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宇逸天》君子楼外

2、出征

　　彻底清醒的易天仍然是每天吊儿郎当，该遛鸟的时候提笼子，该逛窑子的时候看美女，以前的营当一件不落。只是委屈了司马瑜语天天独守空闺，成亲至今仍是处子之身。难得的是司马瑜语没有一点娇蛮之气，性子温顺的女子从未抱怨过半句，对公婆孝顺有加，十分讨老王爷和老王妃的欢喜。
　　君宇打自易天成婚后就再也没迈入成王府一步，连易天所在的广宁侯府都没有去过。原本日子就在众人刻意遗忘中慢慢地溜走，却又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日，吏部尚书因与成王世子易朝相商吏部公事过久，被留在府中午膳。饭后几人闲话起西芒近日连犯边境之事。
　　“你说什么？”
　　原本百般无聊的坐在一旁的易天无意识中听到一句话，激动之下从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抓住吏部尚书的肩膀使劲地摇晃。吏部尚书吃痛，哀求道：“侯爷，轻点轻点，下官受不起，受不起啊。”
　　易天闻言，放开吏部尚书，后退两步，仍紧紧地盯著人问：“回答我，到底怎么回事？”
　　吏部尚书挤出笑容，说：“下官也是不大了解具体情况，只是在朝堂上太子表示有此想法。这不是还没决定嘛，侯爷可以进宫问殿下——”
　　“他疯了吗？！就他能去战场吗？！”易天气急败坏，急冲冲地让下人备马，急着赶往皇宫去了。吏部尚书若有所思地望着易天远去的身影，嘴边浮出一丝释然的笑。易朝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继续吃糕点。成王恨铁不成钢，又只能强装笑脸与吏部尚书谈话。

　　脸上挂着恬静的笑，司马策听完易天的质问后，睫毛轻轻抖动，说：“我也没办法，总不能由着西芒乱来。朝中的将军都不肯出战，我——”
　　“他们当然不肯！”易天瞪大双眼，气恼地说，“对方是叶潜殒，修罗将军！谁想去送死！”
　　司马策很是无辜地看着易天，半天后才低声说：“我知道你关心我，可我是太子，不能坐视不理，不是吗？”
　　易天紧皱眉头，拳头握紧了松，道：“我去。”
　　司马策抿着下唇，迟疑着说：“可是，易天，你并不擅长战事。”
　　“你以为你就擅长吗？”易天俊脸愠怒，又气又急，“你明知道叶潜陨是个什么角色，我能放心让你去？！”
　　司马策沉默了，粉脸微红，视线移向别处。易天心口一哽，心里那条弦开始扯疼。慢慢走到司马策跟前，蹲下，仰脸看着司马策，易天很是郑重地说：“我曾说过，无论何时，我定护你周全。”
　　司马策低头看着易天，微微点头，嘴角有着一丝笑意。
　　次日，广宁侯易天请缨西芒，右相君宇持反对意见，执意认为广宁侯缺乏临战经验。太子司马策力荐广宁侯，坚持广宁侯少年英才，必是用兵奇着，出其不意。双方争执不下，最终皇上亲封广宁侯为讨西将军，择日起行。

