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之双尸案》猎爱不移

6、第二具蜡化尸体

　　府中市滨田葵所居住的公寓前，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
　　警车和急救车的灯号还在不停的闪烁，但是警笛声却已经关闭了。

　　当第九的众人赶到现场的时候，在案发现场的当事人都已经被当地警方控制了起来，暂时隔离在其他房间内。
　　在原本就狭小而乱糟糟的起居室和厨房之间的地板上，警方用床单将受害人的尸体盖起来，只露出一只男性的裹着西服的手。
　　几名鉴证人员正细心的采集着各种证据。
　　黑色的公文包掉在门口附近。
　　“包里面是笔记本电脑和手机，似乎是被害人的物品。”当地的警员简单的向MAKI汇报了一下案发现场的情况。“显然受害人是在进门的时候发现了状况，丢下随身的物品，通过起居室，最后在厨房门口遭到杀害。”
　　“要确认尸体吗？”警员示意鉴证人员小心的拉开盖住尸体的床单，让MAKI辨认。

　　尸布被小心的拉起一个角，露出尸体的面部。
　　死者的面部已经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但是仍然有着一张看起来诚实可信的脸孔，并且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MAKI和青木在看到尸体面部的同时，却发出疑惑的声音。
　　“这个人、不是早濑昭二？”青木惊讶的说。
　　MAKI也颇有些出乎意料。“不，这不是早濑。这个男人是……”
　　“……尚先生？！”
　　MAKI的话被三好雪子打断了。
　　三好不敢置信的看着地上倒着的尸体，惊讶和悲痛交织在一起激荡不已：“为什么！会是这个人！……小刚，这是葵的哥哥，滨田尚！！”

　　滨田尚，葵的哥哥。曾用名崛江尚。
　　他是那具在沼泽中被挖掘出来的蜡化尸体——崛江太一的长子。
　　也是第九调查的旧照片中，那个抱着妹妹面对镜头微笑的青葱少年。
　　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滨田尚是一个绝世好哥哥。在父母双亡后，兄代父职抚养妹妹葵长大，退学工作供她上大学，给予妹妹衣食无忧的生活。
　　可是，现在，这个好男人、好哥哥已经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地板上的血泊中。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三好禁不住想要知道个究竟。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葵敬爱的哥哥会死在自己妹妹的公寓里？

　　“他一冲进来，就夺过刀向我挥舞过来……真的！你们看看我这个伤，差点被杀的人是我耶！！”被警方控制在隔离房间内的早濑昭二对着前来讯问的警员情绪激动的大喊大叫：“一开始他抢过葵挥舞的菜刀，我还以为他是要阻止她。结果接下来，那家伙就拿着那把菜刀朝我砍过来……这一对兄妹都有问题！！我是正当防卫！”

　　据报案的T老人指认和现场证据证明，死者滨田尚是被涉案嫌疑人早濑昭二用放在厨房中的西式菜刀当胸刺入心脏导致身亡。
　　案情虽简单明白，但是案件的起因追索却遇到瓶颈。
　　相比较早濑昭二的歇斯底里，被隔离在另一房间的滨田葵却仿佛整个身心都已经和这个世界失去联系，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为了避免刺激葵的情绪，警方特意找来一位同为女性的心理咨询师来辅助警方进行询问。
　　但是，葵对外界的干扰完全不予反应。她的意识已经和世界隔离了。
　　警方的讯问工作无法进行下去。

　　“……让我来吧。”三好取出自己的证件出示给警员和心理医师。“我是她的朋友，是个法医。可以稍微和她说说话吗？”
　　当地警方稍微商量了一下，同意了三好的请求。
　　女心理医师站起来，让出位置给三好。

　　三好弯下腰去，试着去握住葵的手，并呼唤着葵的名字，想要唤起她的注意：“葵？……葵？”
　　面对熟悉的人的接近，沉浸在自己的深层意识空间的葵似乎渐渐出现复苏的迹象。她的面部开始细微的转动，看着三好的接近。
　　“哥，你回来了。”滨田葵冲着三好微笑着，伸手抱住三好的肩膀。这是一种信赖、完全将自己交付的姿势。“哥哥丢下东京的工作回来了，救葵离开爸爸的身边。”
　　长年以来、一直被禁锢在成年人身体内的、始终没有机会长大的年仅10岁的弱小灵魂冲着三好扬着天真的笑脸：“哥哥他来救我了。他把我从爸爸那里解救出来了。”
　　葵的脸上还沾染着血迹，以及伤痕，可是现在她却笑的像个孩子一样。
　　葵的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容，突然却又潸然泪下。“我好怕，好害怕。……一直都是一个人……”
　　这是精神受到伤害后的应激表现。数个小时之前，还身处在科警研的二楼咖啡厅、举着手上的订婚戒指兴高采烈的向着好朋友炫耀的女性——滨田葵，在被人撕开那看似幸福的婚纱下所隐藏的不堪的受虐事实、在自己童年时期所遭遇的悲剧又一次在面前重演之后，她的精神已经脆弱到不堪一击，在自我保护机制的强大作用下，整个退化到稚童时期。她的意识自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被封闭着，根本没有得到医治和成长的机会。
　　这样冲击的事实使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公寓内，只有撕裂肺腑的哭声渐渐由小到大，久久地持续着……

