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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逍遥楼上逍遥客 ...

  •   逍遥楼楼外种满温泉牡丹,姹紫嫣红、花团锦簇,取其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之意,过了这牡丹花,就进入这天下最风流之地了。逍遥楼正厅布满绢花,繁花似锦、富丽堂皇,老鸨在在厅中央以明亮的青铜铺地,一如在地上按了个硕大的铜镜一般,众舞姬裸着身子只着着一件宽大的褐色刺金团花衣袍,在青铜上翩翩起舞,身姿袅娜,衣袍内裸露的身子在铜镜中若隐若现。舞姬们细足点地,细腿轻轻摇摆,如雪玉凝脂般的玉臂裸露在衣裙之外,衣袍上的刺金团花在鲜红的烛光下随着舞姬摇摆柔软的体态闪着金光,仿佛让人晃了神一般。跳的久了便一个个娇喘微微,鼻尖浮出几点香汗,厅内香烟袅袅,雾气中的美人们活色生香,媚眼如丝,雾气外的男人们星眼朦胧,如痴如醉,逍遥楼真不愧是帝都女人最恨。
      我站在厅外不欲进去却也难免被厅内铿锵灵动的丝竹声牵引,还有那遍地生香的撩人景象,方才看着在场的皇孙贵族们皆是一副馋涎欲滴的模样,没有了白日里的半分威严,让人感叹堂堂贵族子弟自许雅致闲情,实则对于女人的喜好与市井流氓有何两样,现在摸着自己脸上的模样,就连我这个女子也是身陷其中,一如一个头一回进烟花之地探头探脑不敢直视却又低头流了一地口水的小厮。
      殷汉也是这逍遥楼的常客,逍遥楼并非寻常烟花之地,光要走进这逍遥楼的大门不饮任何酒水不看任何姑娘便要十两金子,够普通百姓家三四口人约莫半年的开销,故素日里逍遥楼也只接待皇孙贵族、达官显贵及有名望的文人墨客,金子决定了人流。楼里的美姬一个个从小就养在园子里,精心培养,日用用度之奢华就连帝都的贵族小姐们也逊色三分,歌舞技艺更是超凡脱俗,也不乏有学富五车、擅长吟诗作画的清丽佳人,这逍遥楼也不单是莺歌燕舞、美人如云供贵族子弟消遣的寻欢之地,或是让全帝都贵族妇人及小姐们恨的牙痒痒的销金窟,更是文人墨客的聚集之地,朝廷派系的聚交之所,朝廷各派各系的筋脉网络再这里可比朝堂上清晰多了。
      现在时辰尚早,殷汉想是正在和翰林院的学士们谈经论道、指点朝中之事抑或是和美人调情,我虽殷汉有约但此时怕是不宜出现。再者进这逍遥楼花了我十两金子不说,且这里毕竟是男子往来之地,我也是着实装扮了一番才顺利进了这逍遥楼的门。我本就极清瘦,身子骨不如旁的女人这么傲人,一颦一笑间也是娇俏多于妩媚,现在穿上男子的衣裳倒像是一个性子调皮尚未成形的贵族少年,不用刻意模仿便有七八分男孩的韵味。逍遥楼只赚男子的钱,殷朝民风开放,也有个别烟花楼里像是桥南的聚卿楼,嫣江北边的阅芙楼听说头牌均是长的如狐狸般的温柔男子,多少贵族寡妇或是小姐追捧着将家当首饰悉数奉上。
      像这样需着成把成把银子往里倒的烟花之地,那些来惯了的虽也是一掷千金,但什么花样儿没玩过,花钱也是花的极精的了,倒是初次来的客人身上的钱好使,随意一个逍遥楼的姑娘就比外边的不知美上多少倍,头一回来逍遥楼来寻欢的,哪个不是随意见了一个中上姑娘甚至许多连中上都不用给他们看,随便拣一个便让他们丢了七八分魂魄,往后再一个个好慢慢往前推,他们欲罢不能,日日离不开这里了。但像殷汉这般有心而来的又自是另当别论,殷汉又是自小在宫里长大,姿色、才情、家世,宫里的女人自是不会输给外面的,皇族子弟来此一则为了寻欢作乐,但这些亦不过是幌子,培养党羽势力才是真正目的。
