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开处》孤星远火

34、第三十三回

　　第三十三回：李南开偶入迷途，王复旦坠落尘埃
　　宋雨执迷写作，信念坚定，日以继夜，一如既往，暂且不提。眼下国庆将至，宋雨离家不远，常周末回家，倒亦不甚思家。其余学子，大多来自市外，倒有“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之切，每想及回家，各都兴奋不已。
　　李南开久别故乡，放假在即，亦是一阵欢喜。为放松思想，缓解情绪，遂对刘清华道：“走，我们上网去？”刘清华听之，大喜，笑道：“想不到，堂堂一介本科生，居然也有今日。”遂欣然同往。走进网吧，支上网费，李南开、刘清华二人，相邻而坐。李南开坐定，突然问：“开关在哪里？怎么开机？”刘清华听之，大惊，道：“高中不都学习了吗？”李南开道：“我连正课都荒废了，哪里还有心思学习这些。”刘清华道：“一般不学正课的人，对于电脑都是无师自通，自学成才，你是个例外。”言讫，叹息一声，为之按下启动按钮。随之，刘清华登上游戏账号，陶然忘机，投入于其中，与上课情趣对比，宛若天地之别。
　　李南开道：“你在玩啥？”刘清华无暇回顾，双目紧盯屏幕，简言道：“游戏。”李南开望之良久，迷蒙一片。刘清华眼见大功告成，哪知功亏一篑，甚为懊恼，道：“我真是个傻帽啊，真是气死我也。”言讫，双拳擂胸，忿忿不已。瞥眼间，却见李南开兀自沉吟不动，原来一窍不通。刘清华道：“既然你什么都不会，那就聊天吧。”瞬间，给李南开登陆一聊天号，并告知如何打字。李南开甚觉希奇，迅速投入，虽然打字甚慢，但亦乐在其中。
　　当晚，李南开回到学校，逢人便道：“聊天真好。”于是，昼夜思之。次日一早，李南开对刘清华道：“你还上课不？”刘清华道：“何事？”李南开道：“上网去。”前两课为自习，刘清华想之，一阵兴奋，便道：“去就去。”二人风风火火，奔出校外。将近网吧，突见一拖拉机嘎然而止，车上满载白灰。由于停车过速，刘清华、李南开二人恰巧走至，顿然灰落一身，顷刻头发皆白。二人不待发作，司机早已跳下车来，朝网吧奔去。李南开一脸惊讶，道：“不会吧，这人也要上网？”刘清华揉揉头发，望去，但见司机身形摇晃，阔步前行。其衣裳脏不可言，其上下白茫一片，其人五十不到，乍一看，八十有余。
　　二人嗟叹一番，埋怨一通，并肩跟去。未至网吧，司机已出，只不过去时为一人，回来成一双。司机手掐一人脖子，那人为一青年男子，长的高高大大，面部白白净净，穿的焕然一新，二人同行，显然不可相提并论。只听司机嚷道：“你看看我穿的，再看看你穿的，还不知足，成天沉迷网吧。我呢？成天累死累活，而你却如此悠闲自得，你对的起谁啊？你说啊。”显然，此为一对父子。父亲气极，边走边骂，甚至拳打一阵，脚踢一阵。只见青年身上落的白灰一片，随父上车，呜咽而去。
　　刘清华对李南开道：“看到没有，这就是下场。”李南开道：“我只是聊天，不是玩游戏，你得小心了。”刘清华一脸不屑，道：“那我不去了。”李南开道：“那我也不去了。”言讫，二人转身欲回。李南开一想到聊天乐趣，刘清华更想及游戏世界，禁不住异口同声，道：“既来之，则安之。”言讫，哈哈大笑，同进网吧。
　　李南开二次到来，已有经验，打开电脑，遂投入于聊天中去。恰见旁边一女孩，正在聊天，便偷记其聊天号，与之聊天。李南开道：“我认识你。”女孩道：“你认识我吗？”李南开道：“认识。”女孩道：“不信，你到底是谁，你不说实话，我不理你了。”李南开道：“我真的认识你，你留着一头短发，穿着一件红衣。”女孩深感奇怪，迟疑不语。李南开忍耐不住，大笑出声。女孩寻声望去，道：“是你？”言讫，羞愧已极，怫然而去。李南开则兴致大增，再择对象，兴奋不已。
　　刘清华道：“快上课了，走吧。”李南开正自投入，道：“有个女孩，答应与我见面，我们聊的正投机呢？怎能说走就走呢？”想之，计上心头，道：“下节课上政治，不是主课，我不去了，你替我答声‘到’吧。”刘清华蓦然变色，道：“李南开，你可是要考本科的人啊。”李南开道：“反正不考政治。”刘清华自回教室，准备上课。政治教师点名道：“刘清华。”刘清华粗声粗气，道：“到。”又点名道：“张北大。”语毕，久无回音。刘清华慈悲心起，音转清脆，道：“到。”瞥眼视之，不禁目瞪口呆。只见张北大、朱红颜二人，头挨头，肩并肩，耳鬓厮磨，缠绵不已，对于旁物，全然充耳不闻，已然坠入爱河。政治教师再道：“李南开。”刘清华无可奈何，尖声尖气，太监一般，叫道：“到。”此音一出，全班上下百余人，不约而同，寻声望去。张北大连叫到自己姓名，尚且不知，闻及此声，亦不禁转醒，暴笑道：“这是谁啊？好像是个太监。”政治教师亦道：“这是谁啊？怎么这个声的，简直胡闹。”刘清华立起，政治教师问道：“你是李南开？”刘清华尖声叫道：“是的。”政治教师迭忙摆手，心道：“原来这人不是胡闹，而是声音有问题，所谓五音不全，莫过于此，真是对不住了。”遂道歉不已，示意坐下，继续讲课。
