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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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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有时候真的觉得,不是他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不可理解的事物越来越多,就算火狐夜麟一向勤奋好学,还是完全适应不了。其中最明显的例子,比如说,相亲时战斗力爆棚的妹子们;又比如说,君曼睩姑娘的新职业。
看着文质彬彬的君姑娘,估计是人都觉得她从事的应该是灵魂工程师之类的工作,或者至少也该是个长年伏案的文字工作者。事实上君姑娘的确有著作问世,只不过,大概谁都猜不到,她真正赖以维生的职业是……
“恭喜恭喜,是个小子,母子均安。”
“嘿嘿嘿儿子诶!君家嫂子多劳你啦,这边歇歇,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好说。月子里须得注意……”
君氏稳婆,远近闻名,十里八乡技术最好的一个,呃,也是唯一的一个。
不明白啊!一没出嫁的姑娘,专职妇产科这真的没问题吗?没问题吗!话说那句君家嫂子算怎么回事?你乐意给刀无心守寡也不能让人家入赘吧?
“诶,钱婶子年纪大了嘛,她又偏要找个懂点儿医书的才肯交棒,这边女儿家一般都不识字的,找到我就不放了,给人接生的,总不好让人叫姑娘啊……”
所以你就选了这么个行当?你不怕那个孙女控的死老头给你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再死一次啊?
呃,某人好像是火化了没棺材……不,这不是重点!
“别这么看不开嘛,这个工作充满了迎接新生命的美感,做起来格外让人心情舒畅呢!而且永远不用担心失业。”
“新生命的……美感?”
看着怀里皱皮猴一样的新生儿,黄泉只想呵呵。
等等,为什么我得抱孩子?
“因为这里的人比较迷信嘛,”君姑娘笑眯眯地说,“老人都说孩子第一眼看见谁,长大后就会像谁。”
所以就让我负责抱孩子?
“不难啊,反正你有经验的。”
我当初就该把神之子扔地下摔死!黄泉一边熟练地摇晃着婴儿一边义愤填膺……咦?好像有哪里不对?
“男人可以进产房的吗?”
君姑娘一脸呆滞:“都生完了,没什么不可以吧?”
“你确定?”
“呃……户主都没说什么啊……”
户主:“君家嫂子啊跟你一起的那个姑娘长得可真俊!有她采生咱家孩娃一定也能沾光长得水灵呢呵呵……”
呵呵?我一口呵呵喷死你!谁是姑娘?谁踏马是姑娘!
“黄泉啊他们都是普通人啊不能用银枪啊啊啊……”
身心俱疲的黄泉无力地呼唤:“虚娇……”
牛头人一顿一顿不紧不慢地说:“虚娇,脸丑,不能跟,姑娘去。”
“把他们打成跟你一款的猪头就好。”
“虚娇是,牛头,不是,猪头。”
是,你不是猪头,胜似猪头!
连吐槽都没有人捧场,黄泉深深觉得,人生无亮。
压抑着力气制造了两颗不太离谱的猪头之后,村里人终于肯承认,稳婆君嫂子家里来了个脾气不大好的俊俏小哥。
于是,黄泉又有了新的烦恼。
“李大娘今儿怎么有空来啊?”
“丫头啊,咱跟你也算熟人了,你老实跟大娘说,你家里住着的那位远房亲戚,到底有家室了没啊?”
君曼睩哑口无言。
“所以我就说,干稳婆的永远不用愁失业啊……”(某种程度上来说,干媒婆的也一样不愁掉饭碗。)
绝望了,对这充满婚介的世界绝望了,让我离开这无情的人世吧。
内心凄惨的黄泉决定报复社会,陆续撕毁了一沓姑娘的情书,顺便还揍趴了两个来告白的……男人。
女人就算了,为什么还有男人!这尼玛不是我在报复社会,这绝逼是社会在报复我吧!
好不容易把七姑八婆拉来的追求者暴力驱逐,安生日子还没过上两天,隔壁的小木匠某天傍晚隔着篱笆严肃认真地对黄泉说:“你要真喜欢君姑娘,就赶紧把婚事办了!别拖着人家,女孩子的青春耗不起。”
正在劈柴的黄泉顿时失手劈碎了柴墩。
这日子没法过了!幻族少主转身开始收拾行李。还不如回幽阒之岩啃雪团子呢!至少那里又冷又偏,好歹还能滤掉点八卦兼无聊的人!
