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开处》孤星远火

29、第二十八回 第二十八回

　　第二十八回：市二中再别梦如玉，玉亭湖二遇林子菲
　　宋雨初次工作，毫无经验，心道：“我受人钱财，与人卖力，可不能让人说什么？”想讫，攥起镢头，哪里路不平，便狠狠抡向哪里。手起处，好似疾风掠面，落地时，浑似地裂山崩，可谓是：倾尽浑身胆，用竭全身力！如此猛干一阵，便觉气喘吁吁，宋雨暗暗叫苦：“想不到工作真累，挣钱真不容易。”瞥眼看众人，只见老头老太齐上阵，各自看似十分卖力，好似浑身是劲。宋雨见状，愈加叫苦不迭：“他们如此年迈，尚且不知疲惫，而我风华正茂，难道连他们都不如吗？”
　　正值此时，黄二嫂回头视之，见宋雨汗湿衣衫，大惊不已，低喊道：“我的兄弟哎，领导又不在，别干的那么大劲。天啊，你这么干一天，你才挣多少工钱。”言讫，迭忙止住。宋雨罢手直腰，视之，黄二嫂竟是如此悠闲，手握铁锨，抵于下颌处，双目微闭，正自昏昏欲睡。宋雨见状，休憩片刻，遂放松手劲，甚觉轻松。饶是如此，黄二嫂犹自跑来数次，喋声道：“宋雨，别干了，别干了，真是个傻瓜，要知道休息。”宋雨干脆住手。约一小时后，黄二嫂突然喊道：“领导来了，都注意点。”宋雨寻声望去，只见一辆洁白轿车，威风凛凛而来。其速度，宛若乌龟于沙滩上攀爬。其气势，好似螃蟹在大陆上横行。不时有个胖子领导，将头探出，四处张望巡视。宋雨低头，依旧卖力，瞥眼间，不禁好笑，只见黄二嫂不急不徐，手握铁锨，轻起轻落，次次落于一土块上。车来车去，数十分钟，那土块已被敲成粉末。俗语道：割鸡焉用牛刀！只那土块，一脚便碎，动用铁锨，未免太过大张旗鼓。黄二嫂翘首张望，见车远去，遂急急奔来，扯宋雨手臂，大喊道：“别干了，少使劲。”四野寂静，此言一出，大有平吞千里之势。
　　余人闻及此言，纷然起身，窃窃私语。其间一人，与黄二嫂相识，凑过身来，悄声问道：“那个年轻小伙子是谁啊？”黄二嫂一笑，道：“他是我表叔家的孩子。”顷刻，群人尽知，呼叫不断。一老妇道：“我的老天啊，可把我累死了，我还以为这个小伙子是个领导呢，所以拼了老命的干。咳，真是累死我了。”一老汉道：“我还以为他是上级派来体验生活，并监视我们的呢，我还以为他是个下乡知识青年呢，原来与我们干一样的活啊。”原来，群人乍见宋雨，见其文质彬彬，书生意气，样貌清秀，衣袂翩然，误认为是领导下乡，体验生活。为此，除黄二嫂外，各都一如反常，尽皆卖力。当下，见黄二嫂呼喊宋雨，众人大惑，方才出言询问。得知真相后，人人如遇大赦，队伍瞬间松垮，气氛一度和谐，有聊天者，有说笑者，有附和者，有吵闹者。闲谈之余，难免将宋雨牵扯在内，均想：“一个小伙子，年轻气盛，精力充沛，可谓正值大好年华，却沦落于此，实属憾然。”打听中，得知宋雨正是那个高考离学之人，离高考还有几日，品学兼优，哪知天不随人愿，十二年寒窗，遂成泡影。随之，便有人失惊道：“原来就是他啊，我们只听说过，就是没见过，想不到在这种地方见到了。”更有人叹息道：“这么一个学生，来这种地方做活，真是可惜了。”余人亦是或悲或叹，经久不息。隐隐迢迢，缥缥缈缈，宋雨亦有耳闻。思之虑之，心下酸楚，顿生一念，暗道：“我得再去高考，我得再考大学，没有知识，没有文凭，在社会上只能处处被轻视，而毫无出人头地之日。”
