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开处》孤星远火

39、第三十八回

　　第三十八回：沉舟路归心著作，尝胆心苦尽甘来
　　俗语道：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宴会时刻，一场欢喜。转眼间，已是人去楼空。两日后，刘清华、付东山同去工作，且面试成功，交入厂金千元，签订正式合同。即日内，离校上岗，只待期末时来校测验。宋雨见状，心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我也该走自己的路了。”遂决定发表文章。
　　宋雨电脑差劲，遂书写投稿，以备《三言两语》出版。一周后，得到回信，其信之言如下：
　　宋雨你好：
　　《三言两语》书稿已阅！忠告如下：不要总是摘抄别人的文章，要写出自己的感受。文章多数引用了名人名言，华丽无极，语言也只是寻章摘句，并没有自己的思想掺入其中，故难以出版。
　　你年龄尚小，阅历有限，但这也有利于你对语言的积累，对文字功底的加深！记住：只有写出自己的文章，书才会有销路。
　　宋雨展信，一眼望到“故难以出版”五字，顿觉失落已极。两年努力，瞬间付之一炬，不免心灰意冷。但通信读完，却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文章不好，而是太好了，好到连他们都认为是纯熟抄袭。而《三言两语》通篇文章，洋洋数十万字，皆出于自己原创。”想毕，心怀振奋，并决定继续投稿，且斗志激昂，义无返顾。
　　翌日，宋雨对李南开道：“我要上网去了，你给我请个假，就说我找工作去了。”言讫，望网吧而去。李南开听之，网瘾顿犯，道：“还请什么假，都想着找工作了，还有几个人有心思上课。”即与宋雨同往。李南开聊天，宋雨投稿，二人可谓各得其所。其中，一编辑审稿大悦，决定通看全稿。宋雨心下大喜，言道：“三日内，寄更多稿件，以备审核。”
　　走出网吧，已是午后。宋雨、李南开二人，在校外吃罢午饭，便奔校去。临近校门，但见学生会主席韩望蜀，领会员二十余人，把守门关，威风凛凛，将校门围个水泄不通。二人见状，暗暗叫苦，均道：“看来学校是进不去了。”正值此时，但见学校侧面，偏僻无人处，有学生数人走出，沿街道扬长而去。二人大奇，走见一看，原来围栏上有一洞缺，显然人为。二人如遇大赦，从洞口钻进。
　　当日下午，宋雨留下字条，委托李南开交上，望家而去。字条上写道：“我因工作需要，请假三日，三日一过，即回。宋雨。”回至家中，宋雨言说出书有望，父母同喜。其时，父母已知宋雨之心，思道：“孩子既然有这方面特长，那就让他自由发展吧，兴许还真会成为一个作家呢。毕竟，他已成年，应该有自己的路。”遂买电脑，支持宋雨写作。宋雨得父母支持，感激涕零。一时间，更是势如猛虎，在文学之路上，锐不可当。
　　三日假期，宋雨呆在网吧，从朝至夕，如痴如狂。连午饭尚不顾及，饿时，便以牛奶充饥。网吧中，除游戏者，即聊天者，看书者了了，炒股者数人。众人见宋雨只是埋头打字，花钱却不知娱乐滋味，颇为奇怪，不时投来异样目光。两日下来，宋雨虽打字甚慢，但亦理出不少文章，邮件寄出，并附言道：“全文质量同样，如有差异，即刻拒绝出版。”三日后，宋雨预备回校。图书编辑打来电话，道：“您的书稿《三言两语》，我们决定采用。”并与宋雨商量稿费，即日签订合同，宋雨大喜。父母见状，亦大喜。宋雨与父母商议：“等几天后，期末考试结束，先不找工作，等将书稿发表出去，再找。”父母俱道：“你的人生，当然由你做主。”并欣然同意，且道：“想不到，我家真要出个大作家了。”思之，犹自半信半疑，几欲难以置信。
