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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   黄泉坐在山坡上,愣是对着月华古都发了大半天的呆。

      护城大阵把整个城池圈在其中,城池依山傍水,前面的水是护城河,后面的山是月灵山,山顶积雪终年不化,山脉中是历代月王埋骨的皇陵,嗯,话说,幽溟刚登基就开始修建自己的陵墓,这好像也是每一代月王的老传统,人没死先修坟,怎么想怎么丧,据说那小子选在了皇陵最外圈最靠近都城的地儿,哦对了再往后去好像就是大哥一直守的千沧冷雪嘛……

      哪里不对?

      夕阳照着残缺的城墙,护城河反映着粼粼的光,城外聚集的房屋错落有致,开垦的田地边搭着休息的工棚……

      一定有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呢?

      君曼睩善于养生,住在她家三餐定时饮食规律,搞得糙汉子也养成了条件反射,一到饭点儿准时肚饿,现在真是比不得当年能吃苦,说来君曼睩也是个不错的姑娘,谁娶了她也算有福气……卧槽!

      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果然不对!

      黄昏日落,再怎么晚归的人家,也该是煮晚饭的时候了,可是放眼望去,月华古都上下,不论营地村落还是田间地头,没有一处有炊烟!

      没有,黄泉又确认了一遍,没有任何一处生火做饭。

      除非月之幻陆的人们突然都进化了,不用吃饭,不然……就是那些侍女,族民,林林总总的闲杂人等,统统都不用吃饭!

      死人,傀儡,幻术……都不用吃饭!

      “啧,什么鬼,”黄泉这下真火了,“玩到你爷爷头上来了!”

      君曼睩要是有什么意外,以后九泉之下要怎么面对那个老头啊?

      真是麻烦。

      …………

      君曼睩一睁眼,就知道这次真是麻烦大了。

      事实上她花了一段时间才弄清楚自己的处境,毕竟不是每个人在被某种触手卷着上下颠倒翻来覆去,时不时磕磕碰碰还拿来挡枪尖的时候,都能保持冷静的,君曼睩姑娘之所以没叫得比杀猪还难听,纯粹是因为嘴被堵住了叫不出来而已。

      至于虚娇,刚刚挡着她被甩到墙上撞了两下,这会儿已经晕过去了。

      捆住她和虚娇的触手,或者说藤蔓,长在一个女人,或者说近似女人的生物身上。如果忽略她那海蛇似的头发,和环绕周身的锋利堪比刀剑的叶片触手,那么这个女人真是极美的。她的身材每一寸都显得那么恰到好处,增一分则嫌肥,减一分则太瘦;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优美,就算是在尖啸战斗都比君姑娘最从容的时候迷人;她的脸,君曼睩甚至找不到形容词,那简直就是上天最完美的一件杰作。

      如果硬要在她身上挑出什么缺陷的话,只能说那双过于狭长的眼睛,上挑的眼尾虽然勾人,却太过锐利,透着一股煞气。

      君曼睩之所以能够观察得这么仔细,是因为捆着她的触手已被连肢斩下,她整个人跟个大粽子似得,在地上不知滚了几个圈,好运滚到了角落里,避开了打得正火热的一对。她躲又躲不开,动又动不了,只能多看看练眼神儿了。

      砍下触手的是一名黑甲小将,正与这奇怪的女人捉对儿厮杀。那小将通身甲胄漆黑,手中一柄奇形长戟也是墨色,黑头盔连着一副黑铁面具,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几缕雪白的头发。打斗之际那奇怪的女人叫得几乎震破了人的耳膜,这黑甲将却是一声不吭,快准狠戾,每一击都削去不少藤蔓。

      看上去并不比浑身长食人草的女人安全几分。

      君曼睩身上还裹着藤蔓,趴在地上挪几下都困难,这两只非人生物不论哪个抽空给她一下子,她就得滚去见她的爹娘了。好在许是阴德积的厚,祖宗保佑,这两只打得两败俱伤,都没顾到她。怪女人伤得格外重些,吃痛不过,尖啸着利用地道复杂的地形躲起迷藏来,引得黑甲将追着迂回,渐渐往地道深处去了。

      打斗之声渐远,渐不复闻,君曼睩开始死命挣脱身上碍事的藤蔓,爬到昏迷的虚娇旁边。

      “还好,还有气儿……”

      拿出火灾现场肾上腺素的力量,君姑娘居然把有她一个半粗壮的虚娇愣是背到了背上。

      “先离开这儿,再去找黄泉,”君曼睩自言自语地给自己鼓劲儿,“不怕,虚娇,没事的,我一定救你出去。哎哟……”

      跌倒了。

      谁救谁啊……

      …………

      黄泉摸黑潜回了月族营地。

      营地里鸦雀无声,几间房屋还亮着灯火,黄泉隔窗偷窥,却是空屋无人,只有油灯燃烧,整个营地,像是突然成了座死城。

      早该发现的,明明是人群聚居的村落,却没有狗吠鸡鸣,白天那些稀少沉默的行人,安静肃穆的侍女,个个都缺少一股活气,当时不曾在意,现在想来,分明处处透着诡异。

      很干净,太干净了,每一个房间都是空的,别说人,连只猫都没!

