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新一代》馍花儿

2、文豪和文雅

　　“子轩，醒了没有？快点起床了。”
　　高挽秀发，一身深色商务套装的文晴一大早就敲着房门一遍一遍催儿子林子轩起床。
　　“妈，吵死了！该干嘛干嘛去，别吵了！”林子轩蹬了蹬床单生气道。
　　“你这孩子，要不是昨晚我掐掉网线你们还要玩到什么时候？”文晴带着几分怒气道。
　　“别吵了！”林子轩无力道。
　　“快起来，小雅说上周两节课你都没有去，今天再不许不去了！”
　　“我死了！”林子轩哭道。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快起来！不然妈妈就开门进去了。”
　　“你……你进来好了，你进来我就光着屁股给你看！”
　　“姑姑，子轩哥哥还没起床吗？” 一身白色长裙的文雅走了进来。
　　“小雅！这么早啊。”文晴一见文雅进门就满面笑容。她上前双手捧捧文雅的脸蛋儿又捏住文雅露在外面的胳膊说：“真可爱！我要是有这么个女儿就好了。真不知道你爸爸舍不舍得把你嫁出去？也不知道哪家的少爷会有这福气能娶到这么好的姑娘？”
　　“姑姑，你快别说了，那些话你都说过多少遍了！”文雅暗恼。
　　“傻孩子，你就等着吧，下学期上高中了，不知道会有多少男孩子盯上你？你可得记住姑姑的话，我跟你讲啊……”
　　屋外林子轩的妈妈逗着文雅。屋内被林子轩妈妈折腾得睡不着了的林子轩和杨雄也起床了。
　　“你妈妈真厉害！”一大早就吵个不停，杨雄也有点气恼。
　　“每天都这样，气死我了！”林子轩苦着脸。
　　不一会儿杨雄随林子轩开门出来。
　　“这节课要是不去，柳体那部分就讲完了。我觉得子轩哥哥的字笔画太软，错过柳体那部分就可惜了。”文雅对文晴说道。
　　刚开了门儿出来的林子轩听了说：“小丫头你懂什么？你才学了几天？”
　　文雅撅了撅嘴。看见后面的杨雄就问林子轩：“他是谁？”杨雄高大的身材让人不注意到他太难。
　　“文雅，我们昨天见过面的，我叫杨雄。”说着，杨雄向一旁的文晴问好。
　　“昨天？”文雅昨晚真没怎么注意杨雄。
　　“就在湖光公园那个球场。晚上的时候。”
　　文雅略一思索，没有接杨雄的话对林子轩道：“子轩哥哥，你怎么跟他在一起？”又转身拉着文晴的手说：“姑姑，子轩哥哥肯定有偷偷打篮球去！你可不能不管。学校里打篮球的那些家伙可野蛮着呢！”
　　林子轩伸了伸懒腰斜眼儿瞧着文雅说：“丫头，你脑袋怎么想的。你是不是把你哥哥犯的错都怪到篮球上了？还是学艺术的呢，你不觉得篮球是一项很有艺术感的运动吗？非要认为它是野蛮的？”
　　林子轩的话让文雅语塞，也许正戳中痛处，文雅憋红了脸。文晴在一旁看着，她是知道文雅和文豪的事情的，笑了笑捏着文雅的手说：“小雅，不理他们了，用过早餐了没有？姑姑做了瘦肉粥。”
　　“姑姑，我来是提醒子轩哥哥今天有书法课的。我早上吃过了，我先走了。”文雅转身就要走。文晴瞪了儿子一眼又拉住文雅笑着说道：“小雅，你还没尝过姑姑做的瘦肉汤呢，可香了，留下来用过了早餐待会儿姑姑开车送你跟子轩一起去上课，好吗？”
　　“姑姑，我哪里让人送我去上过课？我走了。”文雅对文晴说着话，眼神却轻蔑地瞥了眼林子轩。
　　“嘿，丫头，你什么意思？我让谁送我上过课了吗？”林子轩瞪大眼睛对文雅说。
　　文雅没理会林子轩，转身甩动裙摆得意地哼一声走了。文晴唤了文雅两声没留住她。
　　“妈，您要留住这丫头，我就敢娶她进门儿！”林子轩没好气道。
　　“你……就不能少说几句吗？”文雅一走，文晴脸上也没了笑容。转身走向厨房小声自言自语：“你要是能娶她进门儿才好呢。”
　　餐桌上。
　　“子轩，文雅到底怎么回事啊，昨晚见到她在文豪面前很冷漠。听你刚才说的，是跟篮球有关？”杨雄嚼着一块儿鸡蛋饼问林子轩。
　　“还真跟篮球有关……”林子轩放下勺子，回忆以前的事情。
