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相思》玉面小超人

9、明月夜送君千里

　　“公子有何吩咐？”
　　无应答。
　　“公子，公子....”
　　香儿看着犹自入神的白子漠，连唤两声。不由疑惑：好久没有看见公子发呆入神的样子，公子从来都是温和中带着疏离的翩翩公子，这里面的是谁.....
　　白子漠回过神来，抬手抚上嘴角，自己竟不自觉地带了抹深笑。屋里突然传来似乎是头部撞击床柱的声音，然后是某人捂头倒下的闷哼，好像还带了一声低低的咒骂....
　　笑容不自觉加深...
　　怎么办，想要跟她一起生活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了呢
　　白子漠吩咐影卫：“买两笼叉烧包送到我房内。”
　　影卫愣了一瞬，到底是训练有素，疾风般消失了。
　　慕容棠欢快地边嚼叉烧包，便指手画脚地给白子漠描述她在后巷听到的一切。
　　期间，她因为不小心噎到而喷了点唾沫星子在白子漠脸上，白子漠左手替呛得弯腰拍胸的慕容棠顺气，右手悄悄抹掉，连眉毛都没动半根。这要是被他的影卫看见估摸得掉下墙头，因为公子的洁癖程度可与大神媲美。又一次以为陌生姑娘“不小心”把手帕掉在了公子脚边，公子含笑拾起归还后，把那天所有的衣物全部，烧掉了。然后一个人默默地沐浴了两个时辰....
　　“好了，”慕容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包子屑，准备告辞，“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有人要害你，我功成身退。”
　　“慢着，你现在出去会有....”"危险"二字尚未出口，一支飞刀“嗖”地钉到门柱上，“小心！”白子漠抱着慕容棠险险地避过。
　　两人上前查看，慕容他人处那是段家的标志，不禁喜道：“是微尘！”白子漠疑有诈，叫来影卫，全然不避讳慕容棠在场。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
　　“报告公子，是.....”影卫尚未回答，门外突然喧哗一片，有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白子漠面沉如水，叮嘱慕容棠：“你先在房间内等我。”言罢走出房内，确发现有人站在外庭，正式段微尘。
　　段微尘手握着那条手帕，面容因为着急寻找有点狼狈，身上衣服稍稍凌乱却仍显落魄的贵族气息，他眯眯双眸：“敢问公子，我家棠儿是否在你府上？”
　　白子漠只笑未动，双手夹着飞刀回问：“敢问段公子，这飞刀又是何意？那纵火又是何意？调虎离山？”
　　段微尘见了飞刀，略一挑眉：“想不到白公子眼力一流，一眼便认出我段家的飞刀，调虎离山？这虎不是还没走呢？”
　　慕容棠在房内终是没忍住，冲出房间，看见段微尘与白子漠两相对峙，忽然发现段微尘背后有一个黑影举箭瞄准。“微尘小心！”情急下，慕容棠不由惊呼出声。
　　两人闻声转身，孰料那箭转了方向，正中慕容棠的方向！
　　“危险！”
　　“小心！”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唔！”箭入皮肉的可怖声音让三人皆惊。
　　“子漠！”慕容棠不敢相信，居然是子漠帮她挡了箭！
　　影卫跟府中下人都去了救火，听到声响，香儿率先冲到子漠身边营救，却还是晚了一步。
　　“子漠！子漠！”慕容棠及时扶住白子漠倒下的身子，段微尘皱眉，迅速查看四周：“小心有埋伏，先进屋。”
　　“公子！”香儿俯首跪在床边，暗暗红了眼眶，声音也隐隐带了哭腔：“属下罪该万死。”身后跪了一片影卫。
　　“咳咳，都起来.....不关你们事，咳咳...”白子漠面色如纸，头上冷汗不断，慕容棠已经红了眼睛，死死咬住嘴唇，，小心地帮他擦掉血迹。段微尘眉目微凝，缓缓开口：“这其中有诈。”
　　“同意。”白子漠闭了闭眼，唇色迅速地退去，“那些人的目标是我。”
　　香儿拿来伤药，生硬地对着慕容棠与段微尘下驱客令：“麻烦二位先离开，我要为我家公子上药。”还特意加重了“我家”这两个字。
　　“你是香儿，对吗？”慕容棠上前一步，握紧了药箱，眼中有不可退让的坚定。香儿微诧，不可能！没有人能够轻易识破她的易容！不自觉地，香儿虽然仍低着头，却仍幻出凌人杀气。
　　慕容棠及时红了眼睛，见她如此反应，微仰头，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与自信，勉强扯出笑：“我不会害他。而你的天职，是守卫他，对吗？”深吸一口气，“所以，请你守在门口，让我来。”她恍若不觉那杀气，往前一步，毫不退让。
　　段微尘站在慕容棠身后，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他就知道这丫头肯定要插手的。虽然香儿离她很近，但就这般武功，他还不放在眼里。
　　“香儿，”白子漠打破两人的僵局，“你在外面等着吧。”香儿心头一凛，惶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另一个影卫连仓此刻推门进来，毕恭毕敬地在白子漠耳边说了句什么。白子漠脸色大变，接连咳嗽几声，连仓领命后，轻扶着香儿出了房间，关紧门。
　　“子漠，”慕容棠倒了一杯水，小心地喂给他：“怎么了？”她有预感，这事情不简单....
