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之双尸案》猎爱不移

7、命案调查的意外案件

　　一周后，在滨田葵及其婚约者早濑昭二的伤势有所恢复后，警方开始了正式的取证工作。
　　关于滨田葵在25年前杀害亲生父亲一事，由于当时她还未成年，同时也考虑到她当时所处的家庭环境，最后决定免于起诉。
　　而此次的伤害事件是她的再次犯罪，根源却是来自于早濑昭二对她的虐待导致葵的精神世界和25年前异常状态重叠，因此需对她的精神状态做详细鉴定。

　　这一案件在第九内部也进行了激烈的讨论。
　　“诶？！不是正当防卫？”青木站在MAKI的办公桌前，惊讶的问：“难道那位婚约者是故意杀害她的哥哥尚的？”
　　“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存在。本来滨田尚和早濑昭二之间的关系就非常恶劣，酒品极差的早濑在酗酒之后经常说尚的坏话。在订婚仪式的会场上，两人在众多宾客面前，也发生了激烈的争执，有很多目击证人。”

　　MAKI亲自主持了这一次MRI调查。
　　“在观看本次的视觉者滨田尚（41岁）的记忆影像之前，先简要介绍一下他的经历。”
　　“2035年，滨田尚14岁的时候，母亲因故身亡。和父亲及妹妹一起在新泻的住宅区生活。中学毕业后很快就去了东京就职。某日，滨田尚离家出走后，父亲很快就下落不明，从此开始和妹妹一起生活。”

　　崛江家族的这一段时期的经历，在新泻的晓之住宅区一年一度的夏日庆典纪念照片中，明显体现了出来。崛江家族从最开始的出现在照片上的4人家庭，渐变成2035年之后便变成了3人家庭。而2037年9月之后，作为父亲的崛江太一也从一年一度的夏季庆典社区居民合照中消失了。只剩下原姓崛江，后改姓滨田的尚和葵兄妹两个人穿着夏日服装，展露出开心的笑颜站在热闹的庆典人群中间。

　　“事实上，那时候父亲太一已经被妹妹葵杀害了。抛尸这件事在当时年仅十岁的葵来说是非常困难的，由此判断是由时年17岁的哥哥尚来进行的可能性极大。”
　　三好雪子、青木等参与过这个案子调查的搜查官们静静的听着MAKI的案情介绍。

　　在加入这次案情调查之前，三好和MAKI有过一次不愉快的谈话。
　　自从一个星期之前，MAKI在第九的操作室内叱责了三好以后，三好医生已经好久没有踏入第九了。但是，作为这起罕见的蜡化尸体案件的验尸官，三好雪子有必须出席案件讨论会议的义务。
　　‘我所知道的关于那对兄妹的事？’在刚开始调查的时候，三好雪子对此始终抱持抗拒的态度。‘我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就算我知道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因为你们是好朋友吗？！’面对抵触的三好，MAKI冷淡的扫了她一眼。
　　那种冰冷的视线，仿佛在审慎的检验着三好和葵的朋友关系是否牢不可破一样，充满了怀疑和挑衅。
　　似乎是为了反抗，这之后三好雪子虽然参加了关于滨田尚案件的调查工作，却固执的保持着沉默，不发一言。

　　对于尚的大脑的MRI调查持续进行着。
　　“那之后，在亲戚的帮助下尚开始工作。单凭一己之力将妹妹一直供养到大学毕业，其工作态度的端正可见一斑。周围的人对他的评价是‘和气善良的人’，以及‘安静有礼貌的人’。”
　　“但是只有一点例外，只要一扯上他的妹妹，就完全变了个人。”
　　主屏幕上正在显示从滨田尚的大脑中调查出来的有关情报。
　　屏幕上，滨田尚和早濑昭二正大打出手。
　　“这大概是尚被昭二杀害的前半天的画面。那一天的白天，葵因为和朋友见面而外出了。而这段期间，哥哥和昭二之间起了激烈的争执……”