　　当日归家，宋雨道：“我要复读。”父母听之，大喜，虽表面上赞成宋雨工作，但内心中更望能圆其大学之梦。毕竟，没有文凭，只能受苦受累，此亦非之所愿。转眼间，新年又过。开学之初，宋雨到市二中报到。在父母陪同下，来至市二中。欲进校门，保安人员立即拦住，道：“学校净地，闲人莫进。”宋雨道：“我就是该校学生。”保安道：“你是来复读的吧。”宋雨道：“是的，我已经联系好了，班主任梦如玉叫我来的。”保安道：“你们先到传达室等一下，我给她打个电话，让她来接。”宋雨及父母依言，走进传达室。保安打完电话，道：“梦老师不在，可能在上课。”宋雨道：“那我就在门外等一会。”言讫，独自走出。校门口旁，立一宣传栏，宋雨走近视之，只见上书：光荣榜——03年高考本科！今已是零四年，虽隔半年之久，看上去仍是焕然一新。宋雨逐一望去，只见张张照片，贴于其上，每张照片下，各书姓名。原来，此即为零三年本科上线生，张贴于此，一来表彰一批优异学生，二来激发在校学生斗志，可谓两全其美。宋雨边走边看，但见苟强眯着双眼，跃然其上，又见李刚、莫等闲，亦都生龙活虎，目光深邃，仿若志在千里。突然，宋雨眼前一亮，双目凝视一处，那照片上不是别人，正是与自己交好一场，最后漠然分手之人，下面大书姓名：张玉雪。宋雨嗟呀一声：“原来是她，她也考上了本科。”
　　正回思之际，班主任梦如玉飘然而至，将宋雨迁回现实之中。梦如玉略谈往事，便将宋雨带至系主任处，说明来意，匆忙上课而去。系主任示座，宋雨父子三人坐定。半晌，方道：“欢迎复读，我校规定：一类本科生复读，学费全免，且奖金五千元，以资鼓励；二类本科生复读，学费全面，且奖金一千，以资鼓励；三类本科生复读，学费全免，仅收书本费，以资鼓励。不知你们属于哪一类？”宋清风道：“我的孩子情况比较特殊，没有高考。要是通过高考的话，本科绝对没什么问题。”系主任恍然省悟，道：“你是宋雨的家长，是吧？”宋清风称是。系主任道：“我校规定：本科线以下者复读，一年须交借读费一万五千元，半年须交七千五百元。开学之初，正值优惠期间，仅收七千二百五十元五角零分。”宋清风听之，满口应承，虽数目不小，但升学事大，岂能讨价还价？系主任再道：“费用虽高，但我校对于高考生待遇亦是颇丰，如是：一个学生，假若考上二类本科，奖金一千元；假若考上一类本科，奖金五千元；假若考上清华、北大，我校将会把他的照片裱装起来，供奉于大厅之上，每日在校长带领下，行三拜九叩大礼。”言至此，又惋惜道：“当然，迄今为止，这样的学生还没有诞生一个。”
　　突然，门被推开，走进一女教师，向系主任请教问题。系主任一改阴郁面孔，欣然而答。随之，二人谈天说地，你说我笑，没完没了。宋雨父子三人，静坐于此，听的茫然，处的尴尬。口干舌燥后，系主任方忆起宋雨之事，道：“就这样吧，让学生先上学，最近几日把一应费用交上。”遂与宋清风道别。宋雨出门，怒极，心道：“一个破主任，摆什么臭架子，满眼里除了钱就是女人，长的就像个大猩猩。”
　　不说宋雨行为不轨，离校半年，已然养成狂傲本性。宋雨依在梦如玉班级听课，尽已在此生活三年，但此时物是人非，亦倍感陌生。课后，诸同学忙于学习，感情上自是难以疏通，当得知宋雨过去后，更是对其敬而远之。宋雨一时形单影只，孤独无限。一人吃饭，一人走路，一人学习，回想曾经岁月，与同学说说笑笑，无忧无虑，不亦乐乎？此情此景，如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一晃十日已过，宋雨晚自习归来，回到宿舍，便蒙胧睡去。