　　回至宿舍，宋雨说知此事。诸人听之，俱道：“社会骗子无数，人心险恶，你是被人家骗了。”宋雨冷静达观，心道：“多少人，因为被骗或失败而不敢行动，那也就没有被骗的资本了，岂知成功也因此而远去，那时毫无所获，才是骗人骗己的勾当。再说，如果写的不好，人家想骗你，你也没有那个资格。能够被骗，这也是对我写书的认可与赞许。追求中也是如此，只有敢于拼搏，敢于投资，才会有播种，有收获。”遂以此为喜。
　　数日后，期末考试来临。刘清华、付东山二人，从工厂相继而回。宋雨问道：“你做什么工作？”付东山道：“我和刘清华同被分到一处，装卸白粉。”张北大道：“累不累？”付东山道：“能不累吗？每天要装好几吨。”刘清华一声叹息，道：“出这么大劲，就是工资太少。”付东山爽朗道：“你要看开点，多少成功人士，都是从最低下的工作做起的。”并豪言道：“等着吧，几天以后，我就是班长，几月以后，我就是主任。几年之后，我就是经理。再几年之后，我就是董事长兼总经理。到时，你们统统到我厂打工，我将会夹道欢迎。”言讫，纵声长笑。
　　考前，各科教师早将答案告知。韩望蜀、方得陇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发下考卷，方得陇便坐到教室后排，双目无神，眼看就要闭上，忽而又竭力睁开，最后干脆趴在桌上，昏昏欲睡。韩望蜀风华正茂，精力充沛，举目四顾。突然，韩望蜀起身，走到刘清华面前，道：“把书拿来。”刘清华因工作数日，学业全抛，恐不及格，故软磨硬泡，不想给予。韩望蜀面无表情，冷言冷语，道：“拿来。”刘清华依旧笑中恳求。韩望蜀一怒，顺手扯过刘清华试卷，道：“那你就交卷吧。”当此之际，试卷之下，六七张纸条纷纷扬扬，洒落一地。韩望蜀见状，傲然道：“有小抄，还这么牛？”言讫，遂将试卷没收。
　　刘清华大急，跟上讲台，将书奉上。韩望蜀铁面无私，道：“晚了。”刘清华依旧站立不动，欲哭无泪，欲言无声。韩望蜀道：“你试卷已被没收，出去吧。”刘清华安如泰山，不言不语。韩望蜀大声喝道：“出去。”此一声忒大，只惊的方得陇一跃而起，急步走上讲台，问道：“何事？”韩望蜀道：“有个学生作弊，试卷已被我没收。”众人听之，皆为刘清华担忧。主任方得陇听之，一脸肃穆，凝视韩望蜀一眼，附耳喝道：“人家眼下就要毕业，交了那么多学费，多么不容易，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就是了。”韩望蜀听之，漠然应许。一场测试下来，韩望蜀目不斜视，全神贯注于刘清华。旁人交头接耳，韩望蜀视而不见。刘清华略一偏身，韩望蜀便自言道：“考试期间，不准交头接耳。”旁人打手机，韩望蜀熟视无睹。刘清华摸出手机，看一下时间，韩望蜀自语道：“考试期间，不准动手机。”刘清华气愤不过，题又不会，唯交上白卷，一走了之。
　　下场试前，刘清华恭候门外，见韩望蜀到来，便向其千般认错，万般道歉。韩望蜀此时，怒气方消，道：“没事了。但我要告诫你一句，将来你走进工厂，也和老板顶嘴，那时你还有好日子过吗？”刘清华唯唯称是。此节考试，刘清华顺利过关。考试中途，方得陇道：“你怎么还不做？”望之，只见付东山试卷空白一片。付东山小声道：“我已经参加工作了，好几天没有学习，你就让我抄一抄吧。”方得陇无奈，叹息一声，转身回走。手在其后，摇摆不断，示为应允。
　　考试结束后，宋雨告别学校，望家而去。学校规定：欲得毕业证，须交六千元！宋雨思道：“大三学期，都要踏上工作之路，那钱不是白交吗？这不就是意味着用钱买个文凭吗？我凭什么就给它，不就是个毕业证吗？一个虚伪的文凭，要之何用？”遂有不予之心。却另思道：“这些钱，我宁愿花在买书、买电脑、交网费上，作为我写作出书的投资。”回至家中，电脑已买，遂归心著作。
