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开处》孤星远火

28、第二十七回

　　第二十七回：潘龙告捷招生榜，宋雨躬身环卫工
　　一日，宋雨坐于门外，闲来无聊，与一群儿童嬉戏。一儿童道：“你没有参加考试，没有考上大学？”宋雨道：“是啊，但我是作家，我会成为一个出色的作家。”又一儿童道：“别吹牛了，连大学都考不上，还想当作家，可能吗？”正话间，一儿童作呕吐之状，另一儿童口吐唾液于地。其间，一儿童大笑，喊道：“看来，有一个人神经病又犯了。”宋雨听及此言，心中盛怒，但面对一群儿童，却又无从发泄，暗道：“你要忍耐，必须忍耐。若连儿童的话语都无以忍耐，你还何以面对那些成人，还何以面对世界，还何以成就大事。”于是，转而为笑，适才之话，全当耳畔之风。众儿童见宋雨和善，心甚近之。少时，一人挺着大肚，威风凛凛而来。于一丈开外驻足，向前方随手一招，道声：“过来。”一儿童应声而去，此人二话不说，对那儿童一阵训斥，几欲拳打脚踢。那儿童听之，挥一挥手，诀别而去。诸人见状，亦一哄而散。宋雨冷眼旁观，状元街上已然空无一人。适才来者非是别人，正是菊花村一村之长赵九州，见儿子与宋雨玩耍，勃然大怒，斥道：“别跟这种人玩耍，他是个什么人，你不知道么，在家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的任务是考大学，做一个有出息的人，明白否？”由于赵九州身为村长，声音洪亮，常不避嫌人，以示问心无愧，是以村长之职得以连任。适才之话，虽竭力放低声音，但还是胜于常人闲谈，被宋雨隐隐听到。
　　宋雨听之，反而淡然一笑，暗道：“是个村长就了不起，咱们走着瞧。”又自励道：“我不能沉沦，我要坚强，面对风言风语，只有不会忍耐者为最失败的人生。而我定要在忍耐中，发现自我，成就自我，到那时，看谁还敢小觑于我。”但又想：“我没有本事，又失却学业，我还能有什么出息呢？”想毕，一阵迷茫，一阵凄然，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正思索间，一邮递员推车而至，问宋雨道：“请问这是杨紫兰的家吗？”宋雨道：“是啊。”邮递员从车中拿出信函，只见上书：金榜题名！正是大学录取通知书。少时，杨紫兰应声而出，将信接过，爱不释手，喜不自胜。宋雨自知无趣，转身欲进家门。突然，邮递员问道：“请问这附近有个叫宋雨的人吗？”杨紫兰抬头正见宋雨，道：“宋雨，他就是了。”邮递员一看门牌号，果然丝毫不错，道：“这里有你的一份包裹，请签收一下。”宋雨大惑，视之，只见上书：“文学杯”大赛组委会！览至此，方释疑。心中一阵狂喜，又一阵酸楚，思道：“假如没有那封来信，或许就没有了这些恐惧与波折，更者我已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学生了，所得所失，该当如何衡量？”回至家中，打开包裹，一奖杯赫然眼前，上书：第六届“文学杯”中国校园文学奖一等奖！金色灿灿，耀眼夺目。另有一荣誉证书，证书尺余，更是巧夺天工。再有一书，名为《创新作文》，那篇《仿古格言警句》，正自辉煌其中。宋雨见状，大喜，一股浩然之气，油然而起。
　　但人当面对现实，宋雨非是好恶逸劳之辈，闲散日久，顿生烦闷，遂决定工作。回想曾经，原以为生命就此消亡，无以生还，哪知现今依旧安在，生龙活虎。此时此刻，纵有天大愁心，万般忧事，亦唯有该放手时须放手，笑对人生。一日，潘龙、裴二虎找上宋雨，商定到野外摘枣，顺便游玩散心。潘龙现在工厂上班，裴二虎则在车行售车。一路上，宋雨不断问及工作之事，潘龙道：“你不打算上学了？”宋雨坚定道：“不上了，我想找份工作挣钱，我现在就想挣钱。”潘龙道：“那好啊，等我厂再招工，我就告诉你。你现在起码是个高中生，在我们那个文化不高的厂中，也算是高才生了。”宋雨道：“你一个月多少钱？累不累？”潘龙道：“一千五，累是累点，但时间长了就觉不得了。”又打量宋雨一番，见宋雨虽是书生意气，但亦身长八尺，遂道：“就你这身材，绝对干了。”