      席上的翰林学士们均已退去,或是回了府或是去寻了心仪美人,只留下殷汉一人坐在帐内饮酒,帐内榻上置着一台牡丹雕花小方桌,桌上置着几样小菜,一壶酒,两个杯子。上官曼纤从内室更衣出来,她极爱红色,春寒间穿外面的几件轻薄的团花袍子和层层绢丝罩衣已经被她褪在帘外,此时她仅裹着一身赭色披风,夸大的披风外裸露的锁骨有着极好看的弧度,也衬她的脸愈发的小巧,更有一番楚楚动人的风姿,一双杏眼植着极长睫毛,睫毛轻颤,一张殷桃小嘴微微开启,甚是动人。但此时她却仍是一副欲语还休,踌躇不前的模样,想起今日欲行之事虽已在红尘中多年却仍是羞红了双颊。
      外人兼传红蔷园头牌掌园上官曼纤肌肤胜雪,长的更是楚楚动人,身材娇小却纤秾合度,一颦一笑间娇羞妩媚,当真是当的起曼纤两字,倘若见她此番风姿怕是只恨先前的赞美之词也不过之描摹出一二而已。然而实则红蔷园被殷汉包下大半年有余,殷汉对她也确实是关怀备至,体贴有加,素日间也是言语暧昧,吟诗作画更是无所不包,但却从未有过肌肤之亲,上官曼纤如此得殷汉的心自是有其过人之处,倘若如同这这王府中的日日侍寝的女子这般,殷汉大多是不记得名字的,长相亦不过次日醒来便忘了。只是这大半年间上官曼纤到底有些心急了,殷汉对我的喜欢众所皆知,但要多分些宠爱为着将来打算,自己到底要有一天要主动进一步才行。
      上官曼纤在帘账外慢慢褪去身上的裹的披风,此时身上只披着一见绛红笼烟薄纱,纱内未着一物,曼妙玲珑的身段在薄纱内若隐若现,皮肤也随着烛光泛起极好看的淡淡的粉色,显得愈发娇媚。帘子被拂开,又轻轻放下,殷汉问道一阵让人既舒畅的香气,不知这香气是从这帘子上发出还是随着美人离自己愈发近了,自己却只管闭着眼靠在榻上不动声色。
      上官曼纤卧房的墙上挂着几把琴,一幅在水边嬉戏的美人图和一幅蔷薇,边上均有题诗,一幅是笔力苍劲的楷体,一幅则是游龙般的狂草,这两个留字之人至少在书法才情上也可算是上等的人才了。上官曼纤伏在殷汉身上,指尖在殷汉在胸膛上轻轻描画着,“王爷包下这红蔷园已有半年,曼儿一直未能有机会服侍王爷”,说罢斜着身子将胸口轻轻贴在殷汉身上,见殷汉并并拒绝,便大着胆子盘坐在殷汉身上在他耳边呵气道:“王爷今晚便留下可好。”殷汉睁开双眼抚摸着眼前美人如黑绸瀑布般的长发,发质如丝缎般柔软,发间淡淡的魅香扑鼻而来,殷汉细细闻着却有些欲罢不能,不禁一阵寒栗眯起双眼,自己什么魅香没历过,女人多了不守规矩的更是前仆后继、层出不穷,但向来只有我殷汉主动追来的女人,主动献媚的女人自己从来未必有兴致,但女人都仗着这“未必”两字,素来是胆子极大的,殷汉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亦将脸贴在上官曼倩脖子上,轻咬佳人珠玉般的耳垂,眸间寒光冷冽,“你我之事到今日为止,本王已退了红蔷园的定,包下了你好姐妹若晚的青芙园,以后本王的事就勿须你操心了。”眼中如淬了毒般极尽嘲讽,说罢,依旧懒洋洋的靠在卧榻上,明明是烛光中一副慵懒的模样却是周身寒气逼人,殷汉淡淡吐了句:“出去。”唇角弧度极其冷硬,一副恶毒的神态,闭上双眸不再看上官曼纤一眼。
      上官曼纤原本媚态横生顿时血色尽失,面色僵硬,从地上捡起一件团花红袍慌忙披在身上遮住半圆春色,俯在地上半跪着快快退了出去,不敢轻慢。殷汉这一年来几乎日日来红蔷园,对上官曼倩颇为看重,上官虽不是这逍遥楼里最顶尖的美人,却毕竟是一园园主也是有些名头的,长的楚楚可怜不说,又善于逢迎,更是弹得一手好琴,这销金客里谁不知道那逍遥楼里的上官美人可是靖王夏殷汉的心头好。但今日殷汉说弃了就弃了,男人么,喜欢的就是内在奔放外在矜持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女子,处处拘谨或是过于豪放的又难免有些却之不恭。上官美人今日虽然着实穿的少了些,但殷汉还是喜欢的,只是行为露骨,言语挑逗却毫无新意,殷汉送上门的女人多了却反而更喜欢烟雾感的情愫,平日里只是跟上官曼纤调调琴、吟吟诗,殷汉每日里到这里来也能图个清静。