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开处》孤星远火

8、第七回

　　第七回：花似锦新官上任，杨紫兰退步思量
　　再说李快嘴，其人堪称教子有方，在音乐方面，对儿子严加督促，以求从中练出一技之长。李二胡亦不负众望，轻取八级钢琴证书，不枉“音乐世家”之名。李快嘴自来要强，不肯轻易吃亏，当下见老秦如此残暴，而受暴者正是自己嫡亲儿子，闹到此种地步，亦是气极所致。当下，校长给出明确答复：“此事有待调查，定严惩不贷。”此事，暂且缓之。
　　即日起，假期开始。一日，宋雨、裴二虎二人，重聚潘龙家。潘龙躺在沙发上，懒散已极，口里直喊道：“无聊，太无聊了，得找个玩的地方。”言讫，点上一根烟，轻吐云雾。
　　恰在此时，潘龙母亲走至，道：“这就放假了吗？连考试也不回家说一声了。过去临考试之前还提前打声招呼，现在是越来越不听话了。宋雨，我知道你从来不撒谎，实话实说，潘龙考了多少名？”潘龙笑道：“不能说，千万不能说，谁说了我就跟谁急。”潘龙母亲道：“不用猜就知道考了个倒数第一。”潘龙道：“谁说的，我考了个倒数第三。”潘龙母亲道：“那和倒数第一有什么区别？”又问裴二虎成绩，裴二虎万般谦让，笑而不答。潘龙代其回答道：“他考了倒数第四。”潘龙母亲嗟叹一声，道：“学习不好，将来少不了出大劲、种大田，就等着受苦受累吧。”又问宋雨道：“宋雨，这次考了多少名？”宋雨叠了两个指头，潘龙、裴二虎解说道：“第二。”潘龙母亲称赞一番，道：“好好学吧，将来有出息了，可别忘记了你这两个不好好学习的穷哥们。”突然，潘龙母亲大叫道：“潘龙，你小子敢抽烟，简直无法无天了。”
　　潘龙爬起身来，便望门外冲去，口里嚷道：“快走啊，我们到外面玩去。”说着，先自冲到庭院中。潘龙母亲追至门口，手指潘龙，怒道：“潘龙，你别不听话，小小毛孩子就学上抽烟，你还无法无天了。”潘龙迭忙把烟扔掉，嬉笑道：“不抽了，我这是第一次抽，以后再也不抽了，行吧，老乞婆？”言讫，把烟捡起，猛抽两口，复扔掉，道：“一只烟，一块钱，可别浪费了。”潘龙母亲一听之下，简直怒不可遏，猛追上去。潘龙撒腿就跑，哪知大门反插，急切不得开，早被逮个正着。潘龙哀求道：“老妈，俺投降，俺投降还不行。”潘龙母亲佯笑道：“投降，光投降就行了？”潘龙道：“那还怎的？”潘龙母亲道：“你得道歉。”潘龙道：“对不起，行了吧？”潘龙母亲道：“光对不起就行了？你得下保证。”潘龙迭忙道：“我保证，绝不再抽烟。”心却喜道：“我可没说从什么时候执行。”潘龙母亲道：“这还差不多，学习不好也就算了，但也别学瞎了。”
　　漫漫暑假，潘龙、宋雨、裴二虎三人，悠悠荡荡。或登山下河，或东游西逛，捻指间，暑假结束。开学之初，众同学毕集教室。少时，郑得志急奔而入，一脸春风得意，嚷道：“好消息，好消息，老秦这学期不教我们了。”全班听之，一片哗然。哗然声中，走进一年轻女子，轻言细语，笑如春花，道：“好了，大家安静，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花似锦，刚从市一中毕业，今学期成为我班班主任，荣幸之至。希望我们大家共同把班级搞好，将成绩提高，大家说有没有信心？”全班齐声呐喊道：“有。”魏丕、潘龙、裴二虎三人，喊声最为响亮。尤其魏丕，阴阳怪调，让人听之，毛骨悚然。自此方信，老秦时代结束，花似锦时代开始。
　　老秦何在？因其体罚学生现象严重，屡受家长投诉，经校方查核属实，遂调入后勤部。后勤部亦有好坏之分，老秦即为后勤下层人员，打扫卫生，清理花园草坪树木，堪称为园丁，名副其实，亦算做不辱师名。
　　全班上下，一片欢喜。细观花似锦，但见：如花似锦，窈窕身姿，好似弱柳扶风，全然手无缚鸡之力；挺着娇躯，挽个发髻，本该学业中人，不慎高考落榜而归！花似锦自言道：“一年后，定会参加高考。”正如是：胜败乃兵家常事，卷土重来未可知！一年后，花似锦早已安于现状，至于升学深造，迹象全无，已是后话。
