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开处》孤星远火

6、第五回 第五回：裴

　　第五回：裴二虎胆尝霸王餐，郑得志怒啖龙虎榜
　　来者是谁？乃本校一疯婆，以捡垃圾为生。此人可小觑不得，据说数年前曾是本市一神童，其父母严加逼迫，更兼督促有方，或以毒打，或以责骂，或以开导，三岁能识千字，五岁能诵诗百首，十岁自学完初中全课程，十三岁考入省知名大学，十七岁进入一国家研究所，可谓事业蒸蒸日上，前途无量。哪知天有不测风云，此人只知学习，似傻如狂，全无创造心思，表情痴呆，思维机械，日常家务，洗衣做饭，一应不晓，生活全然不能自理。至终，被开除归家。其父母一听之下，大失所望，双双投井身亡。正是：可怜望子成龙梦，化作南柯一梦中！此神童亦从此疯疯癫癫，沦落于此，可堪悲凉。此事一出，在百花镇已是家喻户晓，人人闻之，蓦然变色，个个听之，嗟叹不已。
　　此刻，疯婆正在场外休憩。当下，见老秦穷追一学生，触目惊心，忽想起幼时被父母责打一幕，同病相怜之心顿起，嘿嘿一笑，跑上前去，照着老秦屁股就是一脚。虽然力道不大，但老秦毫无防备，挨此一脚，大有四两拨千金之势，冷不防一个踉跄，吃跌在地。老秦一骨碌爬起，待要搏击，但转念一想：“疯婆打人不犯法，再说这件事传播出去，我秦某颜面何在？”遂怒道：“疯婆，快走开，别无事找事。”疯婆只要上前厮拼，全然失去理智。老秦见势不妙，一把扯过潘龙就跑，疯婆在后穷追不舍。老秦由于跑的仓皇，那半截镜片早已震落于地，空带一幅框架，眼下蒙胧一片，俨如瞎子一般，举步维艰。
　　潘龙侠义心起，搀着老秦之手，飞逃而去，量一疯婆，无非一女子，如何追的上。老秦一来大感潘龙救命之恩，二来潘龙是个学生，有着九年义务教育法护身，开除不得，三来学业为本，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荒废了他一生前途，四则自己身为凛凛一师，被学生踢了一脚，本班学生知道也就罢了，若追究起来，事情闹大，全校皆知，可就汗颜无地了，于是心平气和道：“潘龙，我打你也是为了你好，恨铁不成钢啊。”潘龙感激涕零，道：“其实，我也知道，就是性子急，一时冲动，我向您深深道歉。”老秦轻哼一声，道：“向我道歉没用。”潘龙心下大惊，深知以下犯上，罪不容恕，正是老虎屁股摸不得。哪知老秦道：“你要向你自己道歉才对。”潘龙疑惑道：“自己？”老秦道：“对，我们不妨定个协议，本学期期末考试中，你历史若考上六十分，今天的事咱一笔勾销，否则到那时，旧帐新帐一起算。”潘龙信心十足，热血沸腾，坚定道：“老师，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争取考出更好的成绩。”
　　老秦敛容，持重点头，对潘龙道：“陪我到办公室，我那里还有一幅备用眼镜。”潘龙心下愧疚，遂扶老秦望办公室蹒跚而去，然后独回教室。
　　潘龙一进教室，全班众目凝视，心道：“这回潘龙肯定死定了。”哪知潘龙却端坐如常，面不改色。魏丕心怀大惑，走近前去，道：“潘龙，你没事吧？”潘龙道：“我能有什么事，笑话。”魏丕道：“厉害，厉害，俺得拜你为师。”自此，魏丕对潘龙深以为敬。
　　放学后，潘龙、宋雨、裴二虎三人一同回家。宋雨道：“潘龙，你今天是怎么了，开学才几天，连老师都敢打，简直无法无天了。”潘龙嘻嘻一笑，将老秦追赶一幕，添油加醋，说的栩栩如生，宛若历历在目，直叫裴二虎哈哈大笑，宋雨瞠目结舌。