　　这一起发生在家庭内部的伤害案件，因为是被一位身患绝症的老人临终忏悔才被意外牵涉出来的、发生在25年前的另一桩谋杀案息息相关，舆论上宣传的沸沸扬扬。民众要求尽快破解案情，还原事实经过的呼声日益高涨。

　　很快，另外一件可以说是预料中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府中市滨田尚被杀案发生后不久，一群进行野生鸟类观察的人们在新泻沼泽意外的发现了一具疑似儿童的特别的尸体。
　　那位已经80多岁高龄、身患绝症的N氏所供述的、在60年前被他绑架杀害的孩童的尸体终于被找到了。并且出乎意料的，这也是一具被新泻沼泽的特殊环境造成尸体蜡化现象的特殊尸体。
　　虽然，受害者系60年前诱拐事件被害者的可能性尚且有待进一步的DNA鉴定。但是，根据这具尸体的表面特征，以及周围环境参照比较，警方可以初步推定——这就是N氏所供述的、在60年前被谋杀的男童的尸体的可能性非常大。
　　在短短的一个星期时间内，连续在新泻沼泽发现了两具在不同时期、不同情况下被人谋杀的蜡化尸体。这样罕见的、异常的、离奇的、甚至充满戏剧性的事件，使得舆论为之大哗。

　　“六十年前、信昭绑架案的被害者遗体发现——”各大媒体纷纷用着醒目的标题，在重要版面的显著位置上追踪报道着这一案件的经过。
　　新闻媒体就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对受害者家属围追堵截，不停的追问着悲痛欲绝的受害者遗族各种尖锐的问题，试图反复撕开受害者家属那未曾愈合的血淋淋的伤口并将之展示在各种传播介质上。
　　“出来了，是信昭的妈妈！”
　　媒体从业人员们扛着长枪短炮，日夜追着受害者家属的行程不放，试图挖掘出新鲜的猛料来吸引大众眼球。
　　“信昭的妈妈！DNA鉴定已经确定是信昭了，请说一下您的心情！”
　　“对不起，请让我们过去，无可奉告。”陪护人员扶着老人试图躲开记者的围堵。
　　狗仔队们在医院的门口堵住了受害者家属。
　　“您已经见过信昭了吗？已经向过世的先生报告过了吗？听说犯人N氏，原本是您那位已经过世的先生公司里的职员？”
　　“犯案的N氏将会被无罪肆放，您对现行的时效追溯制度有什么看法？”
　　“对不起，请让我们过去。”陪护人员额头上冒着汗水，试图努力通过狗仔队的包围圈。
　　出乎意料的，一只枯瘦的布满老人斑的手向着陪护人员做出制止的手势。被狗仔队穷追不放的受害人唯一还在世的亲人站住了，并且将头转向记者，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
　　记者们顿时激动起来。
　　“今天要前往科警研，是表示您已经见过信昭几次了吗？”
　　“今天……我要到科警研去的理由，就只有一个。”老妇人缓慢的说着，已经变得混浊的眼睛应该是看不清楚的，却始终笔直的看着镜头。“我想去请求第九的人员看看信昭……看看我儿子死去之前所看到的景象，确实地进行调查。信昭死前看到了什么？是被谁、用怎样的方式杀害的？独自留下的我如果无法清楚地知道，等到有一天在冥土遇到我那已经过世的先生时，我会没办法好好向他报告。虽然大家都说时效已经过了，要我放弃，不过制定时效的是警察。60年前，眼睁睁让犯人逃走、害死信昭的警察们，现在至少应该展现出这样的诚意来不是吗？”
　　“我是这么相信的。”
　　老妇人对着镜头深深的鞠躬的身影，被媒体实时转播，并在各个公共频道上反复播放，收视率更是遥遥领先同时期播出的其他节目。

　　“……”
　　第九的办公室内，MAKI靠在办公椅的后背上，无声的看着屏幕上正播放的实时新闻。镜头定格在老妇人那深深的鞠躬上。
　　冈部、青木等沉默着。
　　室内的空气中布满张力。
　　老妇人那固执地、笔直地注视着前方的眼睛，是在场的诸人都无法逃避的眼睛。
　　“……警方承受着巨大的舆论压力，已经无法再继续拒绝受害者家属的请求。下次、探视时间就会被确定下来。”MAKI布置着任务。“初步安排，应该在完成对滨田尚的MRI搜查之后。不会再延迟了。虽然这是不应该被挖掘出来，永远留在地下反而会更好的尸体。”
　　MAKI的视线穿透面前的下属们，看向未知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