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开处》孤星远火

36、第三十五回

　　第三十五回：程万里徇私舞弊，韩望蜀一展雄风
　　荏苒岁月，期末将近。有些人依旧沉睡，有些人开始觉醒，争相询问试题。校规定：“凡考试，有一门不及格者，重修；有四门不及格者，退学。”为此，人人争相及格，对于能否高分，多是不屑一顾，并发出口号道：“及格万岁！”
　　合堂课上，程万里踱步而入。张北大低声道：“每到最后一节课，老师总爱点题，只要这节课好好听，考试就一定能过关。”遂对朱红颜道：“你听见没有，尤其是这节课，要好好听课，千万别再与我说话了。”朱红颜点头应允。
　　程万里道：“还有没有同学没来？”刘清华应声环顾一周，缺席者甚多。原因是一学期都没有听课，最后一课，上与不上，又有何所区别，无非杯水车薪。其中，亦包括王复旦在内。自从王复旦沉迷于小说，课上课下，白天夜里，总是爱不释手，学业大事，荒废至无。宋雨虽有荒废，但凭本事，考试及格，还是信心在握。程万里叹口气，道：“算了，不管他们了，你们对于期末考试，有没有信心？”众人异口同声，喊道：“没有。”程万里脸一板，道：“我真是神机妙算，各位之回答，尽在我之所料之中。平日里不学习，到了考试才抱佛脚，真是无可救药了。”张北大道：“那你就给我们指点迷津，说几个题吧。”程万里默然一阵，道：“好，就随便说几个题。你们做学生的，成天不学习，还口口声称课程难、压力大，那不是自欺欺人吗？将来你们走上社会，该当如何呢？我都替你们发愁啊。今天我告诉你们答案，你们考试及格了，但那不是掩耳盗铃吗？”俗语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张北大急不可耐，道：“快点题吧。”程万里道：“你急什么急，试卷是我出，试题是我看，我比你更急。”张北大道：“那不是好事吗？”程万里道：“我有一句名言：‘为学生难，为老师更难！’远处不说，就拿这次期末考试来说，我若让你们统统考试过关，人人及格，个个八九十分，那校长就不信了，他会道：‘都考及格了，而且还个个高分，这怎么可能呢？我校的学生水平，我自己还不知道？绝对不可能，肯定是你徇私舞弊，不行，重考一次。’并派专人监场。”程万里一拍手，道：“再重考，你们不就遭殃了，而且还露了马脚。进而，也就证明我徇私舞弊了，我也跟着倒霉了。”又道：“但我若秉公执法，校长一看到成绩，就会惊讶道：‘这怎么可能呢？居然有这么多不及格者，这是怎么回事？简直影响我校的声誉，影响我校的前程，肯定是老师不会教课，趁早卷铺盖走人。’话又说回，我忍心让你们不及格吗？你们大多来自农村，甚至有不少学生家境贫困，若让你们不及格，补考浪费金钱不说，还得浪费时间，你说我是那种没有良心的缺德老师吗？但若都让你们及格，校长又不同意了，所以说‘为学生难，为老师更难’。”程万里一说一笑，一板一眼，宛若评书一般。
　　朱红颜听不过，便把头靠向张北大，低声嘟囔起来。张北大亦把头靠近，远出望去，只见二人肩并肩，头挨头，趴在桌上，耳鬓厮磨，全然忘却尘事，好似神仙眷侣。程万里又说之良久，道：“好了，开始点题。”众人洗耳恭听。程万里道：“我校有些老师，为了看题省劲，把选择题故意编排的很有规律，比如说，第一个题选第一项，第二个题选第二项，依次类推。照我说，这种行为不但可耻，简直弱智。”众人听之，不禁一阵好笑。程万里道：“但我出题，有口诀一个，叫做：逢题选一！”众人茫然不解。程万里大笑，爽朗道：“不懂了吧？就是每个选择题，都选第一项就是了。”众人恍然而悟，惊呼万岁。程万里又道：“这就是五十分的题啊，再说两个画图题，这就是七十分的题了。”点题完毕，程万里道：“要知道，学校要求六十分及格，但在你我心中，若考不过七十分，就是零分，明白不？”众人心道：“想不到考试过关，如此轻而易举。”遂异口同声，欢呼道：“明白。”