宋雨借势握拳挥手，道：“我绝对有力气，我力大无穷。”言讫，一阵兴奋，在旷野上迅速助跑，一个空翻，稳稳落地。宋雨稳定情绪，又问裴二虎道：“你一个月挣多少钱？”裴二虎道：“一千，但工作轻松，你若想干，我介绍你去。”宋雨沉思一阵，道：“不，我愿意和潘龙一起工作。”裴二虎嘲戏道：“想不到，宋雨刚从学业里跳出来，又钻到钱眼里去了。”潘龙大笑，道：“这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数日过后，潘龙风急火燎，跑进宋家门，声道：“好消息，我公司新建一电厂，欲招员工二十名，培训上岗。听说那电厂环境清洁，工资待遇也高。”宋雨听之，大喜。其父母听之，亦喜，遂决定让宋雨一试。潘龙又道：“但听说还得考试，成绩前二十名者方才录取。宋雨考试那是不成问题，要是我学习好，我也会辞职去考试，但谁叫咱学习不好呢。”言讫，宛若老态龙钟般，深沉一叹。次日一早，潘龙趁上班之际，领宋雨去公司测试。宋清风、吕青莲二人，立于门外，叮嘱不断。恰巧杨青松锻炼归来，见宋雨骑车出门，且与潘龙并肩而驰，心甚疑惑，问道：“宋雨这是要干什么去？”宋清风道：“去电厂测试，若合适，就去上岗工作。”杨青松一脸骇然，喊道：“什么？宋雨不打算上学了？”吕青莲道：“他愿意工作，就让他锻炼锻炼吧。”宋清风亦如是言。
　　潘龙将宋雨送至考场门外，自去工作。宋雨放眼望去，只见前来应试者人山人海，将会议室围的水泄不通，少说亦有二三百人，多数人与自己诸般大小，甚至还有更年幼者。宋雨逐一望去，却不识一人，不免心中失落，倍感孤独。旁人却是三两结伙，大谈大笑，不亦乐乎。宋雨暗道：“看他们侃侃而谈，好似成竹在胸，再加之人数聚众，我还我希望吗？”想之，不免暗自失落。考场坐定，进来考官二人，其一人大讲一番考试规则，随之发下试卷。由于人数聚众，偌大之室，亦显得相对狭小，是以众人多数并肩而坐。考试科目无外乎语文、物理、化学、电工。宋雨对电工生疏，经昨晚补习，亦算少有了解。第一门课考物理，宋雨接过题目，惊喜万分，相对高考模拟而言，直如三岁幼儿算术，遂一挥而就。饶是如此，诸多应试者中，或是抓耳挠腮，或是捉襟见肘，已然狼狈至极。适才，一个个看似胸怀博才，至此方晓，原来尽是外强中干。诸人之中，不是高中辍学已久者，即是初中尚未毕业者，试问此等水平，哪还有学习上进之理？有的开始东张西望，意图抄袭过关。有的交头接耳，尚自谈论试外话题。有的干脆闭目养神，对于试卷全然不顾。考场秩序，一度混乱，二考官见状，暴吼连连，遂出“杀鸡儆猴”之招，将说话高声者数人，立逐出场，才得以平静。
　　不足半数时间，宋雨便将考卷答完，仅剩一题，一时不知所措，心道：“这个题目虽然仅有三分，相对百分试卷而言，宛若沧海之一栗，但要知道，高分就是由一点一滴、一丝一缕积累而来的。再说，差一分就可能让别人乘虚而入，将我排挤在二十个名额之外，那时岂不可惜。”想至此，遂起不法之心，左顾右看，试图寻找答案。正当此时，宋雨向左望去，蓦的发现一女孩，与己几近并肩而坐，面目清秀，长发披肩，双目盈盈，正自凝视自己。四目相处之下，宋雨顿觉拘束，但为分数，亦只有放弃尊严，悄声道：“这个题，你会做吗？”女孩听之，不经意中，将试卷遮住，道：“我会，我当然会。”宋雨道：“我看看，行不行？”女孩嫣然一笑，道：“不行。”宋雨脸现失落之状。女孩甚觉不义，幽然道：“其实，看看也无妨，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宋雨道：“什么条件。”女孩道：“我得先看看你的。”时间紧迫，宋雨不及多思，慨然道：“行，你看吧，你看过之后，我再看你的。”女孩又是一笑，道：“那是自然。”宋雨左臂垂下，试卷左移。女孩接过试卷，运笔如飞。少时，便将空缺填补完整。宋雨道：“我看你的。”女孩亦爽朗道：“看吧。”将试卷一推，发出一阵悦耳笑声。宋雨接过，问道：“笑什么？”女孩不理，依旧笑声不断。宋雨低头视之，大惊失色，暗道：“好啊，你骗我。”原来，女孩只把宋雨之题抄录一番，单剩一题，空而不答。宋雨心下失望，将试卷还上。女孩道：“你该练字了，写的太烂了，我几乎不认的。”