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既来之则安之 ...

  •   “虎子虎子!过来帮我逮住这条鱼!”夏日午后暖阳,徐徐地铺开一地,空气中充满干燥的青草香。一个女孩子,身着大红色织锦长裙,裙裾上绣着几片海棠花瓣,点点飘零,细致乌黑的长发被随意束起在脑后,额间几缕发被打湿,衬得越发地肤白如雪。纤纤细指在水中捞取着什么,眉目间皆是一派生动。
      被呼唤的原本站在远处的少年,本来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波动,身材高大却并不影响他的速度,眨眼间便站到女孩子身边。
      “你又想干什么?”语气冰冷且有些不耐烦,少年眉间有轻微皱起。
      慕容棠正抓鱼抓的上瘾,见少年不理会自己的请求,得空的左手准确地捂上左脚踝处,面色有些发白,咬唇:“我的脚....”作势往后倒。
      “哪条?”少年迅速地出手扶住她,右手指在池塘上空点了几下,四五条鱼浮了上来。作罢不再犹豫,一把抱起慕容棠网不远处的亭子走去。
      “哪里疼?”虎子蹲下身,正准备握住她的脚踝细细查看,她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臂,“没,没事了!只是突然有些疼,”说完小心地观察了下他的脸色,又连忙站起来蹦两下,“没事了!”
      “嗯。”少年像是放宽心了,但又不同意她这样乱蹦,眉间皱起,却看她一脸兴致,终是让开身,站在一旁。“那我去捞鱼了?!”慕容棠欢天喜地跑向鱼塘,身后一道目光追随着她的脚踝。应该....没问题吧,疤痕虽然还是比较深,但是筋骨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闭了闭眼,少年睫毛轻颤,那一晚,着实让他心悸....
      那晚,慕容夫妇因故被请去杨州一位官老爷府里吃喜酒,得知二人遇险的消息后,紫烟以突发头痛为由,躲至僻静处给段府的人发了求救信号。
      段朗接到消息后将所有心腹派了出去全力营救,众人赶至段微尘身处之地时,段微尘并未受伤,也将白老爷救回了,众人正欲松一口气,有一侍从满身是血地被抬入,说话都只剩下一口气:“有埋伏....”顷刻间已断气。
      段微尘面容肃然,咬咬牙:“备马!”虎子是偷偷跟出来的,段朗其人确实有一些手段,除了他的心腹,段府内依旧沉寂在睡梦中,根本没有人知道出了大事。但是为何慕容夫妇不亲身来救?莫非是.....被挟持了!一班人马赶白府才知道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又马不停蹄地赶去营救白子漠、慕容棠二人。
      谁知到断崖边,只见马车残骸,不见二人踪影,段微尘自始至终未发一言,虎子却发现他握剑的手有些颤抖,众人在四处开始搜寻,突然有人眼尖地发现不远处深林里有火光!段微尘令人朝那个方向狂奔,虎子模模糊糊听到最后面几个字:“不要留.....下活口...”他惊出冷汗,随机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人的脸,是呵,她是唯一可以触碰自己的人,前方的段微尘随风扬起的衣角猎猎作响,仿若心中火焰被点燃,为了他自己的唯一,血拼一场又有何惧!
      “杀!”
      段微尘只说了一个字,便从马上如疾风般掠出去。虎子冲到最前面,只看见一群黑衣人缚了慕容棠,慕容棠毫无反抗之意,莫非已经.....!段微尘身形如鬼魅一动,直取慕容棠擒着慕容棠那人的命门而去。黑衣人为首的迎向段微尘的掌风,向其余人大喊:“砍了她双腿!扔到湖里!”虎子当下心中大怒且痛极,他本就轻功极好,几下移动到慕容棠身边,一把抱住她,堪堪躲过那一刀,但终究距离有些远,她左脚踝上还是挨了一刀。“噗!”本就毫无生气的慕容棠在他怀中毫无预兆地吐出一口鲜血。“哧”血肉模糊的声音,刚才那举刀的黑衣人已经身首异处,是段微尘!
      “虎子,带她走,越快越好。”段微尘面上如修罗般的嗜血让他心下一沉,只靠一个身形认出他,段微尘的武功该是到了如何地步?
