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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桃花红兮李花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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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上次诗茶会后,便与殷汉定下了亲事,殷汉已下了聘,就等择日皇家下聘昭告天下封为靖王妃,我这几日也是随意在靖王府里走动,熟悉府中种种。殷汉为我修了关雎阁,不日即可完工,殷汉与爹爹说定待关雎阁完工就让我搬入王府学习皇家礼仪,只待来日封妃,爹爹自是欢喜,我在万府中这些年地位尴尬,早一日出来心中也是欢喜,只是不舍得祖母。
殷汉虽未封妃,但府中姬妾众多,却无人有较高位份的,也不过都是侍妾身份,七八个侍妾大多是歌姬舞姬出生,也有两三位是通房丫头提拔上来,到底是上不了场面,皇家规矩皇子立正妃前不册侧妃、良娣,对于正妃及几位重要妃子的人选自是慎之又慎。
府中最得宠的尘良人也是舞姬出生,其他一概侍妾均仅封为最低等九品良侍,就连尘良人也不过是从八品。
尘良人将小王子递与孙嬷嬷,眼中尽是不舍,“可怜了王子,自出生起便见不到亲娘。”府中一位侍妾为殷汉孕有一子,因着祖宗规矩,舞姬出生低微自是不能抚养王嗣的,故暂交由容妃娘娘也就是殷汉的母妃抚养,容妃失宠已久,宫中年轻的妃子数不胜数,年长的妃子色衰则爱驰,若不是殷汉受圣上器重,容妃在宫中怕也是难有今日的低位,宫中后妃母以子贵,自古以来均是如此,如今容妃娘娘有小王嗣相伴也算是聊解宫中寂寞了。只是小王嗣出低微,容妃娘娘也不好十分管,素日里也只是交由老嬷嬷照顾,自己则隔几日命她们抱来看看再询问询问饮食便做罢了,宫中讲究出生地位,舞姬产出的王子虽也是皇家血脉,但和正统妃子所出却也是千差万别的。
今日嬷嬷抱小王子来给殷汉看,殷汉仅看了几眼便进宫办公,殷汉向来不重视这位王嗣,我也是早有耳闻。花尘因着是府中的老人了,小王嗣出宫一趟不容易,自己只抱了一会儿便赶紧交予嬷嬷抱回宫中,也不算破了皇家规矩。
花尘跟随殷汉最久,自殷汉在宫中时便已是宫中舞姬,因着被殷汉纳了侍妾,殷汉封王出宫住入靖王府,花尘便跟随了出来,因着最得殷汉的宠,独独封了尘良人,虽位份不高,但在一众侍妾中也是最与众不同的了。殷汉最宠拂尘园的这位良人,我对她也一直是极好奇的。
我见尘良人对小王子有些不舍,调笑道:“良人姐姐若是也能替王爷诞下小王子就好了。”尘良人神色黯淡,“我不过也是舞姬出生,即便是诞下王子也是像花语一样不能自己带的,以后等府中有了有位份的妃子”,花尘眉间蹙痛,“便早晚继要过继过去,到头来也还是得不到一个倚靠。”
我看着方才的情形,也不禁有些惋惜,“骨肉分离,却是天下女子至痛,想必语良侍心中也是极不好受的。”
花尘叹息道:“可不是,花语素日也是个心高的,不想为王爷产下王子反而失了宠,前几日王爷为小王嗣取名沭,暗寓花语得子有术,用了不正当的法子得了王嗣,花语知道了又在晨语园闹了几天,刚刚被容妃娘娘派来的嬷嬷劝好。”
皇家规矩森严,尤其在子嗣方面,寻常妃嫔若非允许均无法产下皇家血脉,听闻花语是买通了煎汤药的嬷嬷才得以有孕,殷汉为着此事喝了好几天闷酒,靖王长子是否嫡出,关乎殷汉身后种种,倘若他日殷汉登了大位,长子为舞姬所出,如何不失了皇家体统,殷汉慎之又慎却最终被一个舞姬出生的低等侍妾算计了去,怎能不气,只是容妃护着,语良人也已然是长嗣亲母,殷汉对此事只是不闻不问,随她们去了。
我来到尘良人卧室,见窗台边养着许多细密的文竹,整排的竹子鳞次栉比倒像是一片小竹林一般,走进细细瞧去,见竹子中间放着一个石头凿成的小凹槽,里面养着各色的草金,甚是好看。“良人姐姐,你这边的竹子和这几尾真是好看,这样摆着确是别具匠心,不像我素日里也不会摆弄些花花草草,无趣的很。”尘良人指着池子的文竹笑道,“我素日也不过是和姐妹们排排舞编编曲打发日子,这个花草园艺的也很极不通的,这些都是花果摆的,说是鱼儿要放在阳光通透的地方又不能晒着,就又摆了这些竹子,她也不过是胡乱摆罢了。”我放想起方才这里是有一个眉眼弯弯,说话如黄鹂般,体态轻盈身段娇小的丫鬟打扮的女子,嬷嬷送小皇子回容妃娘娘的琳琅宫她也跟着去了,一瞬间并不瞧的清楚,只是没想到这样活泼不拘的女孩子竟有如此沉静细密的心思。