“我跟你一起去月族看看吧,”君曼睩揉着额头,“顺便躲躲清净,隔壁牛嫂子都第三次劝我别吊死在一棵树上了。幸好最近该生的都生过了,要怀的还没怀上,总能消停半年,当度假了。”
嗯,也好。幽溟那没经验的傻小子,貌似啥都没准备,带个稳婆回去正好接我那小侄子。
“咳咳,友情提醒,根据你来的时间推算,你弟妹应该早就生了,我们已经错过了满月酒,百日宴也不知赶不赶得及,再磨蹭磨蹭,就可以等抓周咯。”
黄泉:“……”
就这样,前天都武将左手一只君曼睩,右手一只虚娇,身后还背着一包婴儿用品(带给幽溟夫妻的伴手礼),日夜兼程地赶回月族去看侄儿。
呃,其实侄女儿也不错啦。
…………
严格来说,黄泉带君曼睩去的地方,还不算月华古都范围。
作为抵挡罗喉的主战场,月华古都受损严重,尤其是王宫周边,更是重灾区。幽溟准备重建家园的时候发现百废待兴,人财物什么都缺,只好先以恢复耕地和基础设施为重点。毕竟人活着总得吃饭不是?保障正常的生产生活才是首要。因此,王宫的修缮基本搁置。直到加入了幻族人手帮忙,月华古都近郊的部分建筑才得以修复,勉强能够住人。
幽溟爱染这对小夫妻,最初跟着大家伙儿一起挤窝棚,然后一起挤营地,接着挤修缮过的居民区,俩人整了栋小院子,住得乐不思蜀,反正就是把与民同乐进行到底,死活不急着修王宫就对了。
真是让人看不下去!
“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君曼睩以袖掩口,“月王为君有道。”
“那小子只是想跟老婆腻在一起罢了,”黄泉十分地恨铁不成钢,“按规矩月王月后各有居所,根本不住一块儿,搬进王宫就得分开住,那小子跟没断奶似的,恨不得把自个儿拴婆娘裤腰带上,没出息……”
对于黄泉明似针砭实则自豪的长篇大论,君姑娘笑而不语。
别看黄泉这个幻族少主对着君曼睩长篇大论,真见到了月族来接应的人,立马就沉默寡言了,那架势,端得只怕比现任月王还足。
在一片“恭迎少主!”的呼声中,黄泉十分有派头地把君姑娘带进了“行宫”。
明明是临时营地大杂院儿,幽溟还没怎么,底下人倒非要改口叫行宫,这种自己骗自己假装高大上的作风,黄泉简直深恶痛绝,也难怪他跟这些人总是相处不来。
“少主!少主回来了!”
黄泉一进屋,掌事嬷嬷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起这个嬷嬷,也算是老熟人了,据说当年曾经进宫伺候过月后,因为是幻族血统受到牵连,差点儿没命,后来九死一生讨到个流放,熬了大半辈子,总算熬到了罗喉拿他们做人情。
说是幻族,黄泉却对她没什么印象。其实大多数幽溟身边的人,他基本都没什么印象。
“少主回来就好,咱们总算有了主心骨。”
“嗯 ?发生何事?”
“少主啊,月王失踪了!”
月王,他最小的弟弟,幽溟,已失踪数月。
…………
“你是说,月华古都中心旧宫遗址出现异状,月王亲自查探,就此一去不回?”
“是。老奴等数次派人寻找,皆无消息,连派出的人也一同失踪。”
黄泉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这么长时间,你们竟然一点线索也没?”
“是老奴无能……”嬷嬷边说边擦眼泪,“月后焦急之下,动了胎气,不得不卧床静养,腹中的胎儿……也不知保不保得住……”
“怎会如此?你们这么多人,连月后都照顾不好,要你们何用?”
嬷嬷只不住地磕头告罪:“老奴无用!老奴该死!”
“老奴曾遣人向少主报讯,然少主外出云游,信使寻人不见,老奴……老奴……”
“罢了。”
大哥一去,月族连个够胆的都没了,指望他们去苦境寻人简直跟指望母猪上树一样,黄泉一时竟觉出几分悲凉。
月族后继无人。
身为产科从业人士,君曼睩自告奋勇去看看月后。
黄泉:“拜托了。”
比起月族的人,黄泉更信任在天都一起同生共死过的伙伴。
虚娇准备了用物跟去打下手,而这边,黄泉提起银枪,打算去看一看到底是什么鬼困住了他的小弟。
“少主要做什么?”