      “交给我。”虎子一贯不喜段微尘对慕容棠的调侃戏耍,此刻全然忘却高傲,眨眼间,抱着慕容棠在段加几个人的拼杀中冲了出去。
      只是后事如何他不甚了解,只知道那以后段微尘也在家将养了一个月,此后依旧日日去学堂上课。慕容棠的脚踝因失血过多,伤口较深,怕是落下后患。一向儒雅的慕容轩看见一身是血的慕容棠一拳打在门柱上。一屋子人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吓得大气不敢出。
      紫烟终究是没失了大家风范,礼貌地送走了大夫,又吩咐下人将虎子送到厢房休息。虎子木着脸,一动不动,玉茹看穿他心思,上前福了一礼,柔声劝导:“公子可先行歇息,”这里有老爷、夫人,还有我们在,”缓了一缓,“小姐平时待我们不薄,我们便是不合眼、不饮食也要将小姐服侍好的。”一番话说得体面又动之以情,虎子依旧面无表情,却抬脚往房外走了。玉茹极轻地关上房门,低了低头掩去眼中的水汽,稳当地接过侍女递来的热水,上前轻道:“老爷,夫人,婢…我先替小姐更衣可否?”是慕容棠定的规矩,只要在她的房间里,没有老爷夫人小姐下人之分,下人一律要称“我……” 她记着的,她一直记着。
      “轩,你先出去吧,等我们细细查看棠儿的伤势后你再进来,可好?”紫烟竭力忍住面上的憔悴哀伤,尽力安慰慕容轩。
      慕容轩踉跄一下,双手微颤,仿若一夜老了几岁,“好,我出去。”
      门一关上,里面的啜泣声却是怎么也遮不住地传了出来……慕容轩想到什么,气极,最终去了练武室,听说把里面的东西全砸坏了……
      四日后。
      慕容棠终于睁开眼,勉强认出床边的人是虎子,艰难开口:“虎子……”
      “我在。”虎子靠在床沿上正休息,听见声响便知道是她醒了,虎子返身扶起她,正想把大家都喊过来,她却一把抓住他的衣襟,细细喘息道:“子漠脱险了吗?”虎子饶是再无表情也愣了一下,这个女孩子果然是与众不同的,她醒来的第一句话仍旧是关心她的朋友而不是自己。那位白子漠,是对她而言很重要的朋友吧?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浮上心头,很不舒服……
      “棠姐姐,你的伤好些了吗?”
      柔弱的女声打断了虎子的回想。
      来人正是碧彤。
      她着一身淡紫色衣裙,墨色的长发飘散腰间,身材纤细,蛮腰赢弱,秋水似的眸子盈满关切之意。
      饶是慕容棠也不禁吹了声口哨,语气轻佻地:“哟美人,怎么得空来瞧我?”言罢眉开眼笑地撒娇:“你一直不来看我,我生气了哦~”
      碧彤近来休养得宜,脸色红润,看到慕容棠走路时仍有些不利索的左脚红了眼眶,忙上前搀住她:“棠姐姐,你的脚…\"
      听出碧彤的担忧,慕容棠安抚地摸摸她脸蛋:“没事的,你看我这不……\"
      “呵,想来是大好了,不然怎么有精神在这里活蹦乱跳。”有人不咸不淡地开口。慕容棠因着被虎子救回来而被紫烟暂时留在慕容府中,虎子依然日复一日板着冰山脸,但慕容棠仗着脚伤常常提些无理的要求,虎子每次完成要求后必被慕容棠大大地赞赏一番,他面上不说但慕容棠看得出他受用的很,于是一边变本加厉地使唤他一边夸张地叹服着他的轻功。两人的关系熟稔不少。
      “虎子兄弟,不要这样嘛,”她悄悄凑近他耳朵,“我下不了台的嘛。”虎子比她高一个头,被她这么一弄,耳朵痒痒的,有种奇怪的感觉。他面上无波,默默扭头:“该回屋换药了。”
      “棠姐姐,我扶你回屋。”碧彤扶她回屋坐定,虎子转头去拿伤药,碧彤似乎有话要说,欲言又止。“怎么了?”慕容棠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倒了一杯给她,指指椅子,“坐下说呀。”说完端起杯子喝水。
      “棠姐姐,你去看看段大哥吧……他……”
      “咳咳……!”虎子不知何时占站到了慕容棠身后,此刻正替她拍着背顺气,目光不满略带凶气地看向碧彤。
      碧彤一下子着了急,小脸被吓得煞白:“棠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没,咳咳,没事,我自己不小心,咳咳咳…”慕容棠摆摆手,示意她没事。不过说来也奇怪,自从那次遇险,段微尘一直对慕容棠不理不睬,就算在外碰见了她也不打招呼。慕容棠跟段微尘受伤的事情被隐瞒,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以免节外生枝。所以她起初以为是避嫌,后来发现他神情淡淡。她因伤没去学堂,他倒好,将养了一个月之后天天去学堂,风雨无阻,他是准备放弃了?也好,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搅和在一起还不定会出什么乱子,现在她乐得逍遥!只是之前那些他对她好的画面……真是疯了。