　　去年秋初，尧江市高中男子篮球联赛，连续八年独霸尧江的明阳中学败给了十四中，在决赛中十四中与二中相遇。明阳中学的败北人们只当是新一批的队员缺乏经验。以文豪为核心的二中队则是上一届高中联赛的亚军，论经验有经验，论实力有实力。而十四中除了新加入的高一级新生昊然，其他人都是老面孔。他们在往届的联赛中没有名次，实在是一匹黑马。决赛的两支队伍人们当然看好二中队。然而让人们没想到的是决赛第一场二中告负。新队员昊然以替补小前锋的角色横空出世，在比赛下半场让二中队措手不及。而第二场昊然俨然进入首发阵容。第一场扮猪吃老虎戏弄了二中队一回，第二场则让所有人记住了昊然的恐怖实力。39分8篮板10助攻，准三双的惊人数据让负责盯防他的文豪垂头丧气。二中队几乎是拼尽全力，在外线遭受重创的情况下凭借身体上占优的内线队员杨雄和王博高低位的抢险单吃堪堪将比赛拖进第三场。而第三场比赛更是发生了出乎意料的事情。聪明的昊然知道二中队的主要战术几乎完全以文豪为核心，所以在与文豪的对位中频频进行言语挑逗，他细心观察抓中了文豪的弱点。暴脾气的文豪在比赛刚进入下半场就与昊然产生肢体冲突遭裁判警告。随之当比分落后，文豪与队友闹情绪频频单打频频失误。到后来文豪甚至辱骂裁判。最终在一次争议判罚后文豪挥拳打向昊然，当即被裁判驱逐出场。比赛以二十分的分差告终，十四中夺得冠军。
　　赛后，即便是队友没有责怪文豪，文豪也深知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情。但骄傲如他，就算是心里面极其自责，也不愿站出来承认。结果，文豪几乎在队里被孤立。虽然表面上大家顾及文豪的面子，但敷敷衍衍的友善，文豪哪能不懂？文豪本就内向，这一切糟糕的局面给他巨大的压力。训练中也不似从前那般专注，竟在一次训练中疯狂扣篮，伤了右手腕。而所有的情绪积聚酝酿最终爆发了，文豪变得像刺猬一样，谁靠近谁就受伤，连他的妹妹文雅也未能幸免。
　　六个月前的一个周末，文豪和文雅参加林子轩在家里办的派对。从林家告别时林家养的小狗小黏糊偷偷跑出来跟着文雅。回家的路上经过蓝云球场，有个高个儿光头小伙儿拉住文豪非要他到球场较量一番。文豪由于右手受伤，投篮收到很大影响。在3v3的比赛中文豪一队是被虐的一方。很快文豪就明白了那根本不是在比赛，他们联合起来想羞辱自己而已。文豪被惹怒了。当“光头”对着文豪摇手指时，文豪抬脚就猛踢过去。随之一堆人围着文豪拳打脚踢，文豪只是红着眼死死抓住光头猛揍。
　　文雅站在场边，双手紧紧攥着吉他背带，她望着人堆里冲着光头发狠的文豪，跺脚急出了眼泪。而糟糕的是，小黏糊围着打斗的人堆吠叫了半天竟冲了进去。在一堆错乱的脚步中传出小黏糊撕喉割肺的惨叫，声音尖利。
　　文豪早就失了理智，怒吼一声扛起光头又将光头整个人猛砸在地上，然后面目狰狞地向众人嚎叫，像恶魔一样。一众人都被怔住了，看着地上已经昏迷不醒的光头那血糊糊的脸，谁也不敢再上前和这个疯子动手了。
　　文雅睁大了眼，脸色惨白。当她看见地上被踩得开膛破肚全无形状的小黏糊时腿一软坐在地上哭出了声。文豪愤怒地走向文雅拾起丢在一边的吉他，当他伸出沾满血的手去拉文雅的胳膊时，文雅害怕得缩了缩身，眼睛快速地望了眼文豪的脸又盯着小黏糊的死尸哭泣。文豪怒容不改盯着文雅半天突然恶狠狠地吼了一声：“站起来！”文雅身体一颤，却并没有站起来，哭得更厉害了。文豪猛地转身一脚踢飞小黏糊的尸体又冲着文雅吼了一声。被怒气冲昏了头的文豪再也看不惯文雅那种柔柔弱弱的样子。突然他伸手抓住文雅的胳膊拖死狗一样拖着文雅往外走。文雅的小腿被球场粗糙的地面擦破，拖着走了大半个球场的文豪回头看到在地上划了老长的血迹更加愤怒了。受伤了都不敢喊一声，自己的妹妹真的软弱到这种地步了吗？文豪拎小鸡似的抓起文雅对上她的眼睛吼道：“别哭了！”文雅却任由眼泪在漂亮的脸蛋上肆意地流。她实在不敢相信面前像恶魔一样的人就是自己的哥哥。文豪为了腾出另一只手直接将文雅的吉他摔到地上咔嚓作响。他双手紧紧抓住文雅的双肩摇晃着对上她的眼睛怒吼：“我让你别哭了！”文雅吓得发抖，却还是忍不住哭。球场上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不言不语看着文豪和文雅，神色有的担忧，有的愤怒，但都充满着不解。当文豪将文雅摔倒到地上又抓起来准备再次吼骂时终于有几个小伙儿站出来拦住。文豪被人勒住脖子却还是恶狠狠对文雅喊了一句：“你这个废物！”然后推开文雅转身走了。昏了头的文豪并没有注意到文雅倒地时头撞在水泥墙棱上。
　　文雅在医院里度过了一周。出院后的她完全不同以往。她变得独立，冷静，洒脱。似乎一下子成熟了。她再也不需要像小时候一样有个可以庇护自己的哥哥。而且真的再也没有管文豪叫过哥哥，反而借着机会“教导”那个她所谓的“野蛮人”。她开始自己安排自己的生活，除了学习之外，她还练钢琴，学书法，画画，摄影，跳舞……所有自己感兴趣的都会努力去学，而且不是简单玩玩而已，几乎都是拔尖的好。最不可思议的是看似娇嫩的她在网球场上男生里都少有匹敌。学校里女同学一边嫉妒着她一边却不可自抑地被她吸引而围拢在她身边。男同学更是为之倾倒，无不远观而高仰之，奉为仙子。