　　老秦一走，花似锦新官上任，自是管理经验缺失，可乐坏了魏丕、潘龙等人，终日里更加不学无术，笑谈人生，乐不思蜀。期中结束，全班成绩大跌，尤其魏丕、潘龙等人，分数本就可怜兮兮，此时更是凄凄惨惨。此次，郑得志得第三名，虽未争回第二宝座，但亦已知足常乐。成绩一出，乍见之下，花似锦大惊，几欲花容失色，与老秦时代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为此，花似锦伤神不已。
　　每日清晨，花似锦第一个达到教室。日落西山，花似锦最后一个走出办公室。各任课老师见之，称慕不已，可谓用心良苦。为成绩，花似锦时常与学生交流经验，杨紫兰、宋雨、郑得志三人，成绩优异，自成首选对象。一日，花似锦聚三人于室，商议对策。杨紫兰建议道：“应该设立小组长，检查作业，作业都不做，实为学习之大忌。”宋雨听之，不禁一怔，心道：“做作业简直浪费时间，束缚自由发挥，不如用来自学与背诵。”事实上，宋雨对待作业，总是草率了之。郑得志因成绩扶摇直上，说话又有了资本，沉默半年之久，士气顿又重燃，出谋献策道：“应当在教室前面贴一张纸，谁不写作业一次，就记一次。谁被记的次数多了，就严惩不贷。我虽不才，但愿毛遂自荐，担任起检查组长的重任。”花似锦当即点头同意，问宋雨道：“宋雨，你考的这么好，学习上有什么好的建议呢？”宋雨听及此言，一脸憨厚，道：“没有。”心中却一片激荡：“想当年，我可是被老师们不屑一顾的差生啊，我可是被朱可亮称做‘草莽书生’之一啊，更是被朱可亮断言毫无前途之人啊。这几年，居然人人夸好，真是快乐啊，幸福啊，学习的感觉真好。”花似锦又问道：“那就给那张纸起个名字吧。”宋雨灵机一动，道：“就叫做‘光荣榜’，好不好？”花似锦道：“恩，名字不错，很有创意。”
　　次日一早，郑得志风风火火走上讲台，在黑板边缘贴上一纸，上书“光荣榜”，威风凛凛道：“从今天开始，作业由我来检查。请大家预先把作业摆在课桌上。”
　　全班一片哗然，想是多数未做。魏丕、潘龙、裴二虎见状，大声起哄道：“太好了，检查作业，检查作业。”心下喜道：“反正由这么多人陪着，怕啥？”郑得志一脸无奈，摆摆手，道：“那就从明天开始。”言讫，昂然归座。
　　次日，郑得志如期检查，状况比之昨日大有好转。郑得志检查到宋雨，心道：“小子，居然比我考的好，作业肯定也比我认真，我得借鉴借鉴。”却见宋雨桌上空空如也，郑得志一捻手指，一脸似笑非笑样。宋雨道：“有什么作业？”郑得志道：“把英语单词抄写十遍。”宋雨心道：“我已经背过了，还抄什么。抄了没有背过，还不如背过了却没抄，而我正是用别人抄作业的时间背过的。”遂道：“都背过了，还抄什么抄，背不过的人才抄呢。”郑得志道：“那数学呢？”宋雨道：“做了。”郑得志道：“拿出来。”宋雨拿出课本，只见上面满是题目。郑得志大怒，道：“怎么没有写到练习本上？”宋雨自来厌恶循规蹈矩，崇尚不拘一格，怒道：“做了就行，管他在什么地方干吗？难道没有练习本，就活不成了。难道没有筷子，就吃不成饭了？”
　　郑得志一时语塞，脸色铁青，口里嘟囔道：“好，你有种，你厉害，你就等着吧。”言讫，疾步走上讲台，在“光荣榜”中书下宋雨之名，记一次。心却喜道：“宋雨，我看你就是那秋天的蚂蚱，蹦不了几天了。连做作业都如此不认真，妄想再考出好成绩，那就叫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想至此，禁不住失声而笑。笑声未毕，已走至潘龙身旁，潘龙道：“这年头，要什么作业，俗，俗不可耐。”郑得志一脸茫然，又向魏丕索要。魏丕正与裴二虎谈的火热，听及此言，大怒，喝道：“滚一边去，要什么作业，别惹得俺很烦气，以后俺就是免检人员，你也不用检查了，检查也是白检查，反正不做就是了。”裴二虎亦拍手大叫，笑道：“对，我们就是免检产品，您郑得志大人就不劳费心了。您老腿脚不便，就少走几步路程吧。”郑得志听之，已是灰头土脸，遂撇开八字腿，迈着鸳鸯步，躬着罗锅腰，踉跄而去。
　　日复一日，郑得志总要检查作业，秉公执法，铁面无私。一日，自己忘记作业，亲记一次，花似锦知之，称赞不绝。每次检查，多是先奔宋雨而去，嬉笑道：“作业。”若查到宋雨未做，便在“光荣榜”上记一次，每记一次，便喜一次，暗道：“量一宋雨，何足道哉，期末第二，舍我其谁？”