今日上官曼纤今主动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让着实让殷汉不喜,如此媚态之举更是让他倒尽了胃口,如若这般朦胧的情愫直到最后上官曼纤是殷汉想尽法子苦苦求来的,上官美人在殷汉这里怕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我心知红蔷园里怕早已退席了,但殷汉与上官曼纤必将独处着密语相传一番,便在这逍遥楼里闲逛,逍遥楼里的所有园子均以花命名,听闻白英园里的褚西子褚美人以棋招贤士入园。逍遥楼里每个园子均有三十六姑娘,分为上中下三等,姿色才艺自是不同,花销也是天差地别,每个园子里均有一位掌园,只有三十六位美人里最出色的才能当此任,上官曼纤便是红蔷园的一园之主。掌园美人可不是花了金子便能亲近的,掌园身价无价,引男子入园之事可由各位掌园自定规矩,但试想即使掌园美人对看中的男子分文不收,敢进掌园闺房的又那位不是皇孙贵胄,岂能是寻常之辈。上官曼纤虽未主动向殷汉要过东西,但奇珍异宝殷汉不知往红蔷园里搬了多少。
      白英园里的褚西子褚美人棋艺精湛,堪称逍遥楼魁首,就连帝都棋艺界里的各中高手也难有几位能出其右,褚美人每日间更是以钻研棋艺为乐,岂能招个不志同道合的男子入园,即便真招了棋艺不通的,每日间可该如何相处,寻常男子也是没法子在白英园里寻到乐趣的。
      白英园虽说不大,但整体布局极为宽敞,园子里直立的柱子雕刻满盛开的描金牡丹,为这清晰雅致之地平添了几分富丽堂皇之感,逍遥楼整体格局较为富丽奢华,各个园子里虽各有风格,却也难免要依着楼里的整体性子。白英园里陈设较少,就连园子里也是碧色一片,只有星星点点的几朵素色的花朵隐现其中。厅内一面墙上画着棋格,棋格上画着先朝明阳子留下的黑白棋死局其它墙上均是各色题诗和水墨画,可见白英园也是文人墨客聚集之地,墙上诗句之绝妙比红蔷园墙上的书画的诗句更是胜了三五分。
      黑白墙前,褚美人眉头紧蹙,格子盘中白子黑子互成犄角之势,黑子棋子久久不能落下,对面的白衣男子也是眉头轻锁,像也是进了死局进退两难,不若先前这般成竹在胸。白衣男子肤色白净,气质儒雅,比起殷汉的冷峻,倒多出几分清新俊逸,像是极好亲近的,但身上的贵胄之气又难免让人自惭形秽,不敢靠近。褚美人棋子落下终是无法破局,却又不得先选个折中的法子相互牵绊着。白衣男子白子落下,忽而眼神闪烁,无心间却给黑子留出了一条血路,不禁眉头紧锁,心中懊悔像是不已。指尖紧紧按在棋子上,棋子早已落下,指尖却不愿抬起。我纵观一下棋局,了然于胸,我平生最不待见举棋不定之人,不禁在一旁轻笑道:“举棋无悔,公子何必懊恼。”嘴角不禁流露出半分轻视之情。白衣男子抬头看了我一眼,仍然是温润如玉的模样,眉间的紧蹙却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眼的云淡风轻,仿佛方才面上那懊恼的神情只是旁人的错觉罢了。我心下不禁赞叹在帝都这样官风盛行之地竟也能有这样出尘的贵胄子弟。
      围观的人们一个一个禀着呼吸,脸上的神情像是极乏的,若不是这场旷日持久的黑白站今晚已然要进入尾声,他们怕早已离去了。褚美人嘴角泛起冷笑,这条白子予以黑子的出路看似看让白子多了五分胜算,实则三步之内亦不过聊胜于无尔。褚美人起身斟茶,也是极佳的茶艺自是费些功夫的,一干人等也从棋盘旁散去去看美人斟茶养养神,只白衣男子已然凝眉坐在棋盘前。我玉指轻放,不顾男子疑惑的神情捻起一颗白子轻轻落下,胜负已定,不过是局中局尔。男子松了口气,却仍未从棋局中全然醒悟过来,我不愿多事,便趁着喧闹转身离开,独独留背后一阵欢呼喧闹声和那白衣男子如炬的眼睛盯着我的纤影愈行愈远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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