宋雨心中不忿，道：“你叫林子菲，我记住你了，我永远记住你了。”林子菲大惑，道：“你认识我？”宋雨心道：“傻啊，名字都写在试卷上了。”想至此，忽而转喜，点头不已。林子菲道：“你怎么认识我的？我好像不认识你。”宋雨佯惊，道：“你不认识我？枉我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你居然把我忘记了，你怎么能这样呢？”林子菲愈疑，道：“你没认错人吧。”宋雨道：“你不是有个绰号，叫‘傻子’吗？”林子菲听之，莫名其妙，怒道：“傻子，谁啊？是你的大名吧。”又道：“我不管你是不是傻子，你快说，你是怎么认识我的？要不然，我就当没你这个朋友了。”宋雨道：“我不是刚刚认识你吗？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言讫，手指其卷。林子菲恍然而悟，道：“你耍我？你叫宋雨。”宋雨道：“正是，彼此彼此。”二人同笑。
　　随之，几场测试下来，二人如法炮制。宋雨前面书写，林子菲后面模仿，只是字迹异同，后者相对娟秀清晰。最后一试为语文，仅求作文一篇，题为：假如我被入选之后！触及写作，宋雨顿然精神大增，洋洋洒洒，文章跃然纸上。林子菲不断侧目而视，试图抄袭。宋雨惊道：“这是作文，你也抄啊。”林子菲求道：“谢了，说不定不久的一天，我们就是同事了，你不会这么绝情吧。”宋雨道：“好吧，那你只许借鉴，不能全抄。”林子菲连连点头，称谢不已。
　　三日后，名次当厂公布。正值潘龙下班，览毕成绩，迭忙奔回家去，言宋雨得第二名。宋雨宛若学校取得佳绩一般，兴奋不已。其父母同喜，均道：“宋雨虽与大学无缘，但只要有一份安定的工作，踏踏实实的干下去，作为父母，也就心满意足了。”宋雨问道：“第一名是谁？”潘龙道：“好像是个女的，名叫林子菲。”宋雨心下一惊，暗道：“原来是她，她的试题全部抄袭我的，为什么会比我考的好呢？对了，肯定是她字写的比我好，所以作文得了高分吧。”想及第一名拱手让人，不免嗟叹不已。但随即又想到：“她全部是抄袭我的，等于那份试题就是我做的，这与我自己得第一名，又有什么区别？”想至此，一阵兴奋，开朗许多。
　　道是：水满而溢，月满则亏！正当宋雨考取佳绩，皆大欢喜之时，潘龙再次闯进家门，急道：“这次考试成绩作废了，公司早有人选，我问领导为什么会如此，领导推说连第一名都没有录取，何况是第二名。”宋雨听之，心下一片黯然。潘龙愤恨道：“其实，这是公司内幕，本来是要按分数录取员工，但却是这个领导有亲戚，那个好友找关系，又是请客，有是送礼，最后计点人数，早就超过录取名额，所以就改用这部分人了。”言讫，喋骂不休，咬牙切齿。家人听之，亦是无可奈何，唯甘于现实。
　　一月将过，宋雨工作之心愈盛，但又一时工作难寻，终日郁郁寡欢，苦恼不已。隔壁一人，年龄三十有余，宋雨呼之为黄二嫂，在家闲来无事，现于北山做环卫工。一日，见宋雨无聊，便道：“宋雨，跟着我去干吧，反正在家也是闲着。”只是随口一提，心计宋雨决然不去，哪知宋雨当即应承，欢喜不已。次日一早，只见宋雨白色上衫，灰色下裤，焕然一新而出，宛若欲去登山旅游，全然不似环卫形象。来至山下，黄二嫂替宋雨报上姓名，等待任务。宋雨放眼望去，道是来者何人？描述如是：白发苍苍，好似夕阳落凤坡；花甲连连，浑如秋风卷残荷；三分年迈男女，七分老态龙钟，总此十分，便集成环卫大队。再看黄二嫂，年龄虽已不小，夹在队中，相比之下，却亦宛似娇花一朵，含苞待放。宋雨身在其中，显如三岁婴儿，不时引来一片注目。
　　任务已下：“上级领导将至，为迎接视察，博得好评，三日内，需将山道修理一番，不得有误。”群人四散，各去工作。宋雨初来乍到，无所经验，遂跟在黄二嫂身旁，并不时回首四望。抬望眼处，无顶峰近在眼前，雄伟巍峨。身临此境，宋雨不由自主，回忆起曾经岁月，环顾于现在人生，顿觉风雨飘摇，世事无常，唯换得一声感叹，迎来满目凄凉。
　　道是：曾经学子翩然舞，现今如草任荒芜。
　　且看鸿雁掠长空，不想人生落悲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