　　这一次争执在地方警署也有着报警、出警记录。
　　这两次报警电话都是由居住在滨田葵的公寓对面大楼的T老人打来的，两次报警时间间隔大约4个小时。
　　当时的肇事双方分别是滨田尚和早濑昭二。在第一次报警之后，当地警方到达现场后发现只是一场姻亲亲属之间的普通斗殴，口头做了对双方的训诫后，便收队了。
　　屏幕中显示的场景，正是第一次报警时发生的滨田尚和早濑昭二的打架事件。地点正是葵的小公寓，凌乱的房间，醉醺醺的男人，地板上还滚动着数只酒瓶。
　　“从这画面判断，打架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昭二的酗酒。本来就因为酗酒、经常对葵使用暴力的昭二，在白天受到大舅子的殴打后，对回到家的妹妹葵到底行使了怎样残酷的暴力……无论是谁都可以很轻易的想象的出来。”
　　“而后，葵就像25年前一样，手持凶器，引发了本次的案件……”
　　当日，高高兴兴的来见好久不见的朋友，并且送上自己的结婚请柬的葵，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被殴打的瘀伤，充分证明了葵和昭二两人之间那充满暴力和虐待的扭曲的情侣关系。
　　历史的惊人的重合，掀起滨田兄妹记忆中最深刻的伤痕。
　　被压迫到极限的脆弱的理性崩断了。

　　“而且，三好雪子医生，竟然这样凑巧，25年前的加害者同时也是今天的受害者的妹妹滨田葵，和你竟然是从大学时代就开始的好朋友。不知道你是否能提供一些你所知道的那对兄妹的情况呢？”
　　“我什么都不知道！”三好跳起来，反抗着MAKI的压迫。“我不是说过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吗？刚，你……”
　　“从一开始——”MAKI右手用力拍了下桌面。“三好医生，最初不正是因为你的殷切希望，青木才开始着手调查的吗？二十五年前，那对兄妹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葵会残忍的杀害了父亲？昭二到底是正当防卫，还是有计划的故意杀人？”
　　“事件发生的当日，最后和葵见面的也是你——难道说你当时什么预兆都没有察觉到吗？她差点就犯下第二起杀人案啊！”
　　“MAKI室长，您这么做简直是盘问——”青木跳起来为三好辩护。
　　“闭嘴，青木！！”MAKI咆哮。
　　愤怒、失望、自责……种种负面的情绪席卷众人。
　　第九之内，一片静寂。

　　“……好吧，那么先看滨田尚的MRI……”短暂沉默之后，MAKI才接着往下主持会议流程。
　　三好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打断了MAKI的议程。
　　“……滨田葵、她的父亲有酒瘾……所以她很怕暴力。”三好雪子开口讲述自己所知道的事情。
　　“父亲平时是个很温和的人，可是一喝了酒就完全变了个样子。葵她曾经让我看过被父亲丢过来的盆栽碎片划破额头所留下的伤疤。”
　　“…其他呢？你们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吧，雪子小姐。其他还有什么？”
　　“她母亲……她母亲大概是被父亲杀死的。”

　　意料之外的又一起凶杀案件被揭露。
　　资料显示，崛江家的母亲千佳子在2035年冬天做晚饭时不慎被烧伤，入院不愈，三个月后死亡。
　　如果那不是意外……

　　“当时葵年纪还小，记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她说过母亲不是在做菜时意外烫伤，而是被喝醉的父亲将一锅加热后的调理油泼在身上，因而烫伤。”三好清楚的记得中学时期葵曾经对自己倾诉的内容。
　　崛江家的母亲千佳子因为‘意外’而住院的日期还找得到确切的医疗记录。所以，花不了多少时间，MRI搜查就从父亲崛江太一的脑袋中找到了那个时期的有关记忆印象。
　　冲击性的画面显现在屏幕上，崛江太一拎起放在炉子上的锅子、将整锅烧热的料理油毫不留情的泼到了妻子的身上、脸上……
　　暴虐凶狠残忍嗜杀跃然而出。
　　四溅的鲜血、被灼烧成焦黑的肌肤、不断在地板上翻滚挣扎的瘦弱的躯体、无声的惨叫、以及偶尔反射在玻璃表面上那狰狞的充满恶意的狞笑……
　　虽然是无声的画面，却更让人感到震撼。
　　一晃而过的厨房角落的画面里，年纪尚轻的满面恐惧的儿子紧紧捂住怀中幼小的妹妹的眼睛，躲避着父亲残忍的视线。
　　未曾被警方记录的、被掩埋了27年的发生在家庭内部的杀人案件，终于在亲人的脑海中被发掘了出来。
　　这——就是崛江家曾经发生过的事实的真相。

