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尾笺》庄溪月

5、第五章 昆山日暖凤求凰

　　自方才槿桥进了银红园，银红园里倒是更热闹了。对于万承理而言，虽然两个女儿中自己因着张氏的缘故对二女儿万梓橦尤为宠爱，而大女儿万槿桥小时虽也为自己的掌上明珠，但自原配刘氏去世后，万槿桥就一直养在老太太身边，平时里也不来前府走动，若非过年过节，万槿桥也是极少来前府向父亲大人和继母请安，为着当年原配夫人刘氏的事，万承理到底与她的长女疏离了。但今日之事，万家与皇家结亲是早晚的事，自己掌握朝中大全，万氏一党在朝廷中的地位举足轻重，拉拢万家对于皇室地位的稳固至关重要，而自己的两个女儿，虽然跟自己亲疏有别，但毕竟都是万家的骨肉，无论哪位进宫成为皇子皇妃，对于万家而言都是一样的，至于最后到底哪位能进宫封妃，那就看她们各自的本事了。
　　今日的诗茶会明为附庸风雅赏梅吟诗，实则为万府与二皇子殷汉联姻探各自的口风，在场的几位朝臣对此事自是热忱的很，两位万家小姐，万梓橦的当仁不让与万槿桥的凌然之势更是昭然若揭，倒是二皇子殷汉也就靖王和丞相大人万承理只静静的坐在一旁淡然饮茶，面色恬淡，仿佛局外人一般，倒像真是来吟诗赏梅的。
　　万槿桥亦折下一支银红，走至靖王面前将银红置于茶几上，斜眼看着靖王，脸上被梅花映着通红，更显出几分娇俏：“革叔父方才念的诗极好，王爷以为如何？”殷汉放下手中的茶杯，拿起茶几上的银红细瞧，“方才革尚书念的何诗本王倒记不清了，”说罢将银红置入袖口中，眯眼看着槿桥道：“桥再给本王念一遍可好？”
　　我轻笑一声并不理他，走至琴前坐下。在场的大臣们对我与殷汉之间的打情骂俏并不在意，只是依然的品茶吟诗，想是殷汉素日性情风流，言语也是随意的很，大臣们早已习惯了。我随意拨动几下琴弦，殷汉低头喝茶，却仍不忘用眼睛盯着我头上的龙凤钗看，梓橦并不在意，只是站在一旁神情温婉，静静的给殷汉换茶，茶雾袅袅，梓橦茶艺极精，可惜殷汉此时似无心欣赏。
　　“桥头上的龙凤钗与桥真是相称，母后果然好眼光，曾言本王的王妃必称的上这支金钗，桥替本王奏一曲凤求凰与万丞相听可好。”殷汉将原本已端起的梓橦刚冲好的新茶放至一旁，说这句话时并不看我，只是看着我爹爹，神情甚是恭敬。
　　万承理手中的茶盏一抖，原本只知殷汉此趟来意暧昧，难以琢磨，故早早做了准备，竟不知殷汉竟早已将皇后所赐的龙凤金钗赠给了槿桥，方才话语中分明是有凤求凰，是向自己求亲之意，连忙走至殷汉跟前行一大礼：“一曲凤求凰，但凭小女自己做主。”殷汉扶起爹爹，“还需万大人授意方可。”我亦走至爹爹跟前向爹爹屈身行礼，“还请爹爹做主。”我与殷汉此时一唱一和不过是请爹爹同意我与他的婚事，爹爹自然心中明了，只是与皇家结亲之事爹爹原本更有意于梓橦，如今瞬间遭了变故，心中顿时无法做决断而已。
　　兵部侍郎张介受此时一头雾水并不十分明白，倒是吏部革良恭那只老狐狸眼里看的一清二楚，心里也是十分明了，在一旁向殷汉和爹爹行礼道：“老臣恭喜王爷、恭喜丞相了。”脸上喜庆之色，倒像是今日便是大喜之日一般。爹爹起身却又再行一礼，“那老夫便高攀靖王殿下了。”
　　梓橦原本殷汉方才虽几次三番有意拒绝他，但她依旧是温婉模样，想着婚姻大事自是由父母做主，殷汉虽对其冷淡但毕竟这不过初次见面，来日方长，不想不过一瞬的时间竟有此变故，竟是措手不及，梓橦脸色较先前脸色更惨白了些，手中不断绞着手帕，嘴唇亦被自己的皓齿咬成了暗红色。为着今日的诗茶会，为映着这梅花的景给殷汉留下好印象，自己这几日日夜苦练旧唐梅妃的飞仙舞，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自己素日之心便如此破灭了。
