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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心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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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帝央宫外一个红衣的女子见着潋滟便加速奔了过来,她一手提着裙摆,跑到潋滟面前一把就把潋滟抱进了怀里。
“傻瓜!你吓死我了!”
那也是潋滟第一次见到凰羽的眼泪。
一贯逍遥快活的凰羽哭红了眼睛,她显然担心极了,她连连打量潋滟,生怕她少块肉。
潋滟看着凰羽,终于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她努力扯了扯嘴角,喉咙滚了滚吐出三个字“我……没事”
那天,潋滟趴在凰羽的背上,任凰羽带着她翱翔天际,凰羽说“不开心,我便带你去散散心”于是,她带着她足足围着琼国绕了一圈,风里云里,潋滟的眼泪被风吹干了,又流出来,如此往复,却怎么也抹不干净。
回到南王府潋滟将自己关进了房间里,任谁敲也不肯开。
隔着门窗,一家人守在屋外,只厅里面传来一阵阵的嘶吼和摔砸东西的声音,只是无论怎么敲,潋滟也不肯开门。
第二天一早,端熹帝派悯无送来了两箱子的贡品瓷器,悯无说,端熹帝有旨“叫她发泄发泄吧”
整整三天三夜,潋滟的房间才开了门。
此时的潋滟已经没了原来的模样,原本桃红的面容如今变得如枯木般枯黄,水汪汪的大眼睛只余下凹陷的眼眶,曾经细心打理的三千发丝散乱的披在脑后,红色的礼服只剩下里衣随意的披在身上。
然而她在笑,潋滟走出门,许久不见阳光的她任由阳光灼伤了她的眼睛,而她却只是流泪不肯遮挡,她笑着走出门,庄氏迎着她扶上去,她微微一笑“凰儿?”
潋滟眼前一片白色,一如四岁那年白茫茫的雪地,再看不到别人。
耳边传来一家人担忧的呼唤,她抬手摸去,才知道身边不是没人,而是有很多的人。
“我看不到了”她轻轻开口,没有一丝慌乱,随后竟然又笑了,她抬手去寻凰羽“凰儿,我们去喝酒好不好?”
庄氏默默落泪,却不敢叫潋滟听见,她将潋滟的手送到凰羽手里,凰羽也泛红了眼眶,她点点头“好”只是潋滟却看不到。
这一次庄氏没有阻拦,只轻轻的拉过凰羽到一旁告诉她“滟儿自小粘你,你多陪陪她吧“
那三天后,潋滟再不哭闹,她一直在笑,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眼睛,她任由红皖给她梳头,也任由红皖给她换衣服,只是红皖走后她又都会扯了下来而已。
凰羽领潋滟去了惊雁楼,门口的妈妈看见盲眼的潋滟本是不怎么乐意,待凰羽拿出一锭银子放在她手里,她就乐了,笑着将两人迎了进去,凰羽也不多说,只吩咐了一句“拿好酒来”
她一贯不教育潋滟,反而带着她爬树摸鱼,小时候的潋滟贪玩灵动,可此时的她却这副样子。
凰羽只觉得揪心的痛,也不顾潋滟自己仰头举着坛子先喝了几大口。
潋滟眼睛看不见了耳朵就出奇的好,听着凰羽喉咙滚动的声音她只一笑,随后抬手敲了敲桌子“凰儿,给我酒”
凰羽拿碗倒了一碗酒给潋滟,潋滟摸到了碗抬手举到唇边,她还没张嘴一只手伸过来接过她手中的酒碗。
“潋滟?”
潋滟一愣,随着声音侧过头去“娄玉?”
娄玉今天尤为好看,一身青白长衫水蓝色的边,腰上围了同样水蓝色的襟带上面绣着银色的花纹,脚上一双白色银纹靴子,真正地地道道的俊俏公子一般,只可惜潋滟却看不到了。
“台上在唱什么?”
见娄玉久久没有回答,潋滟知道他一定正盯着自己发愁,于是她干脆出言打断他,她问,台上在唱什么,娄玉又如何不知她的心思。
叹了口气,娄玉挨着潋滟边上的凳子坐下,他看也没看台上,只一味打量潋滟,他抬手在潋滟眼前扫了扫又叹了口气“在唱风筝误”
“风筝误……”
潋滟跟着念了便,随后又厚着脸皮去摸酒碗,凰羽盯着娄玉半响却没将酒碗递给潋滟,娄玉抬手从小斯怀里拿了串糖葫芦递给潋滟“吃这个”
“什么?”潋滟接过糖葫芦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糖葫芦么?”她笑了却又将那串糖葫芦还给了娄玉“我又不是小孩子”
娄玉失笑“前些天你还是个小孩子,如今就不是小孩子了么”
凰羽心里不痛快,见潋滟有娄玉陪着干脆换了一桌去痛痛快快地喝酒。
潋滟知道凰羽走了唇边的笑容淡了去,她点点头“前些日子是,这些日子不是了,我及笄了”
“及笄了就不是小孩了么?”娄玉靠了桌上反问。
“自然不是了”
“淡花香,落花飞,小孩子终归,糖画儿追”
娄玉轻笑却没和潋滟争,径自哼了句小曲,偷偷改了句词,潋滟自然听得出。
“糖画儿没有,你吃糖葫芦吧”
潋滟把糖葫芦又往娄玉手里塞了塞“风筝误,风筝有误,错点了鸳鸯谱是不是?”