      思及至此,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神情淡然对碧彤说:“碧彤你早些回府吧,他,他的事我管不着,也没资格管。你替我传个信,就说,谢谢他涉险来救我,他日必当涌泉相报。”慕容棠言罢像是倦极,不再开口。碧彤见此只好温声告辞,虎子只在一旁替她上药,无甚表情。
      这夜,玉茹伺候慕容棠早早地睡下了,等到玉茹和其他下人都出去的时候,慕容棠摸索着爬起来,期间不小心一头撞上了床柱子,闷哼一声后她披上衣服,一边咒骂一边悉悉簌簌地取关窗子,一转身没注意脚下有桌角,绊了一下,“呀!”意料之外地被人抱住了。
      “还是那么笨,哼。”是段微尘!慕容棠看不见他的表情,却知道他此刻语气里带着冷意。
      “我,我没有笨!是屋子太黑了没看到才会……”慕容棠下意识反驳,说完又恨不得咬了舌头,什么叫“没有笨”,笨死算了!却又想着不能在气势上输给他,便拂拂衣裙,走到窗边那还未关上的窗前,今夜月亮清晖正好,她壮了壮怂人胆,象征地咳两声:“既然你来了,我就把事情摊开说明白了吧。”
      “说明白?”段微尘似乎不屑地冷笑了下,“说明白什么?”
      “就是,”慕容棠深吸一口气为自己加油,“你以后不要再来了,我福薄,没有资格再承受你的好……你,我知道,自从我受伤后你每晚都会来替我运功疗伤,否则我也不会痊愈得这么快……”
      “哦?”段微尘骤然靠近她,似乎颇感兴趣,不过只是同她一起站到窗边,慕容棠小心地咽了口口水,心跳却莫名加快了。“你怎么知道是我?你不是睡着了吗?难道你对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嗯?”
      “是因为,因为……\"
      “因为你白天想念我,晚上做梦还梦见我给你疗伤了?”
      “不是!”慕容棠急反驳,却感觉到段微尘在黑暗中更沉默了一点,还有他身上散发的气势更阴郁了……慕容棠正想说,虽然他每晚来疗伤的时候都会先放迷药迷晕她,可是她床头那颗不起眼的珠子是爹爹特地从西域带回来的避香珠,可以吸收所有迷药毒气的……不对啊!他在引开话题!
      慕容棠定了定神:“你别岔开话题。我其实,其实是想告诉你,我们只是好朋友。仅此而已。”她还特地加重了“好朋友”三个字,又像是不放心,还说了“仅此而已”来结尾。不料下一秒钟,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段微尘面对面地压在墙上了。
      “喂!额……君子动口不动手……”慕容棠不自在地想要挣开。
      “好,棠妹妹,这可是你说的。”黑暗中,人的触感特别清晰敏感,慕容棠感觉到唇上柔软的触感!她蓦地睁大眼睛,他在,在吻她吗!但是段微尘只是单纯地唇碰唇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就离开了。
      “不是,不是你说的么,君子动口不动手?”其实段微尘紧张死了,但是绝对不能在气势上输给这丫头,而且他一放开她肯定又跑了!想到这儿,他就恶狠狠地额头抵额头地看着她,月光下慕容棠怔怔地看着他黑亮的双眸,似凝聚了满天的星芒,可这满天的星芒又只为她一人绽放,她眼里面的呆愣跟痴迷让段微尘有些喜悦,他就换了口气:“以后不要再说什么只是好朋友之类的话了……知道吗?”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加重语气,“还有!今日你让碧彤传的那是什么话!什么叫我的事情你管不来也没资格管!有没有资格我说了算!知道了吗!”
      慕容棠晕晕乎乎,只知道顺着他的话回答:“知道了……”
      “嗯,这才乖。”满意地拍拍她的脸蛋,又依依不舍地摸了一把小手,某段假装镇定地转身离开。期间他带倒了一张凳子,撞上了桌角,还差点从房门正门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亏得慕容棠反应过来,又羞又恼地提醒他:“喂呆子!窗户!”于是他才从窗子翻了出去,哦不,好像是掉了出去……
      慕容棠呆呆地拥着被子,他刚刚是吻了她么,为什么,说好了不可以喜欢他,不动心的,她却毫无反抗地被……而且还眷恋他的怀抱和亲吻!不可以不可以啊……笨死算了!某人咬着被子睡不着……
      窗外明月当空正是奸情发生好时机。
      第二日。
      慕容棠正在绕着院子跑步,碧彤慌慌张张跑进来,跑得急了,衣裙稍显凌乱,头发也有些散开。
      “棠姐姐!不好了!”慕容棠很少看见她这个样子,碧彤一把抓住她的袖子,上气不接下气:“打起来了……”
      “谁?”慕容棠拍着她的背,“慢慢说。”
      “段大哥,跟,跟虎子打起来了!”