　　正值此时，身后一人气喘吁吁而来，口中嚷道：“潘龙，你这家伙，俺妈的，给俺站住。”潘龙一怔，回头视之，来者乃魏丕。因其人喜好叛逆，故对潘龙颇有好感。潘龙一脸肃穆，道：“什么事？”魏丕摆摆手，道：“你过来，俺有事和你说。”潘龙道：“有啥事，说吧？”魏丕大声道：“走，上那边去。”潘龙依言而去。少时，二人嘻笑而回。裴二虎问道：“什么事，这么热闹。”魏丕脸色一变，道：“滚你妈的，不该问的事别问。”再说魏丕其人，一是口吐脏言，已成习惯，若非相处日久，一时难以适应，二是欺软怕硬，见潘龙公然顶撞老师，故与其称兄道弟，见裴二虎长的清清瘦瘦，玉树临风，好似不堪一击，故对其不屑一顾。
　　裴二虎岂是等闲之辈，本就性子急暴，一听之下，如何了得，登时怒火喷发，大声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魏丕头一歪，发一甩，眼一瞪，眉一皱，道：“你妈的，俺说的话你都听不懂，你长着耳朵吃屎用的吗？”话音刚落，只见裴二虎奔上前去，一脚把魏丕踢倒在地，一手指道：“找死是不是，你这张破嘴该用马桶刷子涮涮了，我让你满嘴里喷粪。”言讫，又一拳打去。魏丕刚刚爬起，又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在班内，魏丕一向以霸王自居，何曾受过此种侮辱，爬起身来，道：“你小子活腻了，敢在俺爷爷头上动土，想找死是不是？”裴二虎道：“你给我过来。”魏丕道：“想单挑怎么着，俺奉陪到底。”裴二虎道：“这可是你说的。”回首对潘龙、宋雨道：“你们谁也别管，我自己教训他就够了。”远处有行人，近处有空地，二人在空地上摆开架式。魏丕道：“小子，来呀。”裴二虎一跃而上。此时，魏丕已有防备，抡着双臂，舞的虎虎生风，口里嚷着，唾液喷着，势如拼命。裴二虎亦是挥拳踢脚，不断还击。二人你来我往，打的难解难分，骂的声嘶力竭，尤自争斗不息。突然，裴二虎卖个破绽，魏丕乘势一脚飞起，猛力踢去。裴二虎借势一闪，来个顺手牵羊，借力打力，一拳正中魏丕嘴角，登时打的鲜血如注。魏丕大叫一声，往后便退，声道：“你等着，有你好看的。”言讫，狼狈而去。
　　次日此时，潘龙、宋雨、裴二虎依旧说说笑笑，走在回家路上。正走之间，但见前面一群人，并肩走来。随之愈近，才发现领头之人正是魏丕。只见他气势汹汹，手指前方，厉声喝道：“就是他，就是他，俺妈的，俺奶奶的。”宋雨自来胆小，此等气氛下，有些慌不择路。潘龙道：“裴二虎，快跑啊。”哪里还有退路，转眼间，魏丕等五人已合围上来。魏丕嘴角淤血尚存，对裴二虎质问道：“小子，你也太狂妄了。”裴二虎心下已然胆怯，口中依旧不屈，道：“狂妄又咋了？”魏丕道：“我也不想惹事，只是问一声你服不服？”裴二虎自有一股倔强脾气，怒道：“我不服。”魏丕道：“那就不客气了。”喝道：“动手。”话音刚毕，但见一人扬起手来，狠狠一拳打下，接着又一脚踹去。视之，被打之人不是裴二虎，却是魏丕。魏丕大吼一声，怒道：“打错人了。”那人道：“你认识他吗？”魏丕道：“不认识。”那人道：“好吧，我告诉你，这人就是殷传熊的老弟，你打架也不先找找对象。”问裴二虎道：“你叫裴二虎，是不是？”裴二虎道：“是的。”那人道：“你认识我吗？”裴二虎道：“你叫郝帅？”那人道：“是的，我与你哥殷传熊是好朋友，有人敢欺负你，和我说就是了。”
　　原来，百花中学附近有一所中专院校，名曰“职业高中”。凡是考试后几名者，均有资格报名，且免试录取。在此等学校中，在此种差生云集之所，拉帮结伙现象异常严重，每一届学生中，总要涌出一批领头人物。此一届，就出此数人，其一人大名王道，自号“混世魔王”，郝帅、郝伟大二兄弟更是横行霸道，殷传熊亦是称雄一时，还有潘龙哥哥潘豹，更是让同龄人谈豹变色。魏丕与王道是邻居，借此邻里关系，一发不可一世。