　　白子漠滞了一滞，半晌艰难出声：“我爷爷他....被抓了。”视线凝在段微尘身上，言下之意....
　　“不是他！”慕容棠怕两人再起争执，忙张开手臂挡在两人之间，挡在段微尘身前。白子漠看着她下意识的动作，一下子像是想到什么，一扯嘴角，侧头苦笑，伤口似乎被拉扯到，“嘶”
　　“你怎么样！”慕容棠连忙掏出手帕捂住他的伤口，白子漠喝住她：“不要碰我！”慕容棠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顿了顿，闪过一丝不明的眼神。白子漠却一下子“哇”地吐出一口黑血，霎时间再也支撑不住，昏在了床上。
　　段微尘见状出手如电，几下子点住他身上的几处穴道，暂时止住了血，旁边慕容棠咬住嘴唇，默默地端来一盆水，拧干毛巾，轻拭白子漠脸上的冷汗。段微尘最看不得她死倔眼红的样子，出声解释：“他刚才不是故意要凶你的，他是怕那肩上的毒伤了你。”慕容棠动作没停，却带了一丝颤抖：“我知道。我就是知道才要哭的！我就是知道啊....”段微尘听到愣了一下，神情复杂地钉珠慕容棠专注的侧脸，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像是想通了什么，段微尘轻笑了一下，缓缓道：“我可以救他。”往后的日子里慕容棠回想起他那一刻的表情，胸有成竹得像是久经沙场的大帅，可是他眼中只倒映着一个身影：是她。他的眼神如网，铺天盖地而来，网住她，让她想逃也逃不开。
　　“打一盆干净的热水来，然后呆在一旁，什么都别问。”段微尘优雅地开始捋袖子，他轻弹了一下慕容棠额头，像往常调笑那般：“还不快去？”慕容棠回神，动作麻利地走出屋子去。
　　段微尘踱到白子漠床边站定，双手背在身后，一字一句，以居高临下的角度：“白子漠，你记住，今日我是为了棠儿心中无愧才救你的，这人情，他日我定然要讨回来的。”
　　“水来了。”慕容棠迅速地端来一盆清水，然后真的乖乖地坐在不远处的以上一动不动地等着。只是接下来的事情让她有些心惊：段微尘撕开白子漠伤口周边的布帛，迅速拔出间，一大片血漫出在衣服上，白子漠疼得闷哼一声，那血却全是黑血，段微尘没有丝毫犹豫，掏出怀中一粒药丸给他吞下，然后盘腿在他身后坐下为他运功，期间白子漠完全不省人事，不断吐出黑血。但段微尘状况也不妙，他额间不断有冷汗滴下，唇色也迅速地退去。
　　好像过了很久，却又好像只是一瞬，段微尘有些虚弱地收回手，将白子漠扶好躺下，，慕容棠看了看白子漠，段微尘轻咳一声：“他没事了。”起身的脚步却有些虚浮，慕容棠眼尖地扶住他手臂，他戏谑地笑笑，借力抱住慕容棠，下巴放在她肩上，慕容棠正想去推他：“哎，你！”他语气弱弱地开口：“棠妹妹，好累哦。”
　　额.....好吧，只是一会儿哦。慕容棠默默同意，不再有动作了。他应该真的很累吧，虽然他没说什么，可是刚刚...段微尘见她不再推开自己，心满意足地得寸进尺，两只手搂住她的腰，几乎全身重量都放在她身上。慕容棠往后踉跄一部，险些站不住。温暖昏黄的室内，炭盆在一旁烧得正旺，烛火映出一对影子倒映在地上，段微尘满意地勾起嘴角：唔，这才是温香软玉满怀嘛。看着交叠的影子，段微尘在怀中人看不到的角度笑得满室生辉。
　　那时候，在两人都为意识到的心底，一种叫做“爱”的东西悄悄生根发芽。
　　半个时辰后。
　　白子漠在马车的颠簸中醒来，因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的脸庞显得比平时透明脆弱，他迷蒙着睁开眼，带着初醒的懵懂，慕容棠极少见到他这样不设防的样子，一下子竟有些陌生。
　　“我们去哪儿？”只是一瞬间，白子漠便恢复了应有的本能判断，没有问“为什么我会在这儿”，总是一语中的，是优点，却也是不幸。慕容棠一时间心头拥上千般感想，想起前世的sam，他们应该是同一类人吧，攻于算计，时刻清醒，只因为生命中有着不可磨灭的创伤跟责任。漆黑一片的马车里，白子漠只听见慕容棠轻柔的怕打破什么似的声音，却字字刻到心底：“子漠，你累吗？”
　　白子漠此刻依然完全清醒，听到这句话后愣住，心脏猛地激烈跳动，娘死后的这些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身边的人教他的全都是怎么变得更强大，他的周围只有两类人：有用的跟没用的。他垂着头，思考了片刻，未经反应便说出了口：“慕容棠，跟我走吧。”
　　话说出口两人都有些尴尬。可是白子漠十分清晰地预感到，此刻不说这些话，以后都没有机会了！他准确无误地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地喘息着说：“你听我说....”
