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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回 第二十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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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苟强高举庆功杯,宋雨低吟青门引
尽管虚惊一场,宋雨却如重生一般,欣喜万状。在病院中,生活无忧无虑,心态兴致激昂,不再为学业苦恼,不再为前程忧虑,眼下唯有轻松,人生只有快乐。日里东游西荡,闲时游山玩水,乐时游戏人生,倒亦活的坦然,过的舒心。
一日午后,宋雨、方百世、刘万年三对母子,到西河坝散心。西河坝即在附近,六人步行而去。一路上,刘万年心情舒畅,方百世笑口常开,宋雨神采飞扬。其母见状,均感欣慰,禁不住家事私事,今事往事,长谈不息。刘万年母亲道:“宋雨,听说你在写书,你写些什么书啊?”宋雨道:“等发表后,你就知道了。”余人听之,大惊。方百世问道:“什么?你会写书?”刘万年母亲能言善语,道:“是啊,这是将来的大作家,咱们能和大作家一起游玩,将来回思起来,那是一件多么值得自豪的事啊。”宋雨听之,心下甚喜。吕青莲却不禁莞尔。刘万年亦是大大恭维一番。方百世听之,问宋雨道:“你是作家?”宋雨刚欲点头,忽想起此人患有嫉妒症,但又不愿承认自己不是作家,左右为难之际,刘万年道:“不,不光他是作家,我们都是作家,你会写字吗?”方百世一脸得意,道:“会,我会写很多,多的都数不过来。”刘万年道:“这不就得了,我们连字都不会写,你才是最大的作家。”言讫,先自暗中嬉笑。相处数日,刘万年已然摸清方百世性格,故出言即得欢心。宋雨心中一阵好笑:“世上居然有这种不要脸的人,幸亏这种人当不上领导,要不然,将会有多少人学着拍马屁啊。”但又一阵恻然:“他这种人,处处要强,但又无甚本事,将来靠什么生活呢?还得靠父母吗?而父母终要年迈,那时他又靠什么生活呢?他父母又靠什么生活呢?”想之无益,唯一阵苦笑。
六人边走边聊,不亦乐乎。突然,刘万年母亲猛窜上前,一把抓住刘万年,喊道:“你不能去,你一定不能去。”刘万年挣扎几下,道:“你放开我,你这是干什么?”其母道:“我干什么?你自己清楚。”刘万年道:“我不去就是了。”宋雨侧头望去,见路边立有招牌一块,上书大字:网吧!才知刘万年网瘾复发。其母紧抓不放,喊道:“宋雨,快来帮忙拉住他。”又对刘万年道:“你这病是怎么得的,你还没数啊,成天上网,连觉都不睡了,还不头痛,还不恶心,那都是你自找的。”刘万年依旧挣扎不休,宋雨几尽拖拽不住。其母失望已极,愤然道:“宋雨,你放开他,让他去。他要是不死在网吧里,就算他的造化了。”又对刘万年吼道:“你去啊,你快去,你给我滚了去。”言讫,泪水纵横,汗如雨下,狼狈已极。宋雨依言放手,刘万年亦静下心来,道:“我不去了,我又没说要去。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也不怕别人笑话。”其母听之,顷刻眉开眼笑,道:“这就对了,咱好好听话,好好养病,等病好了,再回家上网,你说是不是?”刘万年点头不已,频频回头,恋恋不舍,离网吧远去。
西河坝地处偏僻,少有人来,坐落于山上。虽不甚大,却是碧水悠悠,山水怀抱,让人不胜惬意。六人游乐一回,宋雨兴致勃勃之际,方百世母亲道:“我们回去吧,你看他们两个已经无精打采了,医生说运动量不能过大。”宋雨视之,只见方百世双目无神,刘万年无精打采,思道:“这才是有病呢?我身体健康,精神抖擞,当初只是畏惧死亡,惧怕大好前程毁于一旦,而现在我活的好好的,还待在这里干什么?”遂决定:“尽早回家。”
