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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夜色惑人 周遭静夜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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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午时分,春日阳光不盛,太阳似琼玉挂在天际。
几丝白云浮荡,天地间吹着微风。
瑛洛这不刚回皇城么,想到已有五年没回来,便带着他那好丫头绿水在街上随便逛逛,感受下来自家乡的气息。
绿水嗤之以鼻,还感受呢?准是他嫌闷得慌,想找些乐子罢了。
于是,瑛洛先带着绿水去戏园子听了几段小曲;再去雅闻轩挑了一张上好的古琴,只因琴身上刻有一小巧朱红梨花,周围镶有银漆,名曰“梨花落”,他指尖轻拢,只听弦声清越,如莺转凤鸣,果真是好琴。立即便买了,生怕被人抢了;然后又逛了花市买了两盆紫色的芍药。
他着一袭水蓝色的锦衣,水袖翩然,眉目含笑,在芸芸众生之中,异常惹眼。
那些个躲在弄堂巷子里的莺莺燕燕,则各个咬住手绢愁眉苦脸,寻思着办法该如何与他结交。
而当事人浑然不觉四周变化,一心想着刚买的好琴“梨花落”,决定夜间与顾离把酒言欢时,闲弹一曲,好好切磋一下。
而跟在其后的绿水姑娘呢?看着眼下此景,为那些如花似玉正处在豆蔻年华的姑娘家们惋惜啊!看上谁不好?可偏偏是她家主子呢?无论是男亦或者是女,谁喜欢她家主子谁就倒上了八百辈子的霉了。怎么还有男的咦?额,这个不提也罢,一切都是天意弄人。看着前面主子略显单薄的背影,她默默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瑛洛逛了大半天,摸摸扁扁的肚子,觉得有点饿,当下就进一处酒楼。堂中几乎都坐满了人,望到左侧最角落无人,瑛洛便与绿水坐在那个角落里,要了一壶龙井和几个小菜。
只听“嗙”的一声,那是酒坛重重落在桌面的声音。
瑛洛抬起双眸,目光直视一黝黑黝黑的彪形大汉,只见那彪汉蓄着络腮胡子,正和周围的老少爷们聊得火热。
瑛洛仔细一听,听那汉子说着什么无极宫近日来猖狂至极啊,公子岚什么武功盖世,轻功更是达到了出神入化的造诣啊。见那汉子越说越来劲,到后来竟手舞足蹈地跟人比划了起来,那吐沫星子喷了四周人一脸,而周围的人并不介意,用手随便抹了抹,又聚精会神得听他讲。
瑛洛端过茶盅,徐徐地吹散盅中热气,轻哚了口龙井,再放下茶盅静瞻相望,见四周无人注意他们,才意态闲闲地道,“绿水,我走这两年里,发生的事可不少啊。这无极宫是怎么一回事?是几时兴起的?那公子岚又是打哪蹦出来的这号人啊?”
绿水听此,差点把嘴里来不及咽下的茶喷出来。有问人是打哪蹦出来的吗?主子,你以为这是猴子啊,还蹦出来的。小心被那人听到,人蹦出来就灭你。
她望了主子一眼,见他面上端的是闲情淡雅,却已知晓他心里定是好奇的紧。
她便煞有介事地咳了咳,清清嗓子,瑛洛只是抿抿唇,眸光微动,轻笑无谓:对了,你那鸡毛数得怎样了?看你现下精力如此旺盛,是不是给你半月时间嫌长了,其实一周也可以的。“
绿水面上顿时僵了僵,心中很是懊悔,真不该刚才一时意气捉弄他,主子可是从不吃亏,战不言败的瑛洛将军啊,宁可得罪小人,可千万别戏弄主子。遥想不堪回首的往事,自己吃过的闷亏还不够多嘛!
