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尾笺》庄溪月

4、第四章 冲寒先已笑东风

　　银红园里红梅盛开，这三月间，万花才刚结语，能有这样孜然盛开的梅林全京城怕也只有万承理万丞相府上了。兵部侍郎张介受上前一步道：“万大人，下官接到大人请柬时着实诧异了一番，只闻梅花多在一二月开，这三月的梅花真是极少见的啊。”靖王今日穿着玉白色龙纹锦袍，头戴衔着明珠的瓣形发冠，剑眉星目，原本温润儒雅的装扮硬是穿出一身的潇洒不羁来，见多识广如他此时自是闭口不言，只是眯着双眸看他们如何说。
　　万承理指着这梅林深处，朗声道：“这林子的梅花叫银红台阁，与先前端月时王爷在下官这里见到的寒梅实乃不同。”面上难掩几分得意之色，这银红台阁之难养，全天下也没几株，能养出一片园子的也只有他万承理了。
　　万梓橦折下一支鲜艳的红梅，今日她碧纱加身，只盘了一尾素雅的垂云髻，以一根素簪点缀，清新淡雅，看似无意装扮，恪尽简约，实则这软锦轻纱，与其精巧脸型极配的发髻还有那根千金难得古朴的胧月簪子，着实费了她不少心思。万梓橦身姿袅娜，盈盈走至殷汉身旁，将手中的红梅递与殷汉轻声道：“王爷可要细细看看这园子里的清梅。”梓橦不禁低下了头，脸色泛起了红晕，梓橦素日极少与府外的成年男子接触，更何况是殷汉这样面如冠玉，气质非凡的皇天贵胄。虽说是丞相小姐，但殷汉毕竟是皇族后裔、嫡子嫡孙，殷汉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她抿嘴轻笑，万梓橦心中胆寒，身形不禁有些颤抖起来。
　　殷汉轻笑一声，接过她手中的红梅，并不看它一眼，只是将红梅插在万二小姐的发鬓上：“二小姐清丽脱俗、楚楚动人与这红梅相得益彰，若拿在本王手上倒是可惜了。”梓橦不知殷汉何意，只知他夸她貌美清新，心中既是娇羞又是欢喜，梓橦本就如盈夫人般美貌，五官甚是精致，比槿桥更是胜了三分，只是在气韵差了一些，现她将略施粉黛胭红的小脸埋入宽大的碧绿领子里，倒别有一番楚楚动人的清姿。
　　“方才万丞相并为与本王细讲这银红台阁，二小姐为本王细讲一番可好？”殷汉见美人如此，虽无意与她，却难免也有些心动。
　　梓橦听了殷汉的话，抬起下巴，蛾眉颦笑、粉面含春，与方才又是另一番模样，倒显得更加清丽动人了，别有一番三春失色的神韵：“回禀王爷，素日里爹爹极钟爱这园子里的红梅，小女子见识浅薄也并非十分知晓，但知这银红台阁十分罕见，又名江南台阁，原本只在江南生长，数十年才能长成这模样，原本天下间也不超过十株，爹爹十年前陆续得了五株，请了数名顶有名的花匠才培育出这个园子，这园子中间那几棵最大的便是当年从江南移植来的那十棵了，今番小女子也是沾了王爷的光才能一见这园子里众台阁的清香雅韵。”
　　殷汉听完有些讪讪，这万承理果然是梅痴，但即便如此，若是槿桥在此定能说出许多典故来，引来满堂喝彩。吏部尚书革良恭在朝中素有老狐狸之称，今日见了此番模样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便大胆上前指着园子里鲜艳的红梅笑道：“老臣不擅吟诗，但看着这成片的红梅不知怎的也想起一句诗来，虽与这梅花不太相称，却也想吟来给大家听听。”万承理佯装不知其何意，恭声笑道：“革大人直念无妨。”
　　革良恭抚了抚胡须，神情暧昧：“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万大人以为如何。”神情中颇有几分得意之色。
　　我刚步入园子便见到此番场景，也算是巧合：“革伯父好诗，靖王爷、各位叔父，小女子来晚了，听闻各位在园子里吟诗，小女不擅舞文弄墨，故躲着不来。”说罢让迁蕙将和几位小厮将琴摆好，“但想各位王爷和各位叔父赏梅乏了，小女正好能弹上一首给各位解解乏，现在才来，也算是扬长避短了。”在场各位大臣听完哈哈大笑，殷汉只是抿嘴不语，倒是兵部侍郎张介受神情间尽是大为赞赏，赞不绝口：“万大人的长女果然爽朗率真、风采非凡。”
　　张盈袖将我拦在园子门外，幸而祖母赶到，将其训斥了一番，我才得以进园，张盈袖本欲跟来，祖母命其扶其回太珺园歇息，她也无可奈何。我因着素日里带的罥烟紫玉簪寻不着了，故挽了一头倾髻，簪了一对龙凤金钗，一身一品梅大红袍，与梓橦相比自是输了几分清新雅致，置身这园子里倒显的过于明艳了些，却也多了几分沉稳大气。我既进了这园子，今日之事便谁也拦不住我，殷汉那副看好戏的模样，也确是让人忍不住咬的舌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