六人迤逦返回,刚进院内,只听一阵狂吼乱叫,随之呼喊连连。视之,只见一彪形大汉,面色黝黑,手舞足蹈,“呼啦”一声破门而出,门上玻璃顷刻四散。那大汉仿若无闻,只顾横冲猛撞,如入无人之境。其身后亦是吵吵嚷嚷,追有一堆医生护士,喋声道:“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旁边立有劳工数人,见此情景,嬉笑道:“快看,又有精神病人跑了。”那大汉不走正门,欲翻墙而过。就在翻墙一瞬,医生护士齐齐奔上,将其押解而回。那大汉又是哭笑,又是喊叫,声道:“放我走,我没病,我要回家。”声音凄厉,面色狰狞,甚为可怖。当晚,宋雨道:“我病好了,我要回家。”吕青莲道:“医生说需要再待一段时间。”宋雨心中不奈,道:“我又没病,待在这里做什么,这些人才是有病。”母亲道:“但医生不让你走,也是为你好。”宋雨大怒,道:“他们凭什么不让我走?自由是我的,我来去自由。谁若阻拦我,见一个我揍一个,来一双我揍一双。”正值此时,护士小姐走入,听及此言,大惊失色,道:“宋雨,你也太厉害了,这些话若是传到主任耳中,你就更别想走了。”宋雨想之亦是,心道:“在这种地方,医生若把你当成病人看待,即使你是一个正常的人,随便说几句风凉话,也会被视为旧病复发。权宜之际,且忍且耐。”当下笑道:“我听医生的话,他让我走,我就走。”护士道:“这就对了。”言讫,转身而去。
宋雨心情一开朗,便觉无聊。一日,又觉闲闷,忽忆起自己诗词无敌,遂对母亲道:“你给我出题目,我写诗,好不好?”其母道:“我又不懂写作。”宋雨道:“你只管出题目就行。”其母随口说出几个题目,宋雨一挥而就。最后,吕青莲一指床头,道:“你就以这张照片为题材吧。”此照片,正是市二中毕业相,在宋雨离校前所照,其父到校办理离校手续,顺便带回。宋雨视之,全班师生毕集于一体,有的生龙活虎,有的笑口常开,有的凝神注目,有的拘谨祥和,有的目光深邃,有的心胸开朗。望之思之,仿若重到高中时代。现在想来,已是难再聚首,不免心下黯然。高考业已结束,同学各已东西,一股离别酸楚,几番失落孤独,触景伤情,由感而发,遂诗道:
思念
曾经相处的太久,分别时才恨时间太短。
曾经相识的太浅,分别时却也思绪绵绵。
我不曾流泪,为了分别,我把泪水流在今天。
路,彼此是要分别,我望着别人的路直到遥远。
分别时话太多却又太少,难以出口却已是再见。
人生相逢却又离别,我无奈又心酸。
可否记得曾经的欢笑,化为幸福的容颜。
可否记得共同的奋斗,有了硕果累累的今天。
摸着刚照不久的照片,我拭去了新落的灰尘。
望着每个同学的面孔,不知我自己是假还是真。
回忆的往事等于思念,黎明的曙光属于清晨。
昨日的一切等于历史,今日的一切叫做清新。
而今我把往事看作今日,把旧梦再重谈。
或许别人早已各奔前程,我还在沉沉的思念。
2003年7 月1日
宋雨写毕,当即念给母亲。其母听之,心中一阵恻然,虽是口上赞叹,心下实是苦楚,暗道:“为什么,偏要我的孩子受到这番折磨。”话虽至此,表面上却又必须装作镇定从容,不显半分忧虑。此番心境,谁能明了?可怜天下父母心。
三日后,主任医生找宋雨谈话,道:“你现在可以出院了。”宋雨如遇大赦,一阵欣喜。主任医生临别赠言,道:“经过这么久的相处,我们也算作是朋友了。今后,无论是生活中,还是学习中,千万要记住:永远不要太过劳累于自己!当然,更不要为了诸般琐事而烦恼,世上就没有解不开的结。高考过去就过去了,依我个人之见,明年还是继续高考为上。若实在不愿高考,上个技校也不妨。年纪轻轻,风华正茂,没有技术,没有文化,那在社会上只能是步履维艰,毫无立足之地。”宋雨连连点头,主任医生又道:“当然,你喜欢写点诗词,陶冶情操,也未尝不是好事。但千万要记住:不要太过于执迷!或许十年八年之后,你会成为一个出色的作家,但那结果也是很渺茫的,你更应该面对现实。不能说为了写作,然后就一味的写作,什么也不顾了,你还要考虑到自己应该如何生存,怎样谋生,这才是硬道理。”宋雨牢记之言,告别离去。
临出院门,恰见一对夫妇,年迈体衰,白发苍苍,正在院内探望儿子。其儿身高九尺有余,年过三旬之上,端坐于父母身旁,如孩提一般。母亲递过食物,其儿接过,边吃边絮絮不休。父母时而附和几句,显得慈祥可亲。但见其儿,忽而暴跳如雷,狂号乱吼,手舞足蹈,势如猛虎,忽而温顺可人,宛如初生羔羊,又似三岁婴孩,咿呀学语,柔弱之极。宋雨见状,一阵莫名苦楚,暗道:“都活这么大小了,还得靠父母喂食,虽说此人有病,但也可耻之极。将来我若如此,那简直生不如死。人当自强,我一定会拼搏出我自己的成功之路,挽回损失,回敬父母。而不是再让他们为我操心受累,我要让他们因我而自豪。”想至此,不觉满腔激情,斗志激昂。
归家后,宋雨先至后院,将梧桐树一折而断,暗道:“虽然你枯萎了,但我还活着。我不再相信预兆,人生要靠自己拼搏,是成是败,唯人自招。生命降临的真正含义,不是要我托物言志,而是要活出自我。从今往后,我当自信自立自强,把握命运,主宰人生。我是就我,一个真正的拥有自己方向的我。”