　　一月之后，正值班会期间，郑得志揭下光荣榜，双手奉上。花似锦接过，乍看之下，娥眉深蹙。但见其上有五人姓名，宛若长龙，并驾齐驱，连绵不绝，大有你追我赶之势。细观之，分明是：魏丕、潘龙、裴二虎、宋雨、李二胡。其余四人尚且不提，唯独宋雨，花似锦见之，一阵眩晕，心道：“怎么回事？难道宋雨这么个好学生，就这么跟着潘龙等人学瞎了不成？”于是，先把宋雨叫上讲台。花似锦脆声道：“宋雨，我一直都把你当作最好的学生看待，怎么作业都不做了？”言讫，出于无奈，把手中“光荣榜”举过头顶，一阵摇晃。全班面面相觑，做声不得。郑得志览至此，禁不住一笑出声，为掩饰尴尬，假装咳嗽不断。但咳嗽之中，笑容依旧。
　　花似锦一手轻拍宋雨，一手揪住耳朵，一半玩笑，一半认真，道：“大哥，光荣榜上你都荣居首位了，醒醒吧。”台下魏丕，自来以好汉自居，对于称兄道弟之话，百听不厌。花似锦年轻娇柔，此话一出口，别有一番韵味，魏丕带头鼓掌叫好。花似锦大怒，顷刻杏眼圆睁，柳眉倒竖，手指魏丕，道：“魏丕，作业不做，成绩倒数，还有脸起哄，再大吵大叫的，滚出去。”魏丕终日言说此话，差点再声叫好，但见花似锦盛怒难犯，遂装作黯然失神样，漠然垂首。此时宋雨，离班主任不足咫尺，但听花似锦每说一句，都气运丹田，如狮狂吼，早已惊的汗流而下，羞的无地自容。
　　春花秋月，日月如梭。花似锦再次走上讲台，已是期末结束。发成绩一刻，郑得志一脸喜悦，心道：“宋雨，作业不做，还想和我郑得志大人一拼高下，也太过不自量力。”想至此，禁不住笑逐颜开，心又道：“看来，宋雨不禁保不住第二的地位，说不定，还会回到原来那倒数的位子上呢，恩，说不定，不，一定会。”想至此，嘴不自而然咧开，头随身体左右摇晃，节奏感极强。正在郑得志坚定臆测之时，花似锦念成绩道：“第一名，宋雨。”话音未毕，只听“扑腾”一声，一人合身带椅倒于桌下，寻声望去，只见郑得志头下脚上，狼狈之极。原来，郑得志听及此言，一则大出意料之外，二则如意算盘瞬间泡影，三则争强好胜之心陡然一落千丈，四则合身正在摇晃中，正自做着春秋大梦，哪知惊云突变，一时摇晃幅度偏大，以至连人带椅倒于桌下，惹来一片哄笑。
　　此时，花似锦正好念道：“杨紫兰，第二名；郑得志，第三名……”郑得志从桌下灰头土脸爬起，心内嘟囔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魏丕却在众人暗笑之余，低声骂道：“不就考了个第三吗？呸！用着得意成这个样子吗？简直丢人丢到丈母娘的床上了。”少时，花似锦念道：“魏丕，第五十名。”然后，将成绩单一收，宣布结束。魏丕一脸无奈，道：“扯淡，他妈的，他奶奶的，又是倒数第一，咋就考不过潘龙呢？他不就是个倒数第二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此时宋雨，身似腾云，魂如驾雾，心道：“想当年，杨紫兰对我而言，那是个多么可望而不可即的梦幻，而今却成事实，这是多么重大的进步，历史性的进步，开天辟地的进步。”想至此，已是心摇神驰，兴奋难当。
　　此时，杨紫兰亦吃惊不小，虽后退一名，与宋雨分数亦仅数分之差，但对于一个从来都是第一之人来说，可谓惊天地，动鬼神。曾经，她因宋雨成绩不好，心怀轻视。此时，却因他成绩过好，心怀黯然。
　　杨紫兰回到家中，懊恼万分，废寝忘食，大泣不止。杨青松览毕成绩，亦吃惊不小，但听及宋清风对宋雨学习之描述，日以继夜，如痴如狂，心道：“得此成绩，也在情理之中了。”遂至宋家，做贺道：“宋雨，有进步。”宋清风闻之，大喜。
　　宋雨第一，杨紫兰第二，消息一出，菊花村街头巷尾，人尽知晓。事隔十余年，状元街上那段“龙凤吉祥”之传言，再度重提。宋清风、杨青松二位挚友闻之，顿觉乾坤朗朗，心旷神怡，禁不住笑逐颜开。
　　道是：昔时为子伤心泪，今朝为子笑中流。
　　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