　　张北大听及一阵欢呼，猛然惊醒，眼见点题完毕，大急大怨，大责朱红颜道：“你看看，我叫你别和我说话，你就是不听，最后一节课，也这么白白的浪费了。”事后，少不了询问一番。乍观之，堪为敏而好学、不耻下问之表率。
　　下午，英语教师又悄然而至，道：“期末临近，我给同学们点几个题，下课后，希望好好复习。这些题目，在试卷中可能会出现。”张北大嚷道：“什么可能会出现，试卷是你出，你还能不知道？这就是期末考试中的原题啊。”英语教师听之，一阵欢笑，道：“好了，我开始点题了。”王复旦却心道：“点题有什么用，还有一天就要考试。尤其是英语学习，如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临阵磨枪，全然无济于事，好在我英语功底不赖，若要考试及格，还不成问题。”想至此，便又心安理得，投入于小说阅读中去。乍观之，好似王羲之袒腹东床，又似诸葛亮卧榻隆中，全似刘邦赞张良之言：“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次日，考试到来。宋雨仍旧第一个起床，先将书稿计划完成，遂匆忙投入于功课复习中去。至此，宋雨习惯已成，为写书而风雨无阻，即使期末将近，亦只是形同儿戏。其余同学，却大非昔比，多数一早起床，将作弊答案重抄整理，塞入口袋中，整装待阵。
　　宿舍楼与教学楼间，有一铁门相隔，门未开，早见一群学生吵吵嚷嚷，恭候于下。若平日，即使开门时刻，亦是空荡萧条，了无人迹。更者，有数人急不可耐，干脆越门而过。其他同学见状，纷效仿之。凡越门而过者，人人争先奔跑，个个拼力向前，宛若百米冲刺一般，口中呼喝连连，望教学楼而去。原来如此卖力，只为早进考场，占一良座，以便作弊。少时，隔门下已是学生了了。唯见徐小娥、田惠子、朱红颜等数位女生，呆在门下，口中高叫道：“刘清华，给我抢个座位啊。”刘清华越门而过，豪迈道：“没问题。”言讫，风驰电掣而去。
　　考试即将开始，徐小娥等人迤逦而入。徐小娥问道：“我的座位呢？”刘清华往后一指，不言不语。徐小娥道：“在哪呢？耍我？”刘清华回头一视，已是座无虚席，失惊道：“你不早来，王复旦占了，这怪不得我。”又指最前排一座，道：“委屈你了，请坐。”此座正在中间，讲桌之下，堪为听经受课之良座，却是抄袭作弊之险境。徐小娥视之，大怒，道：“哼，有你的。”言讫，先将讲台上之坐椅搬到室后，后愤然归座，犹自喋骂不休。
　　徐小娥归座时，使出浑身力气，猛然一拳，打落在刘清华背上，声若擂鼓，口中喊道：“没有诚信，不足以立足于社会。”刘清华吃痛不过，大叫出声，宛若深谷猿啼。正值此刻，只听一声娇叱，先身而至，宛若宇宙一道电光。跟着一声“肃静”，好似晴空一个霹雳。全班听之，一惊一乍，顿然语息。凝视之，但见先后走进一女一男。众考生见状，禁不住暗声惊呼，甚至有人呼喊出声。来者是谁？正是系主任方得陇、学生会主席韩望蜀。话起此二人，教学水平不堪恭维，但却另有一番号，响彻云际，名曰：二大神捕。此二人，描述如下：一个目□□光，一个眉目含嗔，一个高大威猛，一个小巧玲珑，一个声如洪钟，一个婉转悠扬，一男一女，一阳一阴，堪称考场绝配！建校数十年，便少有此等人才，上届期末，不知又有多少作弊生，惨败于二大神捕名下。
