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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躺着也中枪 他眉宇轩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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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仁和大殿。
仁和殿大而空阔,殿中墙壁与柱子皆饰以云彩花纹,意态多姿,斑斓绚丽。
地上则是块块三尺见方大碧朱石砖,拼贴无缝,中间光洁如镜,四周琢磨出四喜如意的云纹图案。
这石砖正好与墙壁与柱子交相呼应,可见设计之人的独具匠心。
瑛洛在龙座下不动声色地望着当今圣上灏文帝,正懒懒的斜靠着龙椅,双手抵着下巴,一脸的无精打采,止不住的打着哈气。
他暗自感叹,这小小年纪,前些日子才刚过完十四岁的生辰日子,这本应是青葱年华,天真烂漫的年岁,却必须以天下为己任,振国安邦,兴民国泰,的确是难为他了。
“咳咳”这咳嗽声打断了瑛洛忧国忧帝的感叹,雾色蒙蒙的眸子转向声音的来源,是顾离。
他还是如同当年两年前的模样。
眉宇轩昂,目如寒星,清华如松风水月,朗润如仙露明珠。温润而玉,傲然卓雅,肃肃而立,胜似谪仙。
七年前,他还是一个瘦削单薄的少年,年少离家,北上赶考。十三岁的他曾应考举人并一举中第,如今更是天子讲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顾太傅,说成权倾天下也不为过。
可瑛洛想到刚才他隐忍的低嗽声,眉间紧了紧,他身体还是没起色么?那一年的长陵之战,就落下病根,这五年来,还是如此吗?一会下朝定要问问他。
灏文帝也听见了,神回了过来,赶紧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嗯、那个众卿家,有何事来启奏么?”
“回禀皇上,老臣有事启奏。”苏尚书上前迈出一步,弓腰出列。
方要拜倒,便被顾太傅双手托住,“皇上,苏尚书带病在身,不易行礼。”
灏文帝连忙唤太监总管,“魏忠,快,还不给苏尚书上座。”
旁边侍候的魏忠迅速地铺上软垫扶苏尚书坐下。
瑛洛细细看了苏尚书几眼,心中感慨岁月催人老,他年近七十高龄了,三朝元老,德高望重,将一生都献给了北岳江山。他一心为国,从未为自己考量过。
谁知一转眼,他衰老到这般地步了。看他面色苍黄,手也微抖,只怕是快到了离休的时候了。
“长陵一带,又发大水,赈灾粮草未能及时到位,责任未究,修缮费用亏空七十万两白银,依臣只见,朝廷应速派几位重臣查清此事。否则,一旦积久下来,臣唯恐霍乱朝风,社稷不稳。”
这一番言辞,真可谓爱国深切,字字珠玑。
灏文帝深呼吸一口气,低头认错,“苏尚书说得是,是朕疏忽了。朕这就派人前往,查清此事。至于人选,李侍郎如何?”前几日听顾太傅讲奏章,好像是有个李侍郎吧,正好用上。
苏尚书回道:“李尚书去淮安处理春旱去了。”
好像也有个张太守吧,“那就张太守吧。”
“张太守去守皇陵了。”
“王知事好了。”
“王知事父桑,回乡吊丧去了。”
这样你一言,我回一语,转眼间一炷香过去了,可还是没个结果。
“这、这孙大夫总可以了吧。”
“孙大夫可以倒是可以。”灏文帝听此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蒙对一个,没丢到太皇太后寝宫里。
可谁知苏尚书用手捋捋下巴的山羊须,继而道,“只是前日骑马,折了腿,在家休养,只怕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
这出戏,众臣皆看的那叫个有滋有味啊!就差喝壶茶,磕磕瓜子什么的。
好吧,在这一场一老一小的交锋中,苏尚书您老赢了。瑛洛见灏文帝那张带有稚气的小脸,几乎鼓成了圆莹笼包,都快咧嘴哭了。
苏尚书,您老也太不厚道了,您看看把少年天子急的模样,有意思嘛?可扪心自问,是挺有意思的。
而顾离素来容色淡淡的脸上也有丝笑意,抿了抿唇。
他不惹人注意地斜了下某个看热闹看地不亦乐乎的人一眼,觉得这出戏也该差不多是时候收场了,上前一言,“皇上,微臣毛遂自荐,奔赴长陵彻查控亏一案。只是,臣一人能力微薄,还想请一人相协前往。”
灏文帝刚刚还气得鼓鼓的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顾太傅,朕依你便是。只不过那人是谁?”
瑛洛也很好奇,那倒霉蛋会是谁呢?像这种事情,可谓是劳心伤神,需从基层民间开始,再到当地官吏,逐一渐进,暗暗摸索,不可急于求成。只有他才会挺身而出,鞠躬尽瘁,一己领命,不负皇恩。连瑛洛自己也做不到这份上,面带羞色,真觉惭愧。
只见顾离俊秀的脸转过来,眼眸对向了自己,眼波仿似涟涟初弄月,清朗而温润。瑛洛只觉不好,那个倒霉蛋该不会就是?
“瑛洛将军三日前从云州回来,想必这几日以整足精神,为国效力吧。”声音淡而清泠,澄明空远。
瑛洛果真是躺着也中枪。顾离真有你的,你还与当年一样,凡有你在必拉我来。反正要势必把自己也一同拉下,可每次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傲然卓雅,还真怨不了他,摇摇头不由的苦笑。
灏文帝一拍龙椅,恍然,他怎么就没想到呢瑛洛将军已经班师回朝了啊,前几日顾太傅让其给他休几日,好好休整,这不今日来上朝了。心一乐,想到日后又多了他来帮朕处理国事,真是高兴。抬手,“依顾太傅所言,朕命你与瑛洛前往长陵,彻查亏空一案。给你们一个半月,时间充盈,二人领命吧。”
瑛洛与顾离彼此相视一眼,异口同声,“臣领命。”
“今日早朝便到此吧,朕也乏了。”
也是,每日都有个像苏尚书这样的,再加上一帮大臣看戏看得有滋有味的,就算铁打得人,不乏也有得乏了。更何况是如今的少年天子灏文帝呢?
他琢磨着该去见见太皇太后,来安慰下他那受伤的小心灵了。
下了朝顾离刚要走,瑛洛急急追过去,拦住他,笑眯眯道,“顾太傅,今日戍初洛恭候大驾,邀寒舍一絮,诉昔日情谊,赏月游园,秉烛夜谈,可好?”原本是问他身体的,可话到嘴边竟成了这样。唉、罢了,罢了。这不正好遂了自己的意吗?
顾离秋水般的黑亮眼眸望着他,仿佛一径无边无境的湖水,“那么便如此吧。”那声音仿佛高山流水,悠远清幽。
凉爽的风摇摇吹拂在二人的身上,微微带来梨花阵阵的清香。
一片闲云正自头顶迤逦飘移,落下的是云的影,遮住了不知是谁的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