“查探王都遗址。”
“少主不可啊!”
“嗯?”
“少主,王都……月华古都现在……现在已经无人能入……”
月华古都,是历代月族的都城。所谓历代的意思就是,那么多任月王,从来没有一个挪过地方。这么多年住下来,就算是猪窝也该设备齐全了,何况是王族的居所?所以,月华古都有着整个月之幻陆最强的防御体系,一点也不奇怪。
曾经把潜入王宫刺杀月王作为人生目标的火狐夜麟,对于月华古都的防御,毫无疑问是狠狠下过一番功夫的。除了守卫兵力和一眼便知的城墙塔楼护城河,月华古都还有一套极为霸道的护城阵法。
这套阵法以王宫为中心,以王都地气为依凭,其防御范围,足可涵盖整个月华古都。火狐夜麟戏称它“乌龟壳儿”,而它的作用也跟乌龟壳差不多,阵法开启,环城上下就是一个整圆,不仅不能进,一样不能出。
月族历史上某次王权更替,这套阵法曾经彰显效用,足足封城一年之久,将叛军全部阻拦在城外,无门能入。可惜当时那任月王不得人心,没人帮他靖难,围城一直没解,最后城里弹尽粮绝,饿得受不了的军民们活活打死了开阵的月王,破阵投降。
是的,作为最后的压箱手段,这套阵法只有王族的血脉才能开启,而且据说,只有开阵之人才能关闭,不然,就只有等开阵的人死去,阵法才会失效。
自从那次失败的运用之后,这套防御大阵就有了“月华锁龙阵”这么个对王族来说怎么听怎么不吉利的名字。
阵法开启,幽溟一定在城内,是什么原因,逼得他不得不开启月华锁龙阵?
月族,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月王不在,无人主事,少主……这……”
“有什么话,讲。”
“国不可一日无君……”
话音未完,银枪已抵上了咽喉。
“我知晓你们的龌龊心思,”黄泉冷冷说道,“记住,月王是幽溟,只有幽溟,没有旁人,包括我在内。你听清楚了?”
“是,是,”嬷嬷汗流浃背,又被枪抵着不能下跪,只满口求饶,“老奴知错,少主息怒……息怒……”
“哼。”黄泉收回银枪,警告道,“谁也不能背叛月王,哪个敢起不该有的念头,吾亲手制裁!”
所以他最讨厌和这些幻族遗民打交道!满脑子奇思怪想,整天就惦记那点事儿,明明幽溟也没怎么他们,咋就净念着撬墙角?哄着他们兄弟相残,还不就为着那所谓“从龙之功”,一群蠢材!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黄泉背起银枪掉头出门。果然,干活儿还是得靠自己。
可是看看锁龙阵那荧光闪闪的乌龟壳儿,黄泉不得不明媚又忧伤。
没处下口啊怎么破……
………
君曼睩在侍女的带领下穿过了长长的回廊,七拐八弯不知绕了多远,还下了一条长长的石阶,才到达月后休养的居所。
屋中甚少摆设,简朴得有些空旷,靠内墙边放着一张大床,床帐垂下,依稀可见床上的模糊人影。侍女抢在君曼睩之前走近床边,附身说了什么,声音太低,君姑娘没能听清,床上人似无反应,只见侍女撩起床帐一角,拉出一只白皙晧腕。
君曼睩本不是大夫,搭脉不免弱项,这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这月后的脉象越摸越觉怪异,怎也不像寻常妇人,君曼睩皱眉苦思,一边的侍女看她似乎还要摸些时候,便去接虚娇手中的药箱。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那娇柔无力的手腕竟突然变得铁钳般坚硬,一下子便扣住了君曼睩的脉门,君姑娘一惊之下张口欲呼,脸上竟也突兀多出了一只手,没骨头似得沿着她的脖颈绕了一圈,紧紧捂住了她的口鼻。耳边听到虚娇怒吼,斜眼看去,眼角余光里瞄见,那引路的侍女正抱着牛头人,手足竟俱都化作了血红的藤蔓,紧紧纠缠,虚娇怒而挣扎,嘶吼连连。
君曼睩没法看到更多,下一刻,抓住她的手腕也露出了猩红的颜色,床后的墙壁上张开一个黑漆漆的洞窟,蜿蜒出更多藤蔓,裹了她拉向深处。
“姑娘!”
虚娇的呼声很快淹没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