“阿玉”她改口叫他阿玉“我在大殿上和他表白了,然后……原来我一直都错了”
“他从不曾爱过我,甚至我以为他是我四岁遇到那个人也错了,我甚至不知道我错在哪,结果我就都错了”
“阿玉,我该怎么办?”
自从眼睛看不到,她就不哭了,可这一刻她又哭了,潋滟一笑抬手摸了摸眼角的泪水“原来看不到了,还是会心痛的”
娄玉轻轻将手中的糖葫芦放进了嘴里,他从不知道糖葫芦竟这般难吃,除了酸就是涩了。
“别哭了滟儿”他抬手本想去抱她,可见她这般样子他到底没能将她揽进怀里,娄玉轻轻拍了拍潋滟的手“以后阿玉陪你好不好?”
“你喜欢的,是你大哥婚礼那天站在廊子里清冷的男子吧?”娄玉苦笑“罢了,我也不知该怎么哄你,我……给你唱个歌吧”
娄玉想了想轻轻开口“琼瑶宴仙,月老儿贪杯,三杯两盏,错谱了鸳鸯”
他从没唱过这般滑稽的曲子,一时间拿捏不准调子。
“十四的姑娘恋老汉,状元郎爱上农家妇
一朝醉,事事醉,只盼他早日梦醒”娄玉曲尾挑的极高,滑稽的词竟唱出了一丝华丽的味儿,潋滟给面子扯了扯嘴角,娄玉叹了口气“我也没法子了……”
“阿玉”潋滟反手拉住娄玉的手“和我回家好不好?”
娄玉一愣,怔怔望着潋滟。
“同我回家吧阿玉,我看不到了,你就给我唱曲听,我四岁那一年在雪地里见到了一个男子,我不记得他的模样,哲渊说,他不是那个男子,我是不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阿玉阿玉,同我回去吧,我不想要一个人……我不想”
记忆里,潋滟的手总是暖的,她怕冷,天凉的时候就抱着汤婆子,可如今,她的手竟比他还凉。
“滟儿”娄玉往前凑了凑,拉过潋滟的手轻轻呵了口气捂在手心里,昔日明媚的少女如今竟像一朵开败的花一般毫无生气,他不无心疼“去治眼睛,好不好?”
他轻轻放在潋滟手心里,是那一次凤凰庙外潋滟送他的凤凰羽。
那一天,潋滟对他说,若有一日待他拿着这根凤凰羽来找她,她定会帮他,她许他一个愿望,比拜凰羽管用的多。
“滟儿,我的愿望,就是你能治好眼睛,好不好?”
潋滟一愣,她收紧了手指,果然握在手里是一根熟悉的羽毛“阿玉?我……”
“滟儿”他轻声打断她“打我有记忆,我就跟在妈妈身边,我没去过别处,没看过别的风景,我虽有眼睛,却同闭着一样,或许我以后也会在这惊雁楼里,或许会在此了此余生,所以,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很远的地方,这就是我的愿望,好不好?”
“我见过最美的风景,就是那天凤凰庙外你对我笑的模样,你的眼睛,比一树的凤凰花还要美丽,滟儿,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比你的开心更重要,你懂不懂?”
“阿玉?”突然听到娄玉几近表白的言语,一时间潋滟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看着潋滟犹豫的模样,娄玉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滟儿,等你治好眼睛,我带你去找你四岁那年遇到的人好不好?”
此话一出,潋滟一把抓住娄玉的手,她虽看不见,那双没有聚光的眼睛仍显出一丝期盼“阿玉,此话当真?”
“当真当真”娄玉拍了拍她的手“你治好眼睛,我就带你去”
潋滟想了想“可是你怎么会知道,你是骗我吧?”
“我可曾骗过你?他的眼角可有一滴泪痣?”娄玉反问。
心下一惊“对!”潋滟忙道“你竟然真的知道!”她本极高兴,随即又黯淡了下来“可我若治不好了呢”
“你若治不好,我也带你去好不好”娄玉柔声哄她。
“好,那三天后,好与不好,你带他来见我好不好?”
她的手抓着他的手,她从不曾抓他这样紧过,娄玉失笑,点点头,随即想到她并看不到,继而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