　　我回到琴前，轻挑几声琴弦，“那我便奏一曲凤求凰谢过爹爹，王爷觉得可好。”我回到琴前，轻挑几声琴弦，“那我便奏一曲凤求凰谢过爹爹，王爷觉得可好。”殷汉笑着点点头，脸上亦难掩喜悦之色，迎娶槿桥自见到槿桥之日起便是他素日的心愿，今日终于园了心愿怎能不欣喜，虽说迎娶槿桥之事亦只是早晚的事情，但此时心中欣喜之情仍是难以言表。
　　“槿桥奏琴，梓橦妹妹为家姐舞一曲可好？”我听迁蕙说梓橦为着今日之事，日夜苦练飞仙舞，想着这些年盈夫人掌管府中大小事宜，梓橦自是不把我这位家姐放在眼里，虽说倒不会颐指气使，但轻视之情却是处处流露，府中上下谁人不知二小姐才是府中的正宗小姐，大小姐不过是老太太跟前的小姐，今日胜负已定，我自是要戏弄她一番。
　　梓橦此时心中失落，自是有退却之意，但见爹爹并不为他推辞，想着现在的景况自己到底是要舞一曲了，再说连日来练得辛苦，虽说与殷汉无缘，但能为他舞上这一曲，也算是少了一分遗憾，独留下九分的遗憾，于是按下心中愤懑之情，“梓橦愿为王爷舞上这一曲。”
　　琴声乍起，朝阳的光辉刺破晨间的雾霾，朦胧间刺破罅隙的阳关温暖无比，梅花的嫣红迷乱了天际，有凤直冲云霄独自徘徊，凰起身相随彼此缠绕冲破云霄。静夜月华，风倦花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天下间懂得“勾、托、劈、挑、摇、按、滑、揉”琴艺的人多的是，琴艺易学，琴韵难学，这此间种种不予向外人道，殷汉总是赞我琴声有韵，若非这些年知遇人间冷暖我又怎能有此琴声，我心无声，琴又怎能有声。
　　梓橦从容而舞，纤细的身子和着罗随风起舞，姿态络绎不绝，轻步似燕子俯巢，闲婉柔靡，疾飞似鹊鸟夜惊，体轻如风，姿态曼绝，若仙若灵。时而抬腕低眉，时而体若游龙，见舞回风，珠缨旋转，看的殷汉与在场的各位大臣颇有失魂落魄的模样。
　　殷汉随舞而吟，“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声音铿锵有力，眼中虽说望着我，却又忍不住向梓橦处看去几眼，这样曼妙的舞姿，如一轮春月般的女子是男子都会动几分心。
　　待殷汉念完，我不经意间指尖飘渺，随意游走却不得章法，欲发欲收忽然铿锵有力，急转直上，一拨一挑间似要急冰弦绝，急挥舞破催飞燕，梓橦虽颇有舞技，却也是苦练所得，并不精通应变之法，脚下的舞步已无法应声而起，亦被琴声所牵绊，欲舞一个凤凰于飞，却无奈成了惊燕疾飞，脚下一歪便摔倒了地上。在场的几位朝臣均是叹息连连，惊呼惋惜，如此绝妙的一支舞曲，最后一记却摔成这样，确是大煞风景了。
　　梓橦似是摔的不轻，但并不撑着起身，只是用袖子捂着脸低声啜泣，肩膀不住的微微抖动，像是心中积了许多不忿，似是在场的变故伤了她的心。今日之事她心中本就多了几分妄想，虽说与殷汉并不算相识，但这靖王妃之位自己自小便是志在胸中，原本想着拼尽全力与槿桥一争高下，如今还没争便败下阵来怎能不愤懑伤心。当今皇上一共三位皇子，大皇子年幼早逝，二皇子便是靖王，剑眉星眸，文采风流，骑射更是不在话下，多少权贵大臣的闺中小姐心向往之，三皇子虽也有几分慧根，但性格顽劣且刚满十岁，自是与自己无缘的，如今无法成为靖王妃，自己便只能嫁与寻常官宦人家，此生算与殷宫无缘了，再也无法成为殷朝后宫里高高在上的女人。
　　春霖将梓橦扶回扶云园，园子里的大臣与爹爹都各自散去了，自留下我与殷汉，殷汉望着梓橦的倦弱的身影，“倒底是亲姊妹，你又何必故意乱了琴声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我望着殷汉不禁嘴角有些嘲讽，叹声道：“梓橦自小心高气傲，四岁时和我一同随我母亲进宫拜见皇后娘娘，回到府中便对盈夫人说吾他日定似那帘后之人，我今天这么做，也是为了你我的以后，挫挫她的锐气。”殷汉只是将我揽入怀中，一日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