　　林子轩讲给杨雄听的当然是篮云球场的事。至于文雅各方面的优秀他只当是上天的偏爱，并没有与那件事扯上关系。
　　“这个文豪！真是没救了。”杨雄听了林子轩的讲述说道。
　　林子轩盯着杨雄看了看说：“阿豪他脾气坏，性子又冷漠，但他在篮球上的天赋可是不可小觑的。这一点你可别否认。在篮球上，我可是很佩服他的。就算那个郑飞很厉害，但我不认为文豪会比他差。这些年文豪遇到的比他厉害的人多得是，最后不都是败在他手上了吗？你看着吧，昊然也好，周少辉也好，安迪也好，终有一天都会败给文豪！而且他也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坏，我和他一起长大的，我了解他。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林子轩说着话，思绪又回到从前。小时候自己和文豪去球场总被大一点的孩子欺负。文豪为了在球场上打败他们，拼命练球，他勤奋到自己的身体一连7天出现脱水抽筋也不退缩。有时一直练到深夜，家里人没少为他操心。当他在球场上取得胜利，就连对手都会为他鼓掌。而他把几乎所有的笑容都留在了胜利的那一刻。他永远追求着胜利！
　　杨雄听了林子轩一通唯我自臆的话愣了一下，接着又淡笑了下说：“也只有你会这么说吧。在我看来，去年高中联赛输给十四中以后的这段日子，文豪的球技非但没有进步，反而退步了不少。”
　　“阿雄，难道你不明白吗？阿豪他这些日子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啊？你以为他愿意跟大家闹僵的吗？教练，队友，同学都都疏远他。从前崇拜自己的那些家伙现在背地里唾骂他。自己的妹妹也把他当野蛮人。就在一个月前他还跟他爸爸吵了架……”
　　杨雄听着林子轩的话突然放下筷子打断他道：“这不都是他自找的吗？”
　　“什么？”林子轩看着突然有些生气的杨雄拧着眉头说，“阿雄，你怎么能这么想？”
　　突然两人都不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儿林子轩说：“阿雄，其实，昨晚你来之前……阿豪来过了。”
　　杨雄抬起眼疑惑又惊讶地看着林子轩等着他说下去。
　　“他知道你要来才走的。昨晚他又跟他爸爸吵架了。他去你家那里的球场肯定是找你打球的。我没想到你们会发生这样的事。”林子轩说着又正色看了看杨雄。
　　“阿雄，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会去惹怒文豪。你昨天很反常。你不但在我家过夜，而且没向家里打电话。”
　　杨雄低头，突然又靠到椅背上仰起头说：“子轩，你知道吗？昨晚被文豪打了一顿，我反而觉得痛快。”
　　林子轩满脸疑惑。
　　杨雄咬了咬牙接着说道：“昨晚我揍了我爸一顿！”
　　林子轩吃惊地看着脸上带着恨意的杨雄，只听他接着说道：“我爸昨晚出去喝酒带着个狐狸精回家还打了我妈妈。我妈妈被气走了。我实在忍不了……”
　　说着，杨雄长长呼出一口气。
　　沉默了半天杨雄说：“从家里出来听到球场还有人打球我就走了去。唉！其实，我也不愿看着文豪一直这样下去，昨晚看着他那副嘴脸我没忍住说了他几句。”
　　林子轩叹了口气手拍在杨雄肩膀上。一起沉默半天林子轩妈妈出来看到两人还坐在餐桌旁急道：“还不快上课去？今天要是不去干脆以后都不要去了。你看看你，哪有小雅一点的好？”
　　从林家出来，杨雄告别了林子轩一个人去蓝云球场，昊然经常在那里打球，他就是冲着昊然去的。
　　“什么？六比零？”在蓝云球场，杨雄没有见到昊然。但他得到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郑飞昨天在蓝云球场单挑昊然，十一个球，打到第六个球昊然就认输了。昊然面对郑飞竟然一分未得就认输了！昨天见到郑飞打球的人无不带着叹服的语气大加夸赞。
　　“郑飞，你到底有多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