绿水咧咧嘴,龇着牙,“主子,别、别啊。我刚才喝茶喝的急了些,有些呛到了。咳上一咳,顿时神清气爽。”
瑛洛扑哧一笑,摇摇头,道:“既然你神清气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绿水头点地跟拨浪鼓似的,连忙道:“两年前,正是主子走的时候,你走后不久,江湖就兴起了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就是刚才那汉子所说的【无极宫】,【无极宫】就是个杀手组织,是近年来,江湖上最有名的杀手巢穴,勾魂魔窟。”说到此,她喝了口茶,咽下接而说,“而据江湖传闻,排名第一的杀手便是他,无人知晓他的名字,只是世人皆称【公子岚】,他一贯使左手剑,剑一出鞘,即有亡魂。轻功更是一绝,天下无几人能敌。”
瑛洛心中一动,开口笑道:“如此这般,那人果真非同一般了。”
绿水讪讪笑道:“那人再如何厉害,也比不过主子你玉树临风、风度翩翩、英明神武啊。”反正绿水心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瑛洛垂下眼睑,笑而不语。
绿水又言:“杀人时用银白面具遮掩,无人看过他摘下面具的模样,有人说他面如黑无常,宛如夜叉;也有人说他英挺不凡,风华绝代。有褒有贬,言皆不同。知道的就这些了。”
瑛洛点头,若有所思,横眸顾盼时,凤眸生辉。
半晌,他嘴角微合,声音低到只能自己听到,公子岚啊公子岚,还蛮有意思,不知日后能否结识。
入夜,落英府,梨臻殿,诉肠宴。
殿外徐风和院墙,高高排满的灯笼串,如繁星照彻。园中几株梨树枝花掩映,洁白的犹如未染尘的瑞雪。似琼如玉,高洁脱俗,白妆素绣,人间奇葩。
回风折却,梨花如洒,随夜色飘落,落在梨臻殿上的梨清酒里,可是应了酒名了,几番清美。
殿内亦是织毯长铺,琉璃罗兰灯盏,盈光满殿。
顾离席榻而坐,绿水正给他几案上的玲珑翡翠杯添一些热酒,因听某人无意说凉酒伤脾,额,虽然说了不下几遍,那也是无意嘛。某人的心思她自然懂得的。
顾离闻着清幽冷香阵阵,只觉心舒清爽,闭上眼。忽然听闻古琴清音,缓弦拨弄,似有若无,撩人心的诱惑,一阵阵钻入心底的痒。
他猛地睁开眼睛,他所坐的位置,正可见梨树漪漪一座瓦亭,亭前灯笼下一素衣人对着流瀑,焚香抚琴,周遭静夜沉沉,浮光霭霭,那人倒像一株冷浸溶溶的皓白梨花般。他低渭一声,果真琴如其人啊。
一曲弹罢,瑛洛足尖一点,轻踏瓦砖,转眼间便与顾离同坐一榻,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而绿水早已在弦音响起时,很识相的离开了,临走时还冲她家主子猥琐一笑呢。
顾离则丝毫不在意瑛洛这不可令人忽视的目光,倏而展眉一笑,清俊的容貌如菊淡开,他笑时,眸子显得明亮异常,一瞬如秋水横波,一瞬犹如琉璃清冽。
瑛洛那迷雾带云的眸子眨了眨,看呆了,那一刻,他仿似听到了百花盛开的声音。这种感觉,恰似在两年前也曾有过。
那年,也似是在这样一个夜晚,只不过夜黑风高,月上柳梢头,不知是谁先吻了谁,又是谁在这样的吻里沉沦,不愿清醒。又是谁因为想到了什么,而奋劲推开了那人火热的怀抱。从那之后,又是谁避开了谁,此后一别,便是两年。即便在世,也如阴阳相隔,想念却不相见。
两年,总归会让人忘记很多事、很多人。
可惟独该忘掉的忘不了,每到夜深人静之时,辗转难侧,愈发不能入眠。
瑛洛咬住唇,心下愈苦,面上笑意竟是愈发盈然。
他唇角勾起完美弧度,轻语幽幽道:“离,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顾离默然,清泠的眸子静静地瞅着瑛洛,目光暗沉。只是他越是这样安静,越显得他眼神犀利而又凌厉,似能一下子看穿瑛洛强颜欢笑的背后掩藏了什么。
他凉凉的开口,“离某好亦是不好,对于洛大将军来说也无所谓吧,毕竟等闲变却,已成陌路。”
这一字一语间,瑛洛垂下眼眸,不敢再看他,怕自己这几年所经受的煎熬成为一场荒谬的笑话,怕一切仅是徒劳,不得不付出惨烈的代价。
他只是摇头,拼命地摇头,喃喃道,“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仅是重复这两句话,不打算再做其余的解释。
顾离轻叹一声,忽的扳过他的身子,抬手挑起他的脸,迫他瞧着他。
瑛洛无奈抬头,苦笑着,“我们就不能心平气和地好好说说话吗?非得这样吗?我本是好意,却不想徒增彼此难堪,如若是这样,我就不该邀你来这里。“
顾离悠悠一叹,罢了,就不逼他了,既然他已下令让人回来了,这人就不会再有走的可能了。他眸色淡而含哀,“那好,既然这是你所想的,那便如你所愿吧。你知道,我不会违逆你的。我过得也就像今日这样,上朝,然后下朝,一日日的,周而复始,没有一丝改变。”
他避重答轻,有关身体的一概不言。
瑛洛听了,声调低哑,隐隐露出一份苦涩,“你知道的,我问的是你的身体,今日上朝时你还咳嗽着,这几年,身体还没见起色吗?”
虽是问句,但是答案彼此心知肚明。
顾离看着被风吹散的满地的梨花,平静的说:“你且放宽心,我没事的,这顽疾随还在,却也没什么影响的。”
他顿了顿,“今日早朝一事,你大可不必多想,这五年来,我看淡了许多事。找你相协,仍当作以前那样,想必默契依然是有的。这亏空一案,也会查的很快,毕竟灏文帝仍年幼,朝里不可缺了人。”
瑛洛点头,这些他都明白,只是想到日后一月要与他一同办事,心有戚戚啊,几年来的感情也不是说没有就没有的,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春风拂动,骚动着片片绿叶。
却不知,搅动了谁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