欲扩张而故意将战火引至贵霜所致。三年前云谦夜不辞而别，让叶潜殒不知所措。三年来，叶潜殒只能从市井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云谦夜的状况。当得知云谦夜成为贵霜的上宾时，将军府的瓷器尽数换了新的。叶潜殒不解，云谦夜明知道自己身在西芒，日后必与贵霜有所冲突，却偏偏选择了与自己敌对的立场。而且，以云谦夜和贵霜的关系，在贵霜该是怎样的起步维艰，叶潜殒几乎不敢想象。
因为生怕云谦夜在贵霜受气，叶潜殒选择了这种极端的手段逼云谦夜与自己会面，意图让云谦夜随自己离开。但令叶潜殒万万没想到的是，云谦夜竟是如此倔强的态度。叶潜殒苦笑，我自觉天下负了你，便覆了这天下。但你不闻不问，无动于衷，是你太过于冷漠，还是我太过于执着？
十二年前。
一个小院里，两个身量尚幼的孩童面对面站立。年纪略大的孩童笨拙地安慰道：“别哭，潜颢，姨娘说不定只是在说笑。”说着便伸手去擦另一个孩童的眼泪。
另一个孩童凶巴巴地拍掉伸过来的手，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瞪着对面的孩童，凶巴巴地说：“我才不要你安慰！我娘怎么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年纪略大的孩童有点手足无措，连声说：“对不起，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潜颢，我——”
“从今而后，我不再叫叶潜颢，我叫云谦夜！”
七岁的云谦夜握紧云杜葵留下的书信，倔强的脸上流露出不羁的神采。八岁的叶潜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好，以后，唤你夜儿，可好？”
云谦夜别扭地哼了一声，转身便走开了。叶潜殒低声一笑，跟了上去。
时值诞乩年六月，距离旭封年还有十二年，日后名动天下的疏尘公子和修罗将军还是年幼的孩童。是年六月初十，云谦夜之母云杜葵逝世，同月十七，云谦夜从其父叶鼎诺手中接到其母遗书后，坚持将自己从宗籍中除名，由叶家宗门次子叶潜颢改名为云谦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陌上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