突然，眼前晴朗一片，李刚推门而入，笑道：“我又来复读了，我报考的那个学校不好，我得重头再来。”随之，韩强、莫等闲相继而进，道：“我们也是来复读的，莫说耽误一年，就是三年五载，也在所不惜。”进而，又闻张玉雪柔声道：“宋雨，你要好好学习，我在大学等你。”宋雨只觉一阵兴奋，蓦然睁眼，想来南柯一梦。望望窗外，犹自漆黑一片，想想曾经，恍如隔世，又似近在眼前，一时难眠，思道：“我曾经做过什么？仿佛似梦，却又是千真万确的现实。就这么白白浪费了一年吗？纵然人生百年，我就这么浪费了百分之一年华吗？”又想到离学前夕，因恐惧死亡，以至精神恍惚，思之忆之，蒙胧中再度睡去。数日下来，宋雨心中阴影欲炽，孤独陌生，黯然失意。随之欲久，更觉心烦意乱，无心学习，一念之下，再次退学。
　　宋雨走进办公室，对梦如玉说明来意。梦如玉听之，失惊不已，道：“你这是心理问题，我校就有个心理医生，我让他来给你开导开导，你看可不可以？”宋雨道：“不必了，我走出学校，心境就会好了。”梦如玉道：“那你走出学校，又能做什么呢？靠卖力气为生吗？”宋雨一时犹疑，道：“那我先保留学籍，在家学习。到时，随该届学生高考吧。”梦如玉道：“那也可以。”宋雨父母到来，梦如玉依如是言，道：“宋雨这是心理问题，总想着我得了什么什么病，但事实上只是心理幻觉。我校就有个心理医生，要不要请来给他看看？”父母问宋雨意下如何，宋雨一口回绝，道：“不用。”心道：“‘非典’到来时，若没有学校那大张旗鼓的宣传，若没有学生们人云亦云的邪说，我能落到此种地步吗？虽说那封北京来信给了我致命一击，但其真正原因是学校以‘非典’为名，闭关锁校，然后大肆宣传‘非典’之危害性，却忘记了说明‘非典’可以治愈，而非是无药可救。整天说又死了多少多少人，仿佛一触及‘非典’必死无疑，那不造成可怖景象才怪呢？别人倒也罢了，谁叫我诗词无敌，酷爱遐思，又心思慎密，狐性多疑呢？直使我陷入其中不能自拔。但不管怎么说，我最恨学校，我最讨厌学校，尤其是这所学校，尤其是那种禁闭生活，我讨厌限制自由，我讨厌这所学校中的一切。”
　　梦如玉望其父子三人远去，轻闭室门，叹道：“在校就是最好的学习环境，说是在家里自学，但自学成才者才有几人？再说，在学校中都难以安心学习，在家中谈学习，岂不更是无稽之谈吗？想不到当年一个顶极优秀学生，而今非要离学，走上不归之路。”想讫，又嗟叹一声：“学生如花，前程似锦，一朵含苞待放之花，就这么无声凋零了。”
　　宋雨走出市二中校门，回望一眼，心里明白，所谓留籍高考，不过是个离校借口，暗道：“别了，今后我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我要远离这个曾经让我生不如死的阴暗环境，我要忘记这段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可怖岁月，我要忘记悲伤，我要寻找我新的生活。”宋雨回至家中，虽已脱去学校困厄，但因无事可做，一时百无聊赖。忽一日，宋雨心潮澎湃，便欲写一部长篇诗歌，一来解脱情感困倦，二来一展文学才华，遂付诸行动中。取名《黑色火焰》，诗道：
　　黑色火焰
　　（一）
　　我要向宇宙发出深深的呼唤啊，
　　我要向世界深深斥责：
　　多少凄惨呻吟的痛苦啊，
　　多少生死离别的悲哀。
　　曾经有过痛苦的你我啊，
　　可曾想过万物心灵的感触。