我逗着水中的鱼儿对尘良人笑道:“良人姐姐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儿,连陪侍的丫鬟也是个极美的。”尘良人身子骨骼瘦弱,肤色极白却少了几分血色和光泽,倒像是长年气血亏损的体质,五官长的极美,略施粉黛并不十分装扮,脸颊边长着两三颗淡淡的麻子,鼻子最是好看,但在府中一众侍妾里她也不过是中上之姿,殷汉对于爱好是个极挑剔的,但对于府中女子的相貌才是最是挑剔,靖王府中就连丫鬟至少也是清秀之姿。尘良人知道我是恭维她,捂住笑道:“花果也原本是府中舞姬,现今也随着我们姐妹伴舞,因着我与她都是自幼都是宫中的舞姬相随惯了,后来我出宫随了王爷,我不舍得她,就破了规矩求王爷将她带了出来,彼此也好相伴。”尘良人有这样衷心的左膀右臂,也难怪在殷汉面前久宠不衰。
我抓着池子边的鱼食细细散在石池中,鱼儿一拥而上,抢着仅有的那几颗吃食,待吃完便又散去,各自在石池子里慢慢游荡着。正准备再散些鱼食进去,见小竹林里爬出一只绿龟,倒也是可爱,只是长的怪模怪样的和这一池的鱼有些不搭。我指着绿龟对尘良人笑道:“良人姐姐这回子可赖不掉了,又是文竹又是鱼又是龟的,还硬说自己是个无趣的人。”尘良人过来一看,眉头轻蹙,“这只绿龟本是语良侍的,她见我养了鱼原本也想养几尾,只是嫌鱼儿太娇惯难养活便养了只龟,她诞下王子后便失了宠,小王子也被容妃娘娘抱走了便没了心思理这龟,也是养了好几年的,便将它送了我。”我不禁心中轻叹,这府中种种殷汉现在也不过有几位侍妾便已是不安生了,倘若我过府封了妃,随后殷汉必将再封几位侧妃才能合了皇家的规矩和皇子的规格,到那时又不知是什么模样。
回到府中,依着家里的规矩每日晨昏我都要去爹爹处请安,只是先前我每日安居在后府中便没依着这样的规矩,自上次梅园之后我便搬到了前府,爹爹将原先母亲住的清湘园给了我,盈夫人的暗香园和梓橦的扶云园在西边,我的清湘园在东边。我来到爹爹书房,族中的叔父、叔母和祖母都在,我一一请安,叔父、叔母们都说不敢不敢,我一再行礼才收了我的礼数,毕竟今日不同往日,叔父们也都是极会见风使舵的,虽不知究竟何事,但总归知道我这位长小姐已然是不一样了。但也有几位不屑的,想是顶多是要许给那位大臣的公子,或是祖上荣光一点的,像工部尚书刘传林的千金一般封了公主嫁到塞外和亲,也算是一国的皇后。
祖母命温雅嬷嬷扶我起身,见我在下首位置坐下,笑道:“桥儿头上的龙凤金钗倒是好看,素日里带的罥烟紫玉簪怎么不见了,今日你这身罥紫的衣裳若能配上它也是极好看的。”
我低头道:“紫玉簪前日里弄丢了,这凤凰金钗是昔日王爷所赠,今日去府上拜会几位府中的嬷嬷和良侍,正好带与他看。”脸上不禁泛起羞红。
祖母对着席中的妇孺笑道:“我这嫡出的长孙女素日喜欢素雅,今日这身装扮都是为了衬发髻上这对龙凤金钗罢了。”我脸色愈发羞红,席中的叔父们方知我确是要飞上枝头了,我们万家也是不同往昔了。爹爹虽说是朝中宰相,但朝中共有十几位宰相,以左右相为尊,爹爹等为从,却一共才两位皇子,多少闺阁千金有意与靖王妃之位,哪怕是侧妃也是极尽荣耀的。
翰林三叔父此时故装不解道:“哦,想必桥小姐这龙凤发钗可是有故事的?”老太太大笑道:“老三糊涂,三媳妇却惯是个能掐会算的,我们家长孙女这根龙凤呈祥发钗的故事想必席上有人是最清楚的。”三叔母与盈夫人最是交好,祖母这番话多少有几分讽着她,只是三夫人也是见风使舵惯了,你要我吹风我便吹风,你要我下雨我便下雨,此时三夫人将我与殷汉之事娓娓道来,虽已然有七分失真,但在场的除了祖母和父亲外,其它人均是听的摇头晃脑如亲眼所见一般。
我想是极乏了,也不知茶席是几时结束,被迁蕙早早的扶回了房,便梳洗吹烛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