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开处》孤星远火

32、第三十一回

　　第三十一回：裴垃圾轻评人才院，宋圣人舌战四才子
　　当晚，四大才子谈的绘声绘色，宋雨、付东山洗耳恭听。话中得知，王复旦为该校高考录取最高分，考二本尚且有余，只是家在山区，贫困已极，如其言道：“家已无力支持学费，但又不能没有文凭，所以来此专科学校，希望尽快毕业，梦想立即工作，为家庭分忧，为父母解困。”人人得此消息，个个惊叹不已，遂推举王复旦为四大才子之首。宋雨心道：“我在市二中春风得意时，也不足考上三本，此人可真不简单，来此学校，当真有些屈才了。”
　　当下问起分数，宋雨虽与王复旦相距一百余分，但荣列宿舍第二，亦是当之无愧。余人听之，亦对宋雨一番夸赞。宋雨有口难言，道：“我这是一年没有看书了。”刘清华道：“你就别谦虚了，我们就看过书吗？我高中三年，除了玩，就睡觉，我已经三年没有学习了，你才一年，就自以为是了。”张北大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说你不学习，都比我们考的要好，把兄弟们都看扁了。告诉你，我从高二年级，就开始逃课，成天出去逛街、上网。”李南开道：“我也是，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是学习不下。我即想学习，考出好成绩，又无心学习，心情散漫，忽悠间，高考就过来了。我现在想起来就后悔，所以在大学中，我一定要好好学习，争取考上本科。”付东山道：“嗨，来这种学校，就别指望了。”李南开拿出招生简章，念道：“我校每年就业率达到百分之九十八，欲升本深造也可以，每年生本率在百分之五十以上。”读罢，兴奋道：“只要我好好学习，就不信在全校近万学子中，考不上前五千名。不，应该说是小菜一叠，手到擒来，易如反掌。想不到，升本太容易了，来此学校，真是三生有幸，十全十美，百里挑一，万事如意。”张北大嗨哟一声，道：“你就别做梦了，实话告诉你，广告都是骗人的，虚夸的，它若不吹嘘一番，你还会来此学校吗？你看看那些名校，哪个曾大张旗鼓的叫卖过？我有一个老乡就是在这里毕业的，他说就业率百分之九十八，那是指你离校后，不管做什么工作，都算数，哪怕你捡垃圾、拾大粪，也算在其中。那没有找到工作的百分之二，是指不愿工作、游手好闲的社会无赖。升学率百分之五十，说得就更加离谱了，全班有七十人，考试前两名者才有资格报名，以此类推，全校每个班中前两名参加考试，升本的人中占百分之三十不到，诈称百分之五十以上。”停顿片刻，又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来此校的吗？就是我那个老乡，把我骗来的。原来学校规定，只要在校学生，每拉拢一个高考生过来，奖金三百，每拉拢一个中专技校生，奖金二百，简直把我们当作货物了。”言讫，先自愤然而怒。
　　正值此时，门被推开，走进一人，视之，乃毕得中。只见此人浓眉大眼，五短身材，浑身上下似有万般力气，一屁股坐在床上，道：“这个学校，简直是个垃圾，来这个学校，算是没有前途了。”李南开惑道：“怎么可能呢？我不信，打死我也不信。”毕得中道：“过一段时间，你就信了。在这种学校中，有几个真正学习的？一个班里有三五个，那就是奇迹了。”李南开道：“那是你们不学，怎么能说学校垃圾呢？”毕得中道：“我实话告诉你，只要你交上学费，就有毕业证。毕业后，找工作，更是难上加难。”李南开大惊，道：“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只要我好好学习，就不怕没有出路。”刘清华亦附和道：“对，说的非常对，只要一个人努力过了，人生就没有什么可以后悔的。”毕得中见话不投机，迭忙摇头，声道：“走着瞧吧。”又自语道：“简直一堆垃圾，与垃圾谈话，更是垃圾。”