      “装神弄鬼,怕你不成?”

      黄泉不再潜行,大摇大摆奔向营地中心最显眼的那座建筑,月族人口中的“行宫”。

      殿门无风自开,沿路灯烛自燃,宛如引路,黄泉随灯而行,绕过熟悉的起居摆设,幽深向下的通道,鬼魅几如地狱入口。

      幽溟什么时候在自己床底下挖了这么条地道?黄泉小心戒备着,一步步探了下去。

      出乎他的预料,通道里安静异常,既无埋伏也无机关,且通风干燥,半点也不憋闷,让黄泉联想起了月王的陵墓。是的,火狐夜麟挖过他老爹的坟,里边通风干燥,气味就和这通道里的一样,明明没什么难闻的味儿,可就是让人浑身不舒服。

      顶着这股不舒服劲儿,夜麟当时愣是扒开了老爹的棺椁,可他那不让人省心的老爹大约是怕人鞭尸,玩起了疑冢那套,棺椁竟是假的,里边连根毛都没,气得杀手夜麟劈了棺材砸了墓室,顺手卷走了所有能带走的细软。别说,还真让他好生挥霍了一阵子。

      即使如此,这也还是黄泉最不愿想起,想起来就浑身不舒服的回忆之一。

      而这不知挖向哪里的地道,一样让人浑身不舒服,黄泉暗中计算着距离,七拐八弯,按长度,足够通到月华古都城下。

      通道尽头,石室宽阔,几步台阶,一道帷幕。那个眼熟的掌事嬷嬷跪在阶下,带着奇异的笑容,一丝不错的行礼。

      “恭迎少主。”

      黄泉走入室中。

      “其他的人呢?”

      “少主,”嬷嬷直起身体笑道,“少主何等尊贵身份,那起子污物,怎可入了少主的眼?”

      “既知吾尊贵,又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戏弄吾?”

      “老奴不敢,怎敢戏弄少主?只是少主年轻气盛,主人怕少主执着,遂命老奴周旋一二,老奴斗胆,还请少主莫要怪罪。”

      “吾跟你计较,岂不失了身份,你的主人呢?怎不叫他出来见我?”

      “呵呵,少主啊,不可对主人失礼,主人就在内中,少主入内参见即可。”

      “哦?”黄泉淡笑,“你不前边引路吗?”

      “老奴这般卑微身份,怎敢逾矩?”嬷嬷侧身叩首,恭敬道,“少主请。”

      话音未落,银枪便扎了过去。黄泉突然发难,却扑了个空,原地飘落几片怪异的叶子,那嬷嬷竟是凭空消失一般,枪风扫落帷幕,幕后又是一条幽深地道,烛火晃动,地道尽头转弯处,黑影一闪而逝。

      “哼!”

      黄泉提起银枪,慢慢踏了进去。

      …………

      君曼睩迷了路。

      地道四通八达的许多岔路,墙上安着油灯,有好些已经损坏,虽提供了光源,但更让人瘆的慌。

      君曼睩一个柔弱女子,扛着虚娇,在这阴森的地道里一步一挪,哪里还辨得出方向?只觉得越走越远!好在越往后走,墙上的灯烛保存越好,地道里渐渐亮堂,总不至于两眼抹黑。

      君曼睩再次跌倒时,不小心又把虚娇磕到了墙上,虚娇竟“唔”了一声。

      “虚娇,虚娇……”

      君姑娘忙把人放下来呼唤她的名字,天可怜见,再不醒,君姑娘可就真的背不动了。

      好在虚娇不负众望,折腾一会儿,总算是睁开了眼睛。

      “嘶……好痛……姑娘……”

      “虚娇!虚娇!醒醒!”

      “姑娘!我们……”

      “太好了!你总算醒了!伤到了哪里?”

      “姑娘你,没事吧?”

      总算两个人都平安。

      “这到底是哪里?”

      君曼睩停下来的地方像个扩大的耳室,四面开门,中间空荡,充斥着一种地底下的潮湿味儿。大概是年深月久,墙壁有些地方不少缝隙,爬着些细藤苔藓之类。

      看起来是一条很久没有使用的地道,突然又添上油点上灯开始有人使用的样子,只不知那个把他们拉进来的怪物又会躲在何处。

      “姑娘,月后好可怕!”虚娇还摸不着头脑,“为什么,她要,攻击我们?”