      “啥!?”
      慕容棠跟碧彤赶到打架地点,段府。
      一大群学堂的学生围成一圈。平,对着院子中央的两人指指点点,段微尘跟虎子遥遥对峙,虎子举剑指着段微尘,段微尘执剑,长身玉立、从从容容地与虎子对视。
      慕容棠拉着碧彤就要上前劝阻二人,身旁忽然有人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不急。”慕容棠焦急转头一瞥,这一瞥不得了,竟然是段夫人!“段……”还未来得及行礼,段夫人止住她,神秘一笑,拉她走到大树下:“嘘—我是来看热闹的而已,你不好奇,谁更厉害吗?都是他爹教出来的武功,我倒要看看谁打的更好!”慕容棠心里一万滴冷汗,这是多么强悍而又奇葩的亲娘……
      碧彤面上仍有忧虑,慕容棠只得怕拍她肩头安慰道:“没事,我们先观察一下情况,等大事不妙再出去劝阻也不……”话还没说完,两人已经缠斗到一起,你来我往,碧彤心下一跳,紧紧抓住慕容棠衣襟。另一边,段微尘他娘,看着二人双目放光,兴奋地当起解说:“你看,微尘这招剑使得不够快,被虎子钻了空子,虎子轻功不错,可惜招数不够灵活……”两人过招才一会儿,段夫人伸伸懒腰,转头拍拍慕容棠的头;“你们继续看哈!我先走了。”慕容棠还没反应过来,段夫人却已经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出院子,还一边嘟囔:“好无聊啊早知如此,还不如找孩子他爹单打独斗去……”单打独斗……慕容棠又风中凌乱了……
      碧彤拉拉她,紧张地问:“棠姐姐你看……段……他们没事吧?”慕容棠定睛看去,虎子抓了个空缺,一个后空翻过来又朝段微尘脸上刺去,碧彤吓坏了,一下子喊出声:“段大哥小心!”
      段微尘不受影响,虎子听到声音却望了过来,眼神扫到慕容棠,闪过一丝神采,但就因为这一眼,疏漏了一拍,段微尘一剑刺来,他避之不及,“撕拉”,左边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
      “虎子!”慕容棠看到他捂着左臂倒退几步,惊叫一声,几个快步拨开人群扶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虎子捂住左臂,有些许血渗出。
      “你流血了。”慕容棠沉了沉心神,走到神情难测的段微尘跟前问他:“你为什么要伤他?”
      “伤他?”段微尘怒极反笑,“你是他什么人,轮得到你来质问我么?”
      “他,”慕容棠指向虎子,一字一句,“是我的朋友,我不允许有人伤害他。”在场的人没想到慕容棠如此出头,气氛凝滞尴尬,都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棠姐姐!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出声的……”碧彤急红了眼睛,跟在她身后,急急地解释。
      “不关你事,”慕容棠仍然盯着段微尘没动,“只是同窗之间的切磋,为什么要伤人?”
      “伤人?”段微尘一哂,扔了剑,目光沉沉,逼近她:“你觉得我是故意的?”