　　突然，毕得中想起一事，道：“我看咱班内，还有一个更大的垃圾。交上学费，却不思学业，口无遮拦，自以为是，真是垃圾，最大的垃圾，干脆滚回家算了，还来这里干什么？浪费时间！”宋雨一惊，暗道：“这不是说我吗？我的理想就是写书，与你何干？”随即又想：“是了，只有行动才可以证明一切，走着瞧吧。”
　　一番漫谈，诸人方知，“垃圾”二字，已成毕得中口语，张嘴闭嘴，句句不离此二字，简直污浊不堪。次日，军训生涯开始，为期十天。全班七十人，列成四队，立于草场上。其余各班，亦熙熙攘攘，列队远处。少时，只见一年轻教官，疾步而来。视之，其人不过十八九岁，身材瘦小，面色稚嫩，立于队前，道：“站军资半小时。”只这声音，倒有几分豪气，俨然成年中人。诸人依言而行，只是在家日久，一时难以自然。不到半刻，教官突然大喝一声，跟着飞速奔跑，几步跨上，飞起一脚，踹向一同学。那同学身形一晃，几欲摔倒，但由于身强力壮，教官反倒仰面吃跌在地。余人心中好奇，争相回头觑看，见被踢之人正是刘清华，各自诧异。哪知教官眼疾手快，从地上一跃而起，跟着拳打，随之脚踢，口中只顾嚷道：“看什么看，看什么看。”顷刻间，便有数十人中招。而这班人，正是回头张看之人，竟无一漏网。
　　教官之举止，近乎疯狂。人人见之，心神不定。个个思之，黯然无奈。只听教官道：“敢跟老子耍花招，简直活腻了。”接着又老子怎么怎么样，老子如何如何，吹嘘一番，直叫众人听的如云中雾里，茫然一片。当日下午，教官要求回至宿舍，各写军训体验一份。田惠子问道：“教官，您贵姓？”教官佯笑道：“我姓裴，贵干？”徐小娥嚷道：“我校特号美女，我班一号鲜花，田惠子淑女，看上您了。”教官差点晕倒，诸人始笑。次日，裴教官开读军训体验，读之读之，突然音调扭曲，喊道：“裴垃圾？”一晃手纸，怫然不悦，道：“谁写的，敢如此写老子，老子若是一经查出。”言时，凌空一跃，短腿斜踢，道：“老子踢死他。”由于动作太大，一时收脚不住，竟头重脚轻，俯跌而下。裴教官重跌于地，却是默无一言，一跃而起，自顾拍打尘土，狼狈已极。查来查去，终究查无实据，方才不了了之，犹自恨恨不已。众人心笑，均知毕得中无疑。
　　自此，裴垃圾大名，迅速传遍全班，各都耳濡目染。一日午后，烈日炎炎，裴垃圾下令齐步走。宋雨与付东山一列，付东山在前，宋雨在侧。裴垃圾口喊“立定”，几步赶上，从队伍一侧细细打量，只见付东山超前一步，二话不说，狠狠一脚踢去，几欲把付东山踢翻在地。随之，又猛踢宋雨一脚，道：“要像排头看齐，你把老子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吗？虽然他做错了，但你没有与他并齐，就说明是你错了。”下次走时，宋雨即与付东山齐头并进，不差分毫。立定时，裴垃圾再度左瞧右看，仍是付东山超前，又将付东山、宋雨一阵拳打脚踢，口中嚷道：“再给老子抢步，就你二位特殊。”宋雨心怒，暗道：“我与之同行也是错，不与之同行也是错，仿佛天下的对与错，唯你一人说了算，你算老几，还妄称老子，毕得中所言不错，真是垃圾一个。”