      “那个不是月王的王后,”君曼睩解释,“黄泉曾说,月后名叫爱染嫇娘,是一个半身白骨,死而复生的美女。”

      “想来月族已遭变故,那人假扮月后,对我们动手,很可能还会借我们对付黄泉。”

      “黄泉,很厉害,没事。”

      “唉,也只有希望如此。”

      “……月后……”

      “月后怎么?”

      “什么?”

      “虚娇,你刚说月后怎么?”

      “姑娘,虚娇,没说话。”

      “嗯?”

      “……月后……”

      这次两人都听到了,那声音又尖又细又微弱,几乎近在咫尺,却并非出自她们两个。

      虚娇靠在墙上一仰头,突然双眼发直:“姑……姑娘……快……快跑……”

      君曼睩顺着虚娇的目光转头看了一眼,就一眼,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看那一眼。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一对红点都是一双眼睛。

      不知是什么种的兽类挤挤挨挨地倒挂在天花板上,满满的望不到边,最靠近的一只几乎能舔到君曼睩的脸,那东西张开倒三角形的嘴,露出一口尖牙,叫起来的声音就是:“……月后……”

      君曼睩再也受不了的扯开喉咙,放声大叫。

      …………

      幽深的洞窟中,隐约听到远远传来的尖叫。

      黄泉迟疑了一瞬,继续前行。

      与方才干燥的地道不同,这洞窟饱含潮湿的腥味,墙壁的缝隙里生满了细藤植物和苔藓,空气中隐隐还混着若有若无的香气,似曾相识,闻起来让黄泉由衷生出一股厌恶感。

      脂粉味?或是熏香?黄泉无法分辨,但这香里透腥的味道让他想起了母亲,那个蜷缩在幻族族长老屋里的女人,总会想方设法弄到一些鲜花和油脂,或者蛋清羊奶之类,混在一起抹在脸上身上。她千方百计想保存她的美貌,弄得身上总是有这么一股带着腥味的香气。可惜在满心仇恨下,她所有的保养都是徒劳的,曾经月之幻陆的第一美人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衰老,每当她看到镜子里面又多出一条皱纹,就是夜麟该倒霉的时候。

      黄泉有时会想,幸好她死的早。

      道路多有分岔,黄泉暗算距离,在岔路的墙壁上做下记号,不少路是死路,一端封以巨石,明显是人为堵死,不知是否出口,又通向何处。

      至于迷路倒是不用担心,那诱他进入的黑影总是时不时在他眼前晃上一次,黄泉不急着追,幕后之人要引他入陷阱,总会给他指路。

      挖坑捕猎,猎物和猎人,偶尔也会调换的。

      不知走了多久,黄泉觉得恐怕已经穿过了月华都城,眼前的通道也开始变得宽阔了些,黄泉推开一扇没有封死的石门,看到里边的摆设,倒是猜出了这是什么地方。

      石室里放着一副敞开的棺椁,空的,陪葬随葬器物摆设也是空的,不是被盗走那种空,是从来没摆过那种空。

      棺椁是王族才能用的制式,这里是自己那个弟弟还没派上用场的陵墓。

      “哈,这个时候我该说升棺发财吗?”

      黄泉身后,红色细藤无声无息垂下,张开的叶片,锋利如刀。

      刀一般的叶片旋转着划向黄泉的后心,却只划到一团炸开的幻火,下一瞬,银枪一绕一搅,生生将藤蔓扯出一截。

      “藏头露尾不累吗?给我出来!”

      细藤应声而断,同时石室的天顶和半片墙壁忽然起了躁动的波纹,墙面纠结,渐渐脱去伪装,浮现出血红的颜色,其蠕动之状,一如交尾蛇群。

      蛇群簇拥的中央,浮现起一个女人的轮廓。

      “呵呵……麟儿……”

      女人声音响起的瞬间,黄泉握枪的手颤了一颤。

      鲜红的覆膜潮水一样滑开,露出了一张绝美的面孔,美丽的女人,恰如出水芙蓉,妖艳惑人,足以令人忘记这朵芙蓉脚下,踩踏的是翻腾的血海。

      “麟儿……”女人叹气一样的唤着,“我的麟儿……不乖……真不乖……”

      黄泉竟宛如被定住了一般,盯着那双和他倒有几分相似的眼睛,一动也不能动。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藤蔓张牙舞爪,几乎塞满整个墓室,封堵了出入通路,将黄泉困在中间。

      “麟儿啊……你怎么……就是不乖呢……嗯呵呵……”

      银铃样的笑声里,夹杂着黄泉的惊愕。

      “你死了!你明明已经死了!”

      月之幻陆曾经最美的公主,幻族曾经最年轻的术法天才,火狐夜麟最不愿记起的幼年噩梦。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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