      “我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
      “就事论事?好!好得很!”段微尘在外人面前从来不失风度,今日却是生气到了极点,越过她劈手夺下虎子手中的剑,一下子刺开自己的左肩,顿时血流不止,“这样可以了么?”段微尘怒气汹汹,掷了剑离去。
      “棠姐姐!段大哥他!”碧彤左看右看,咬咬唇去追段微尘了。慕容棠还未回过神来,他……刚才那一剑这么深,很疼吧……她机械式地扶着虎子往家里走,虎子一声不吭地任她抚着,轻轻抬手擦掉她腮边一颗泪。
      段微尘夜里再也不来替她疗伤,慕容棠则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谁也不见。慕容轩跟紫烟记挂着她的伤,急坏了,连忙跟段朗夫妇商量对策,然而各自劝说无效,一个死倔着不肯吃饭,一个死倔着不肯出房门。
      就这样过了两天,玉茹给慕容棠送完晚膳后,领了个少年进来,说是找慕容棠有事。慕容轩和紫烟早急坏了,认出那少年是段微尘的贴身小僮,有几分明了,挥挥手让玉茹赶紧领着少年去见慕容棠。
      “笃笃笃”玉茹领着少年到屋前,抱歉笑笑,上前一步抬手敲门。
      “您好,您呼叫的人现在正忙,请不要再敲。”屋里传来慕容棠闷声闷气的声音,像是……躲在被子里?玉茹无法,哭笑不得,只得在外面通报:“小姐,是段府的墨栩,找你有要事。”
      慕容棠再无应答。
      玉茹回过身,正想抱歉对墨栩说下次再来,墨栩站在台阶之下,忎是无端地笑了。玉茹一愣,像是惊讶,随后被少年温柔又带着揶揄的笑羞红了脸。“咳咳,抱歉,你家小姐实在有趣得很。”墨栩却未察觉,只忍住笑想:这慕容家的小姐真是……真性情啊哈哈……墨栩自觉有些失态,右手握拳放在嘴边掩饰地咳了声,星眸中还带点笑意未曾褪去。
      “让你见笑了,你还是改日……”玉茹见状也只好无可奈何地一笑,准备带墨栩离开,“吱呀”。门却开了。
      “进来吧。”慕容棠郁闷的声音传来。
      墨栩施了一礼,从容坐下。慕容棠见状悄无声息地坐端正了些,心想这人该不会是商量国家大事来了?腰挺那么直干嘛……
      墨栩不急不缓地开口:“慕容小姐,我来是想告诉你,其实,我家公子……”他端起茶杯,徐徐吹了一口,啜了一口茶,悠悠道:“是只猪。”
      “噗!”慕容棠小小地呛了口茶,不过很快缓过来,“哦?此话怎讲?”这个墨栩,怎么出口就那么强悍……
      “墨栩以为,我家公子是个聪明人,谁聊在某些方面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不然他怎么会一声不吭只带了几十个人就敢去救人?不然他怎么会受伤未愈就坚持去学凫水?不然他怎么会明知自己元气大伤还还自划一剑?啧啧,我看,他不是猪,就是……”说罢看了看慕容棠的脸色,慕容棠这厢却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又继续说,这次话语间严正了些:“慕容小姐遇险那一夜,他拾到你的手帕,已知有诈,恐怕对方的目的是利用你来引出白子漠,即便危险,他也不顾一切地带了几个心腹就去救你。那只飞镖明显是伪造的,所幸白公子明白公子话中含义,才知道有人设套让你们三人反目。为了以防万一,ta遣人偷偷送走你跟白公子,自己带人留下来诱敌深入。后来没想到,你二人还是中了埋伏,他恼恨自己设想不周,疯了似的去救你。公子是第一次这样失了分寸。他提着剑,全身不稳地跟我说,墨栩,要是她活不成了,那么我也要跟着去,爹娘就劳烦你照顾了。而后他又目睹那人要将你丢下水的情况,恨自己不会凫水,自那日之后,他不顾身上旧伤未愈,专门请人教他凫水。”
      “唉,”墨栩放下茶杯,“我家公子就是痴人一个罢了。那日他与虎子切磋,虽刺伤了虎子,自己也因为拼力抽回剑气大伤元气,回房便大吐了一口血,可是他就是不肯让你知道。”
      “他那日,是为了给你送药,被虎子阻拦,才动了手。”
      慕容棠一直垂着眼睑,脸色无波。可是玉茹站在她身后看得分明,小姐的背在微微颤抖。
      墨栩站起身,起身施礼告辞。
      慕容棠却出声了:“墨栩,你说得对,他是个痴人,我对不住他。可是,”她顿了顿,似有哭腔,“你可知道他是个我不能爱的人?对他,我不敢爱。”
      墨栩回头看她,烛光映得她的脸庞柔美细致,但她的眼神却飘渺垠远,墨栩突然生出也许她不属于这里的感觉。这个念头让他自己一惊,胡思乱想什么。缓过神来他笑了笑:“不知慕容小姐是否听过既来之则安之?你们二人,呵,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安风与月。”
      慕容棠猛地抬头,也许他是对的,既来之则安之……
      刚才墨栩描述得平淡,她却深知其中凶险,一来段家一直被人监视,是何人所为她暂时不知,所以那夜可以去救她的恐怕只是近侍心腹,虽然忠心人数却不占优势;二来那夜慕容轩与紫烟怎么会那么恰巧被人请去吃喜酒?这一切,似乎是有人设的局……而这个人,必然清楚掌握段家跟自己家的动态去向,还设计了一系列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陷阱……
      此人很可怕,到底,会是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