　　“咣！”马车却在这时猛地撞上了前方的障碍物，两人被撞得头昏眼花，外面传来打斗声，白子漠率先反应过来：“不好！有埋伏！”他拉着慕容棠趁着天黑，拼尽最后的力气跳进旁边的草丛躲起来。
　　“棠儿，你有没有事！”白子漠忍住失血的眩晕和身上伤口撕裂的剧痛，死死地护住慕容棠。“没事。”她摇摇头。“快跑！”慕容棠一把抓住他往深林深处跑去。
　　她的手，真温暖。
　　白子漠只知道这一刻，自己满心的欣喜无处安放。
　　“前面有个小屋子！”
　　“嗯！”白子漠轻松地拉住她躲进屋子黑暗处。
　　感觉到身上的伤口子在恶化，一阵眩晕下，白子漠终于颓然倒下。慕容棠在黑暗中很难看清他的位置，她摸索着挪到白子漠身边，触到他滚烫的额头：“子漠！你发烧了！”
　　“嗯。”
　　“怎么办？你身上有没有药？”慕容棠眼泪“啪啪”地往下掉，有一两滴打在白子漠手背上。“别怕，我没事。”仍然是淡淡的声音，他按住她的手，在这荒山野岭中，没有要，影卫估计也被他调去全力营救裴相了，这一次....
　　“棠儿，别管我了，你自己走吧。”若是从前，无论在如何恶劣的环境下，他都不会放过一丝生存的希望。但此刻，他被拥在慕容棠小小的怀抱中，他却想，若是这样死了，也不错，她会记他一辈子。
　　“好。”慕容棠站起身往外走。白子漠在黑暗中解脱地微笑：慕容棠，愿你此生平安无虞，不要再碰上我这样的人，祝你，幸福。他眼中的光仍旧淡然，却极盛。
　　“登登！”片刻后，慕容棠又突然出现，她惊喜地凑到白子漠面前说：“子漠！我发现前面有微尘的人留下的痕迹！”白子漠不敢相信地倏地睁开眼睛：“你.....”
　　“我怎么没走是吗？我跟你说哦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待会儿我扶你出去我一放开你的手你就往南跑知道吗！”慕容棠为了节省时间一口气说了一堆，同时手脚麻利地把头发扎好了，她正想扶起白子漠，白子漠却一下子对她吼起来：“你走啊！为什么要回来！”慕容棠怔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因为我不想我的噩梦成真，因为你对于你娘来说，很重要，因为你，还有未完成的使命。”
　　慕容棠清晰地记得那个夜晚，白子漠叹息着站起身，一把抱着她，她知道，他在她头顶无声地哭泣着，知道追杀而来的人的声音逼近....
　　“子漠！快走！”慕容棠先清醒过来，她把子漠拉出屋外，往南边方向狠狠一推，子漠虚弱得根本站不住，心神俱裂地眼睁睁看着慕容棠往杀手的方向跑去，她身上，穿的是他的衣服！她刚才说要走，是去乔装了！该死！
　　“狗贼，我白子漠在此！”慕容棠边跑边大声喊叫，火光远离了白子漠藏身之处.....
　　“棠儿....”白子漠已将牙口咬破，喉头一甜，根本发不出声音，他白子漠，亲手害死了自己最爱的女孩子！他猩红着眼，只觉得眼前地动山摇，心中“轰”地塌了个无底洞，他想仰天长啸，唯有如此，才能弥补他心中一点的痛！
　　“公子！”似乎是香儿的声音，白子漠昏迷前自嘲似地一笑：活着，有何可恋？他闭上眼，脑海中全是慕容棠当日回首那一句：子漠，我信你。棠儿，怕是以后在地府相见，我也再无颜面唤你一声棠儿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