　　生命原本是一样的珍贵啊，
　　为什么？
　　为什么要有如此天地之差距。
　　深感不公平的存在啊，
　　怎奈何？
　　怎奈何又是如此的甘于忍受。
　　血液是生命之源啊，
　　却是给予者的地狱享受者的温泉。
　　没有共同言语的沉默之中啊，
　　有着共同求生的强烈欲望：
　　一定要珍爱生命啊，
　　懂得保护自己就是生存，
　　懂得发展自己就是进步。 2004年2月
　　（三百零五）
　　血是生命之源啊，
　　是生命的魂魄所在。
　　为什么还要滴啊，
　　为什么还要流。
　　可惜，可惜啊，
　　残酷，残酷。
　　无底的深渊啊，
　　化作无际的海洋。
　　东升的日出啊，
　　一片血染的天地。
　　地球啊，地球，
　　我们共同的家园——
　　一个美丽的水泪球。
　　地球啊，地球，
　　记载宇宙的星球——
　　一个血红色的梦幻。
　　地球啊，
　　是你供养着生灵，
　　是你酝酿出了血液，
　　但又是你啊，
　　捏造出了无情与悲惨。
　　地球，地球——
　　一个悲惨的世界啊，
　　一个血的世界。
　　地球，地球——
　　既然宇宙捏造出了血的矛盾啊，
　　那你就应该也必须接受这个血的错。
　　人间啊，人间，
　　雾茫茫的人间，
　　血——
　　就是一段最真实的历史。 2004年4月
　　两月光阴，弹指而过。屈指算来，已是四月末。宋雨《黑色火焰》书稿已毕，心中无限怅然，心道：“我终于将心情宣泄一空了。”回想一年前，那时那刻，自己还是一名高三待考生，谁料几天之后，便会惊云突变呢？而今一年将过，人生还要如此得过且过吗？眼下五一将至，遂决定到玉亭湖游玩一遭，放松一回，然后寻找工作，走上社会。
　　将近玉亭湖，但见一女孩立于门口处，左顾右望。宋雨走进时，女孩突然迎上，道：“你是学生吧，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们这里正好缺少人手，你找不找工作？”宋雨正为此事发愁，心头一喜，道：“什么工作？”女孩道：“娱乐圈招工，因五一节到来，游客聚众，我们老板嫌人手不够，所以欲招十人，你有没有兴趣？”宋雨道：“一天给多少钱？”女孩道：“三十。”宋雨心道：“太少了。”一时犹疑不定，但想之，反正闲来无事，倒不如工作，遂欣然同意。女孩兴奋一笑，道：“那你留下电话，姓名，到时我通知你。”宋雨接过纸笔写上。女孩一惊，道：“你叫宋雨？”宋雨道：“是啊。”女孩试问道：“你曾到电厂考过试？”宋雨道：“是啊。”女孩嫣然一笑，道：“还认识我吗？”宋雨见其一笑，那眼神，那姿态，分明似曾相识，忽而心头一荡，道：“林子菲？”女孩道：“是啊。”宋雨道：“你在这里工作？”林子菲道：“是啊，你可一定要来啊，不见不散。”宋雨道：“好的，一言为定。”言讫，走进玉亭湖。待走远后，不时回首张望，只见林子菲衣袂翩然，双眸如醉，又自东张西望，寻找工作人选。宋雨凝视良久，一阵怜惜，一阵赞叹，袭上心头，思道：“她年龄比我还小，却是沦落于此。想不到，一个如花似玉、冰清玉洁的女孩，或许会是一名出色的学生，如今为了生计，不辞劳苦，奔波劳碌，也甚为可怜。”再看林子菲时，宛若娇花一朵，但又充满柔韧，饱含憧憬，不禁一阵神往，一阵爱慕，不能自已。
　　道是：笋因落箨方成竹，鱼为奔波始化龙。
　　只因同是天涯人，碧海孤舟恰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