　　两日后，十日假日开始。众人归心似箭，望家而去。宋雨回至家中，少时，电话铃声响起。对方道：“宋雨，你有空吗？”宋雨听音，便猜知对方是谁，道：“你是林子菲？”林子菲道：“我们这里缺少人手，你来不来？”宋雨心道：“我要写书，不能再将精力浪费到无关紧要的事上。”但又一想：“我和她，怎么说也是朋友，不能如此绝情。”好生委决不下。林子菲道：“你来吧，说定了。”宋雨忽想到：“我是什么，一介落魄书生？她是什么，一个富家小姐？两个人在一起，岂不自惭形秽？不行，我要写书，我要成为作家。再说，我不能就此平庸下去，我要崛起，我要为成功而奋斗。”想至此，遂道：“我要学习，可能没有时间。”林子菲有些失落，幽然道：“那好吧，你什么时候有空，就来找我玩，我等你。”宋雨应道：“好的。”自此，二人常电话联系，却少有见面。
　　十日间，其余同学或走亲访友，或南游北荡，或在家闲坐，或出去工作。宋雨却是摒弃一切，全力写作，没有压力，没有束缚，做自己喜欢之事，写出之文章，自是意兴挥发，士气昂扬，别人未及阅读，自先十分赞叹。每想及零三年那段生死迷途，那种挫败凌辱，那场凄惶岁月，便更加精神抖擞，自信自强。其举止，大有卧薪尝胆之势，更有破釜沉舟之举。人生旅途中，文学殿堂上，我行我素，全然义无返顾。
　　十日之中，却有一人，备受孤独。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四大才子之首王复旦。王复旦家在山区，贫困至极，至今学费尚无着落。放假前，众人问：“你怎么不回家？”王复旦道：“回家干什么？一去一回，就得花费五十元钱，还不如在学校中呢？”于是，众人道别，望家而去，唯剩王复旦等，极少数人留校。
　　当晚，王复旦夜里难眠。偌大一个宿舍，仅己一人，偌大一个学校，空荡寂寥，心中不免失落。又想到家的团圆，更是心如刀绞。第一日，第二日，尽在无聊中虚度。第三日，王复旦终于忍耐不住，决定有所事做。欲逛街，资金短缺，欲上网，囊肿羞涩，遂到校外租书一本，打发时间，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日后，别人无聊时上网，但他却囊中如洗，故游戏不得。别人闲散时逛街，但他一天消费不到五元，更无处风流。故投入于书中，不谙世事。再者，王复旦为人孤僻，举止畏缩，时日一常，便少有人往，终日以书为伴，绝非偶然。但其所看之书，非是专业，而是小说。至使课上课下，日里夜间，目不离书，已是后话。
　　开学即至，人才院中，众生云集。宿舍中，宋雨问王复旦道：“这十天，你都在学校中吗？”王复旦道：“是的。”刘清华问道：“你这十天都在做什么呢？要是我，早就被闷死了。”王复旦一指床头，其上端放一小说，约三指厚度，道：“看书。”宋雨望去，心道：“你不回家，也就算了，因为缺钱。有多少贫困学子，勤工俭学，而你却如此堕落人生，可悲啊。你说不回家，是为了省钱，但仔细算来，这十天你岂止花费了五十元。你家务农为生，此刻正是秋收时节，父母含辛茹苦，在田地里汗如雨下，恐怕你不回家，是另有企图吧。”遂心怀鄙夷。之后，王复旦带上小说，到教室中去。宿舍中，刘清华、张北大、李南开、付东山四人，亦对此事议论不小，又想及王复旦为人孤僻，不善往来，均对其心怀轻视。
　　五人谈之良久，不觉夜幕降临。李南开忽道：“晚自习到点了。”视之，已超时三分钟。五人风风火火，赶到教学楼，恰见学生会二人，闲来无事，把守门关。原来，校规定：凡入门迟到而被纪录者，不得领取奖学金！远远望去，只见毕得中立于门口，正与学生会交谈。毕得中道：“放我进去吧，就来晚了一点，这次是因为有事，下次一定不会了。”学生会道：“学校规定，欲进此门，就得纪录下班级、姓名。”毕得中心道：“这还不容易，随便编个名字，就蒙混过关了。”哪知学生会异常机警，道：“学生证。”毕得中一脸无奈，道：“我忘带了，现在就回去拿。”言讫，转身而去。
　　途中，望见刘清华诸人，毕得中急道：“别去了，要记姓名的，还不如到校外上网去。”刘清华随之附和，李南开亦有此举，于是，众人志同道合，蠢蠢欲动。唯宋雨道：“我不去了。”付东山道：“你不去，那干什么去？宿舍门也关了，进不去了。”宋雨一晃手中之书，乃一本励志书籍，道：“到图书馆去。”言讫，遂与众人分道扬镳。
　　道是：常怀破釜沉舟志，不忘卧薪尝胆心。
　　只要吃得苦中苦，方才成做人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