毕得中见状，禁不住“扑哧”一笑。笑声未毕，裴垃圾一跃而起，向毕得中踢去。随之，毕得中吃痛不住，“哎哟”一声，脱口而出。六日下来，众人均受裴垃圾踢打多次，竟无一漏网。其间，裴垃圾检查内务，随脚将两个脸盆踢飞，随手将三床被褥扔出窗外，并声道：“看你们这个破烂学校，没有烟抽，没有酒喝，渴了还得自己掏钱买水，想起来，我就义愤填膺、火冒三丈。”道是：众怒难犯，专欲难成！裴垃圾此举，终于引起众怒，决定群起而攻之。毕得中聚众班内，声道：“裴垃圾，简直连个垃圾都不如，他受了委屈，拿我们出什么气。明天，他若再敢动手动脚，我们一声发喊，把他揍死了事。”众人愤然附和。正当此时，一人大喊道：“是谁这么大胆啊？简直无法无天了。”视之，乃班主任杨四海。
　　众人见班主任到来，纷述裴垃圾之残酷。毕得中干脆言道裴垃圾如何如何，杨四海惊道：“裴垃圾？怎么能这么称呼呢？”全班齐道：“他就是个垃圾。”一时间，全班上下，纷纷扬扬，言语不休。杨四海道：“其实，我也有所了解。但是，我告诫你们，闹事的千万不要。他打了你们，即使不应当，学校怪罪下来，他却以学生不服从管教为由，推卸责任。但你们若把他揍了，学校更会以你们不服从管束为由，从头军训不说，甚至还要开除几个。更者，影响了我班声誉，对你们拿毕业证都有深远影响。”人人听之，个个悚然，来校只为拿毕业证，以备工作。若拿不到，岂不白来？关系毕业大事，只好忍耐。杨四海安慰一番，道：“还有两天，军训就要结束了。能坚持也得坚持，不能坚持也得坚持，用毕得中的话说，权当他是个垃圾。”众人听之亦是，复为欢笑。
　　次日，裴垃圾立于草场上，怒容满面，道：“听说有人想找老子的麻烦，来吧，老子何惧？”见众人无声，暴喝道：“都他妈的哑了，一个个熊包，还逞什么英雄？”见众人漠然，又道：“我说的不是吗？你们若学习好，能来这样的破烂学校吗？我不猜也知道，不想也清楚，你们就是学生中的渣子，高考中的败类，曾经是垃圾，将来还是垃圾。”众人听之，均感汗颜，面露窘色，心道：“连一个没有上过学的孩子，都如此小觑我们，我们颜面何在？”终于，挨到十天后，裴垃圾即将离去。远远望去，其余各班，众同学又是与教官合影，又是与教官话别，依依不舍之情，显而可见。裴垃圾见状，道：“谁要我给他签个大名。”无人应声，各怀愤怒，心道：“此人，不足与谋。”裴垃圾自知无趣，一转话题，道：“我要走了，你们想要对我说点什么？”众人依旧无语，隐听毕得中说道：“垃圾。”裴垃圾不怒反笑，朗声道：“对，我就是个垃圾，垃圾人带垃圾兵。”言讫，集合哨音响起，裴垃圾扭头而去。毕得中高声叫道：“解放了。”众人至此，方才如梦初醒，欢呼连连，雀跃不止。
　　两天后，正式开学。忽一日，刘清华发现一问题，道：“宋雨，你怎么总是比我们早起两个小时。”李南开道：“什么？起得那么早？我一点都不知道。”余人亦是不知，刘清华一次偶然转醒，方才知晓。宋雨道：“我要出书，我要获诺贝尔文学奖。”四大才子听之，齐声呼喝，相顾莞尔。刘清华道：“你以为你是谁啊？别在这里大言不惭了，别丢人现眼了。”宋雨一阵兴奋，心道：“多少伟大的人，都是在别人的嘲笑中一举成名的。”遂道：“我是大诗人，我是大文学家，我是圣人。”四大才子听之，又是一阵呼喝。王复旦语重心长道：“目前为止，中国还没有一个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人，据我所知，你是不可能的。”付东山亦附和道：“何止是不可能，那是绝对不可能。等到八十年后，那时宋雨已是白发苍苍，却还要对着天空大喊道‘我要获诺贝尔文学奖’，那场面，简直太可笑了。”言讫，先自大笑不已。宋雨道：“伟人，就是把‘不可能’变为‘可能’的人。”又道：“成败之人，可分为三等，一是圣人，二是伟人，三是凡人。而我，定要做圣人。”