　　有关于尚的MRI搜查继续挖掘出更惊人的事实。
　　在母亲去世后，与母亲被杀害这个事件相关的场面，频繁的出现在尚的梦境中。
　　在尚的MRI印象中，尚不断的梦到自己置身在一团黑暗中，抱着头痛苦哀嚎，双手变成骷髅，身上缠满裹尸布，嘴巴被封住，血肉腐烂滴落地面……
　　这起事件对尚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即使经过了25年的现在，仍经常在已经成年的尚的梦里出现。

　　可是事件仍没有完结。
　　在母亲去世大约1年后，有一天晚上醒来，尚发现父亲站在自己枕边，手中提着一壶热水，小股的热水正断续落在自己头颅旁边。
　　‘魔鬼正要杀死我！’尚在梦里发出呼救的哀鸣。

　　这些并不是尚所做的虚无的梦。
　　和父亲崛江太一的MRI画面做对比后，发现在这一时期，父亲真的数次拿着热水壶、菜刀等凶器站在长子床边。以往集中在母亲身上的暴力，在母亲终于死去后的这个时候多半是朝着长子尚的身上发泄。
　　认识到自己生命有危险的尚决定离开这个恐怖的家。

　　在尚的记忆中，他不断的在写日记。
　　他在日记中写道：“不尽快离开这里我会被杀。像妈妈一样，接下来轮到我。”
　　于是，某一天深夜，趁着父亲熟睡的时候，尚背起简单的行李预备悄悄逃离这里，等安稳下来之后再来接走葵。
　　可是妹妹葵却意外的醒来了。
　　‘你要去哪里？葵也要一起去！好不好，好不好，哥哥？’
　　无声的唇语，惊恐的神情，在在说明兄妹二人对这个栖息着恶魔的地方的厌恶。
　　要逃离这里！
　　那个名为‘父亲’的恶魔惊醒了。他抓住了跑掉鞋子的葵，威胁自己的儿子回来。
　　‘尚，你给我回来！葵变成怎样你都无所谓吗？’
　　‘葵变成怎样你都无所谓吗？’这竟然是‘父亲’对儿女所发出的威胁。
　　被恶魔钳制的葵拼命挣扎着，努力向哥哥的方向伸出手求救。
　　不能回去，会被杀死的。
　　尚只能拼命跑，拼命跑，逃开那个魔鬼一样的父亲，只身一人跑到了东京。

　　尚在日记中记录下自己当时的心情。
　　【不要紧，不会有事的。葵是女孩子，就算是那样的父亲，应该也不会杀死她吧。而且以往也都设法活过来了。……重点是，就算现在跟我一起逃走，两个小孩也会饿死在路边。等我找到工作，可以两个人生活后，再去救葵吧。没错，一定很快就能实现目标。】
　　为了早日达到和葵一起生活的目的，尚努力工作。
　　但是日复一日的自责和悔恨，仍是逐渐压垮了尚所构建的心理防线。
　　【我为什么丢下葵？我为什么能够狠心丢下她？她明明是妹妹，明明是妹妹，她的哥哥明明只有我一个人！】
　　【希望葵还活着，希望她平安无事，希望我还来得及赶上。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论如何，我都绝对不会再离开她了。我会永远保护她，神啊，神啊，神啊！】