　　第一场数学，宋雨功底自来不错，满以为可借数学之势，扶摇直上，哪知试卷一发下，九十八分题目业已泄露，惊喜之余，未免一声嗟叹。更多同学，却是抓耳挠腮，伺机作弊。刘清华见韩望蜀刚从身边经过，机不可失，迅速从桌下取出一叠答案，妄图作弊。哪知天有不测风云，几欲同时，韩望蜀早已立于面前，二话不说，一把抓过，揉成一团，掷于窗外。原来，韩望蜀巡视，不似一般教师，不走寻常路，忽而如蜗牛般徐徐前行，瞬间急退三步，忽而急行之中，瞬间一个转身，让人防不胜防。方得陇则坐于室后观阵，不时游目四顾。此坐，正是讲座。适才，徐小娥搬于其后。少时，徐小娥交卷。少时，刘清华交卷。随之，众同学陆陆续续，迤逦而出。转瞬间，只剩得数人。其中，有宋雨低头检阅，有王复旦埋头沉思，有付东山动张西顾。
　　徐小娥见刘清华走出，笑道：“都抄上了吗？看来有人不及格了，要重修了，惨了，惨了。”刘清华回复一笑，道：“托您的洪福，及格无虑了。”徐小娥道：“自作自受，让老师逮着了吧。”刘清华听之，大笑一番，速从口袋中摸出三份答案，道：“这叫做‘思则有备，有备无患。’”言讫，将答案撕碎，扔之。徐小娥又是一拳打去，道：“什么，什么，我看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刘清华再度大笑，道：“彼此彼此。”言讫，二人同道：“及格万岁！”正是：不求高分价百倍，但求及格保平安！
　　回至宿舍，谈起考试，有道是：几家欢乐几家愁！付东山当头大骂，道：“是谁把讲座搬到最后的，那方老贼懒惰至极，还妄称二大神捕之一，依我之见，简直徒有虚名。他一屁股坐到我身边，自始至终，就没有起身。可怜我费尽心思，用生命换得的良座啊，顿然成为龙潭虎穴。这倒也罢了，我的答案找不到了，等交上试卷，才想起是换了衣服，悲哀啊，我半题不会，肯定不及格了。补考费需交六百元钱，我的天，我的地，我恨不得跑进高粱地，自挂东南枝。”说归说，付东山却是大肚能容，依旧笑语连连，对于不及格，全然无所畏惧。当问至王复旦时，王复旦默然不语，哀叹不止。其平日学业荒废，人又诚实，实事求是，视作弊为耻，是以考试一塌糊涂。此次考试，单二人不及格，正是付东山、王复旦。
　　次日，考试英语。刚开场不久，付东山便交卷出场，口中声道：“及格就行，我已经做了七十分的题了，多做无益。”人皆笑之，随之起哄。临出场前，不时低声叫道：“张北大，别做了，及格就行了，要那么多分做啥？”又低声喝道：“刘清华，还抄，还抄，再被逮住。”刘清华趁此之乱，只顾抄袭，对之挑衅，全然不闻不顾。宋雨自来英语极差，早将答案抄上，暗自庆幸。张北大平日不学，却一心想得高分，将所点之题，尽数抄录纸上。视之，密密麻麻，大如试卷。隐匿于试卷之下，其形隐约可见。韩望蜀乍见之下，大怒，遂将试卷没收，并以零分处之。王复旦虽未抄袭，但自来有些功底，勉强及格。宋雨仅将答案写于纸上，笔记细如珠丝，纸张小若纸牌，自然不易发觉。此次考试，有十余人被抓获，尽以零分判处。宋雨及格且高分，甚为幸之。凡不及格者，交重修费，复试，尽皆及格。事后，同呼道：“及格万岁！”响彻云际，雀跃不止。
　　曾是寒冬时节，瞬间又是春光融融。宋雨回思曾经，尽在写书看书中消逝，不免一声嗟叹：“光阴似箭！”但想及已成书稿，便又兴致昂扬。春节前夕，人才院往各家通风报信，信中夹寄成绩。宋雨展信视之，列居全班第二。其父宋清风闻之，大喜。宋雨却茫然其中，心道：“这个成绩，得之有愧。照此发展下去，虽然外表看似富丽堂皇，但真正走上社会，又能做什么呢？岂不自欺欺人吗？”想至此，遂愈加坚定信念：“全力写作，成就一番作家伟业，名垂青史。”
　　道是：青山隐隐水迢迢，薄雾胧胧草萋萋。
　　万丈乌云一线开，一轮红日贯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