　　夜以继日，全力以赴，一晃三月过去，已是十月初。一日，付东山电话中道：“宋雨，你怎么还不来上学，都开学一个月了，我们都等着你呢。”宋雨道：“我不上了，但过几日，我会找你们玩的。”付东山又道：“交三百元钱，学校免费给你办一个电工证，你要不要？”宋雨一口回绝，道：“不要。”几日后，宋雨来到学校，一进宿舍，只见刘清华、付东山等人俱在，只不见了王复旦。宋雨问：“王复旦呢？”刘清华道：“我给他算了一笔账，他就退学了。”宋雨道：“什么账？”刘清华道：“一个学生，一年需要花费一点五万元，两年就是三万。而王复旦平日里，除了看小说，就是看小说，全无学习之心，那就等于浪费了三万。在这两年期间，他若出去闯荡，边工作边学习，也强似他在学校中这些所为。两年中，打工也可以赚钱三万，所以说他损失了六万。我当初只是一句玩笑话，王复旦却日思夜思，忧郁成疾，干脆回家去了。”王复旦家境贫困，两年学费，分文未交，又一时误入迷途，听及刘清华一席言语，恍然觉醒，已而追悔莫及，伤怀万分，遂中途辍学。回到偏远山区，身无长技，却是负债累累，从此务农为生，杳无消息。
　　宋雨乍见刘清华、付东山，道：“你们不是工作去了吗？”付东山道：“那是什么工作，与装卸工无异，成天往车上装原料袋，简直是对一个大学生的侮辱。这倒罢了，我对白粉原料过敏，全身刺痛，为了挣钱，我也不能把命丢了。”李南开插口道：“他们两个交钱一千元，干了一个月，正回了九百，赔了一百，真是个‘垃圾驴’。”言讫，先自为笑，并玩笑道：“付东山，你给我一百元，再给我当一个月的奴隶，我们成交了。”付东山大怒，道：“有本事，你去试试。就你这身材，和玉米秸似的，那活你一天也干不了。”宋雨道：“你不是说过做大事的人，要敢于从小事做起吗？”付东山道：“但是，在那个地方，没有人会正视你一眼的，我就是在那个地方干上一辈子，也永远是个装卸工，领导根本就不知道公司中有一个我的存在，这么说来，我的人生不就彻底毁了吗？所以我趁早迷途知返，不能就此堕落。”
　　宋雨又问道：“那你们怎么不上课？”刘清华道：“上什么课？都等着找工作呢。上课重要，还是工作重要？上课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找工作吗？”宋雨道：“我班有多少同学参加工作了。”刘清华道：“不多，十来个吧。家中有关系的，都找到了好的工作。毕得中到煤矿下井去了，说那里挣钱多。”宋雨道：“我们不是学电气的吗？”张北大道：“这年头，有个工作就不错了，还管什么工作。我们虽是电气专业，但真到工厂中，也只是知识肤浅，甚至一窍不通，连个电线都接不了。所以说，学习还得从实践中得来，在工作中慢慢体会与摸索。”宋雨心道：“学了两年，到头来与专业不符，与不学又有何异？”又见刘清华等人，成天呆在宿舍，自由自在，无拘无碍，倒亦清闲。正因为此，宋雨一月未至，学校居然一无所知，遂坚定决心：辍学！
　　回至家中，宋雨终日闭门不出，只潘龙、裴二虎等少数朋友来往。村人闻之，互猜互疑，互问道：“一个大学生，眼下就要毕业，却功亏一篑，何也？”杨青松闻之，亦对宋雨此举，心怀不满。宋雨听之，唯付之一笑。两月后，《三言两语》书稿打印完成，并得到图书出版合同。至此，方释怀一笑。
　　宋雨回首人生，环顾成败：“自己失却了学业，却成就了作家之梦，所得所失，权衡轻重，唯一言以蔽之：无怨无悔！”想之，业已三次退学，学业彻底归结，对于流逝岁月，不免有些怅然。但再思之，人生只有历经坎坷，饱经风霜，忍耐苦楚，自信自强，但又目标明确，意志坚定，奋力拼搏，直中目标，方有成功可言，此谓：苦尽甘来！正如司马迁《史记》之言：
　　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愤之作也。
　　道是：包羞忍辱春复夏，锲而不舍秋历冬。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