　　神明并没有理会哥哥的祈祷。
　　终于下定决心、鼓足勇气重新返回那个盘踞着恶魔的家庭的尚，当他再度打开那个可怕的家门的时候，所看到的是脸上蒙着毛巾已经僵硬了的父亲的尸体，以及和尸体共处了大概一周时间的葵。
　　没有人关心这个贫穷的家庭发生了什么事情，即使意外不断发生在这个家里。
　　因此，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打我。醒过来的话，爸爸他就会一直打我。我好怕，哥哥。……我刺了他，结果他就一直在睡觉了。’
　　幼小的葵的唇语，是唯一可以说明真相的证据。
　　‘葵用刀子刺了父亲，父亲便倒下睡了。葵在他的脸上盖上毛巾，这样他就不会用那恐怖的眼睛看着葵，让葵害怕了。’
　　足不出户的葵依靠喝水来充饥，看家人的合影来打发时间，就这样和尸体单独共处了一个星期左右。
　　最终，葵等来了哥哥尚。

　　【当时，如果我没放手的话……】
　　【当时，如果我转身回去的话……】
　　【葵，原谅我！原谅我吧，葵！】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已经被大家所熟知。
　　尚偷偷将父亲的尸体掩埋在沼泽里之后，带着妹妹葵离开那里.
　　【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不管要做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

　　第九的MRI搜查操作室内一片静寂。
　　画面定格在滨田尚在记笔记的场景上。
　　“在梦中也数次出现的笔记本，写上尚的心情的信息，实际上是从葵小姐决定婚礼日期左右开始写的。大概，是打算整理完，再交给结婚后就将逐渐离开自己身边的葵小姐吧。”
　　【就算是这样，你还是要跟他在一起的话，我是不会反对的。不过，我不会再次……】
　　尚面前的笔记本忠实的记录下他的心声。

　　冈部接手主持着MRI搜查汇报的工作。
　　“发生案件的当天，在和昭二发生第一次争执后，尚先生提起笔将最后一页写完，然后再到回到葵小姐的公寓。”
　　于是，那天下午时候，尚又再度出现在葵的公寓楼下。
　　配合汇报的进度，MRI的画面开始移动起来显示接下来的情况。
　　“……这是葵小姐所住公寓的楼梯。一开始缓慢的步伐突然加快，开始跑了起来。可能是听到了楼上的争吵的声音吧。……接下来……”
　　画面剧烈的摇动，这是尚在奔跑上楼。
　　破门而入的尚，从葵的手中夺下了刀子。
　　遍体鳞伤的葵双手抱头，歇斯底里的尖叫着。
　　【就算是这样，你还是要跟他在一起的话，我是不会反对的。不过，我不会再次……再次让你杀人的，葵。】
　　尚夺下葵手中的刀子，代替她向早濑昭二刺去。
　　在一片混乱当中，昭二抢过刀子反手刺中了尚的胸口。
　　【不管要做什么，不管会变成怎样，就算会成为杀人凶手，我也会保护你的。】
　　濒临死亡前的尚，仍担心不已的凝视着妹妹葵。
　　“以上，搜查工作汇报完毕。”

　　案件顺利告破，可是结果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重重的压在在场的所有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事实竟然是这样！
　　事实怎会是这样？

　　命运存在着，必然存在着，因果存在着，因缘存在着。（《戏言》系列）
　　二十多年前，恶魔盘踞的崛江家族不断发生悲剧。
　　当历史再度重演的时候，那一刻，手拿凶器的小小杀手看到的究竟是谁？
　　暴虐嗜杀的父亲？
　　残忍成性的男友？
　　在人类的心里，时时都存在着地狱。
　　并且，经常可以听到、那从虚空的黑暗之中传来的凄厉的嘶吼和回响。

　　MAKI起身做结束陈词。
　　“……大概，就算得由自己代替葵来杀了昭二，尚都想要阻止她吧。”
　　“根据这个画面，以及状况证据，早濑昭二的正当防卫将被承认，获得不起诉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