　　突然，有一人飞车而来，问道：“出什么事了？”郝帅道：“没什么，一点小误会。”此人正是潘豹，见潘龙在此，问道：“你怎么还不回家，在这里干什么？是谁欺负你了？”言讫，手指魏丕，道：“是不是他？”说着，就要力打魏丕。人群中，王道出场劝道：“算了，一点小误会，给个面子，没事了。”言讫，拉起裴二虎、魏丕二人之手，道：“都是自己人，你们握手言和吧。”魏丕率先伸出友谊之手，道：“是俺的不是了，请二虎兄弟多多包涵。”裴二虎一伸手，道：“算了，这叫不打不相识。”一刹那间，二人言归于好。
　　自此以后，课上课下，校内校外，常见魏丕、潘龙、裴二虎三人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关系已是非比寻常，大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势，实如一丘之貉。其成绩，更是一落千丈。随之日久，潘龙、裴二虎学上抽烟，喜上喝酒。此时宋雨，早已改邪归正，一心学习，晚睡早起，为成绩，势如拼命。周六周末，闭门不出，埋头苦学，堪称：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再说郑得志，自从挨过“老秦掌“之后，便一蹶不振，气焰全无，终日阴阴郁郁，加之其人性格孤僻、争强好胜，更显得落寞不堪。但终是不甘落寞，心中烈火重燃，誓道：“一定要考上第一，以报老秦羞辱之仇。”
　　再看老秦，依旧风风火火，我行我素。眨眼间，一学期将近结束，此期间，不知有多少“纨绔子弟”又悲惨在“老秦掌”下。临近期末，老秦走上讲台，举起铁掌，在空中一阵摇晃，威言道：“还有两天就要期末考试，身为一名学生，期末考试可谓是一年中头等大事，若考不好……”老秦再举铁掌，摇晃两下，冷笑一声，道：“考不及格，差一分，一巴掌。”
　　期末考试结束，张榜时刻到来。学委杨紫兰从办公室取回成绩单，贴于墙上。众人蜂拥而上，争先一睹为快。魏丕见状，意兴索然，一脸无谓，淡然道：“看啥看，又不是看媳妇，用的着他娘的急死吗？”潘龙、裴二虎亦如世外高人，端坐原座，安如泰山，笑道：“不用着急，我们的成绩一向很稳定，是没人跟我们争名次的。”此刻，郑得志却是心急如焚，势如猛虎般，一扑而上。由于情急，脚下被课桌一绊，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就势第一个冲向讲台，双目如鹰，在成绩单上来回寻顾。不看则已，一看之下，只觉得头重脚轻，险些晕倒在地。只见成绩单上：第一名，杨紫兰；第二名宋雨。而郑得志，尚在五名开外。归咎原因，皆因政治、历史、生物、地理等记诵科目，不甚理想。
　　众人围绕成绩单，拥拥挤挤，吵吵嚷嚷，喋喋不休。茫茫人海，恍恍心思，郑得志从中挤出，宛若失魂落魄，浑似九霄云外。忽然，有人念道：“哇，宋雨考了第二名，厉害。”郑得志听及此言，麻木之心顿醒。随之，又有人嚷道：“郑得志，第六名，这是真的吗？过去，他从来没下来过前三名啊，简直不可思议。”又有人叹道：“彼一时，此一时，时代不同了，也该更新换代了。”郑得志再听此言，忽觉得视线模糊、头脑混沌，差点再次晕去。
　　归座后，郑得志神志渐苏，心如刀绞。对于一个心高气傲、争强好胜，且寄一生荣辱于成绩之人来说，眼见名次大幅下降，生不如死。往日此时，正是自夸自耀、谈笑风生之时，哪知此刻，却倍感孤独、备受煎熬。归咎原因，皆起源于那份成绩单，郑得志怒视良久，恨不得囫囵吞下，并祷告道：“消失吧，让它永远的彻底的消失吧，那时，我就没有烦恼，无忧无虑了。”但想之，好似掩耳盗铃，无异痴人言梦，徒悲切。
　　道是：不堪回首曾经时，比翼双鹰成往事。
　　为人莫做千年计，三十河东四十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