　　心急火燎的君宇在下朝后匆忙赶至一处小院。
　　小院幽静，偶尔有下人模样的人往来。稀稀落落的几株柳已呈衰败之象，甚少看到其他植株。地面上尽是坚硬的石板，墙壁灰暗色的砖光洁泛光。整洁到看不见一丝尘灰的院子似乎有点死气沉沉，毫无生机，令人心生寂寥。
　　见到君宇到来，有人迎出来，说：“右相大人，我们公子正在后院抚琴，你不如——”
　　君宇瞪了一眼来人，说：“本相来还需要通报不成？”
　　小厮唯唯诺诺地让开道，哼了一声，君宇大踏步跨进院子。
　　后院里传来琴声空灵，宁静而飘渺。顺着琴声，君宇看到了坐在亭子里的少年。少年十指翻飞，看似激昂却悠然缓长。
　　君宇松了一口气，匆匆走进亭子，快速将今早发生的事情告与少年。少年毫无回应，仿若丝毫未曾听到君宇的话语。
　　“谦夜，这次你非出面不可。”君宇深知此刻除了云谦夜，谁也无法保证易天能全身而退。
　　云谦夜抚琴的动作并未停下，曲调多了几份凝重。君宇按住琴弦，皱眉看着好友。狭长的眉眼略抬，美如冠玉的少年朱唇蠕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缓缓起身。两人长身玉立，相对沉默。停滞片刻，云谦夜转身离去，君宇松了一口气，深深一揖：“谦夜，多谢你。”
　　云谦夜没有回过头，只是淡漠地说：“如果你能将帮易侯爷的心思放到家国大事上，你将是贵霜开朝以来最出色的右相。”说完接着缓缓而行，身影消失在花影深浓处。
　　君宇苦笑，云谦夜将事情看得过于透彻，只会累了自己，累了旁人。就算明知道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除非易天自己死心，否则自己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地做徒劳功，难道就由着他自生自灭？君宇知道自己做不到看着兄弟堕落，也知道云谦夜不会，要不然他也不会答应去救人。云谦夜是个面冷心慈之人，博学冷静的疏尘公子比任何人都要有情有义，只是不动声色。深知云谦夜个性的君宇和易天因从不在乎云谦夜的冷淡，虽三人性格各异，却是无话不谈的生死之交。

　　云谦夜静静坐在厅堂里，静得仿若不存在。桌上的茶杯逐渐变凉，热气在渐渐消失，连带整个厅堂都如清冷的少年一般冷清了。过了良久，司马策姗姗而至，朝云谦夜微微拱手。云谦夜抬眼，接着缓缓收回视线。司马策嘴角动了动，转身坐下，客气地问：“不知疏尘公子来此有何指教？”
　　抬起茶杯，抿了一口已是冷却的茶水，云谦夜慢腾腾地说：“太子不知？”
　　司马策讶异地说：“本宫知道？”
　　“太子，难道您认为应当让易侯爷出征？”云谦夜脸上波澜不惊，口气淡淡。
　　闻言，司马策展颜一笑，甚是好脾气地说：“按照疏尘公子的说法，本宫倒是不当赞成。可是圣意已定，你我又怎能置喙？”
　　云谦夜抬眉，看向司马策，口气似乎不悦：“太子，如此对待痴情之人，可是得当？”
　　司马策收起笑意，眼神鹜冷：“本宫没逼他，一切是他自愿，怪不得旁人。云谦夜，别忘了，当时是你跟我说此人可用的。”
　　云谦夜瞳孔收缩，原本清冷的面容染上怒意，眉梢发红，按在椅把手的双手隐约有青筋暴露。当初之言不过是为了让易天有机会接近司马策，一了心愿。没想到易天越陷越深，而司马策无动于衷，反而对易天的利用变本加厉。云谦夜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当年的违心之言感到后悔，误了好友一生不说，还让好友身陷险境，真是罪孽。
　　司马策瞥了一眼已有杀机的云谦夜，悠悠地说：“你当真担心，不如你随军出征，毕竟疏尘公子智谋天下无双，倒是可以战事无忧。”
　　云谦夜起身甩袖，冷冷地说：“不用你提醒，我自会随军出征。”说完就欲离去。
　　司马策挑眉，笑意阴冷：“但愿三弟可旗开得胜，一举击败名满天下的修罗将军叶潜殒。”
　　云谦夜口气不善：“我没你这个大哥，少与我称兄道弟。”

　　旭封年九月十八日，贵霜广宁侯易天率军抵御西芒进犯，疏尘公子云谦夜随军出发。历经一个月，大军到达边境，驻营扎寨。而收到消息的西芒修罗将军叶潜殒仅是一笑置之，摆开阵势，两军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