　　张北大终于忍无可忍，道：“够了，成天口口声称自己是圣人，你不害臊，我们都替你脸红。你若是圣人，能来这么一个破学校，能连个本科都考不上吗？”宋雨道：“难道只有考上本科，才有出路吗？难道一张文凭，就能决定人生吗？难道我们没有好的学业，就注定平庸一生吗？孔子被评为圣人，还需要毕业证吗？”刘清华亦是忍无可忍，道：“别再噪音了，现在社会，就是需要学历，就是需要文凭，要不，你来这里干什么？不就是为了拿张文凭吗？若不是，你干脆退学就是。”宋雨道：“爱迪生，仅上学三个月，就被学校开除，终成发明大王。诺贝尔，初中被学校开除，却成为发明家、企业家。约翰.洛克菲勒，高中辍学，终成纽约首富。比尔.盖茨，大二退学，却成世界首富。爱因斯坦离学后，只是个银行职员，却在自学中成就近代科学之父。还有松下.幸之助，小学辍学，终成松下公司创始人。亨利.富特，学业浅薄，发明汽车，终成汽车之王。安德鲁.卡内基，从来没有上过学，却成钢铁大王，一代世界首富。李嘉诚，少年开始打工，终成华人首富。还有，莫尔斯，二十岁时以画家自居，至四十岁时，却成为了电报发明者。鲁迅，专业课是学医，毕业后却成大文学家。冰心，大学曾是学医，却半路改行，成为文坛泰斗。华罗庚，初中学历，却成为清华大学教授，一代数学大师。似此种种，难道学历、文凭，真的就能主宰一个人的一生吗？”宋雨一语方毕，四大才子又是一阵呼喝，付东山更是大笑连连。张北大道：“别吹牛了，他们是什么人，你能和人家相比。”宋雨道：“为什么不敢，只要一个人坚持走自己的路，追求自己的目标，一样会梦想成真。伟大的人，在成功之前，都是平凡的。人生不是因为伟大，所以伟大，而是追求伟大，才会成就伟大。”付东山道：“你若不是说大话，拿出成绩来给我们看看，若没有，就是吹牛，就是虚伪，就是浮夸风，就是□□。”言讫，将床铺拍的碰碰欲裂。四大才子齐声道：“对！拿呀，没有吧。”宋雨信念十足道：“会的，一定会的。”
　　众人说归说，笑归笑，同学之间，无非吵吵闹闹，瞬间便和好如初。宋雨躺在床上，念道：“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所以说，我们要心存高远，勤学笃志。为人，若连大事都不敢想，到头来只有平淡一生了。”付东山听之，大叫道：“英雄所见略同，不用说了，我正是这种人。我要成为比尔.盖茨，我要成为一代世界首富。比尔.盖茨算什么，这宝座之位终究是爷爷我的。”言讫，哈哈大笑，宛若成竹在胸，浑似垂名之人。宋雨道：“子曰：‘大言不惭，则无必为之志。’圣人就是圣人，早在两千五百年前，就早已知晓了。”付东山道：“知晓什么？”宋雨道：“知道世界上将会出现一个人，那个人就像你这般大言不惭。确切的说，就是你了。”付东山听之，大叫一声，道：“我受不了了，救命啊。”宋雨道：“子曰：‘小不忍，则乱大谋。’”付东山吼道：“子曰：‘是可忍，孰不可忍。’”宋雨拍手赞道：“对了，这句话确实是孔子说的。”言讫，先自为笑。
　　道是：人生再世从头跃，事事如棋局局新。
　　一轮红日东山起，往事愁云化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