宋雨离院归家,亲朋好友,邻里亲戚,往来探望不绝。杨青松踏进宋家门,告宋雨道:“杨紫兰考上了二类本科,其同学郑得志,原本想考本科,可惜分数差了一截,心有不甘,又回原校复读去了。”尔后,借势安慰道:“耽误一年两年没什么关系,千万不要懊恼灰心,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再学一年高三又何妨?等一年后,咱照样拿个本科录取通知书,你说是不是?”宋雨茫然应声。无人之际,杨青松当其父母之面,对宋雨道:“以后别再写什么诗词了,说句实话,写那些没什么前途。你想当诗人,当作家,但现实总是不如人愿,人也总该面对现实。你看看历史上那些成名成家之人,李白、杜甫、白居易、苏轼等等等等,虽然常怨人生不得意,暗叹前途艰辛,但哪个不是做官有势的,科举成名的。再看看咱市最畅销读物《都市报》,那三个字看似歪歪扭扭,不成书法,但这是副市长亲自所题,所以被视为珍宝。而即使一个人写得再好,但却没有名气,人家也绝不会用。所以说,你应该清醒,不能再执著于其中,不能自拔。浪费光阴不说,还影响前途。”转而又问宋清风,道:“你说我说的是不是?”宋雨考取大学,本为宋清风之愿,但经此一劫,心态陡然而变,心道:“儿子只要健康平安,就是合家幸福。”当即笑道:“他的人生,应该由他自己决定,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横加干涉。”吕青莲亦附和道:“将来的路,要由他自己去走,他愿意做什么喜欢的行业,就让他做去吧。”杨青松亦有感悟,道:“说的也是,人还得靠自觉,强迫只会弄巧成拙,但还是得学习的好,不学习,没出路。”宋清风道:“是啊,先让宋雨在家修养上半年,等来年后,他若再想上学,我们就继续供他读书。若不愿上,如有合适的工作,就让他学点技术,参加工作,锻炼锻炼。”杨青松亦道:“是啊,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千万别再把身体累垮了。眼下什么也不要想,更不要做,养足精力再说。”一时间,全村人人尽知,全镇家家户晓:“有一个学生,成绩优异,升学有望,却是天不随人愿,临考学前,由于过于用功,将身体累垮,终与升学无望。”道是: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顿然间,大街小巷之上,三五成群之人,时闻一番长嘘,偶听一片短叹,经久不息。
一日,日傍西山,西风淡淡。宋雨闲来无聊,决定到玉亭湖散心。刚出家门,但见一人蹒跚而来,指宋雨便道:“你这孩子,过来我问问你。”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预言宋雨、杨紫兰必将高中状元之神婆,历近二十年风雨,已是老态龙钟。神婆见宋雨驻足,凝神屏息,似不相识,责道:“看这孩子,小时候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宋雨道:“有事吗?”神婆道:“你现在头不痛了。”宋雨道:“不痛了。”又闻:“身体健康了?”宋雨道:“我又没病,只是吓了一下,早就好了。”神婆道:“被什么吓着了,不行,我得给你做做大法,趋趋鬼神。”宋雨一听此言,大为不悦,心道:“当初我为什么担惊受怕,遐思连翩,不就是不信科学,误入迷信吗?世上居然还有这种妖言惑众之人,我看这种人才是有病,且病入膏肓。”当即转身,怫然离去。神婆目其远去,犹自觑着眼,唠叨不休。
宋雨来至玉亭湖边,眺望玉亭湖水,碧波粼粼,岸边杨柳绿,湖中莲花开,好一派风景,却是一片怅然心,试想:“同学们各已如愿,考入大学,而自己十二年寒窗,却换得茫然喟叹,怎不心神俱伤?”与此同天,日上三竿之时,宋雨全班正在举行师生离别宴。苟强一举夺冠,考入二本,高兴之余,禁不住高谈畅饮。想当年,宿舍聚会之时,苟强不胜酒力,而今心情舒畅,大喜之下,得意忘形,杯酒下肚,浑如微寸滴水,落入浩瀚沙漠。不觉间,已是酣醉淋漓,丑态百出。虽是口齿模糊,依是笑语连连。堪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月到中秋分外明!
其余同学,高考或有得意,或有疏失,但终归抱得分数,公德圆满,加之离别在即,亦是兴奋过望,唯有一醉方休。当晚,众同学欢喜而散,醉入梦乡,怎知天下尚有独醒之人?宋雨独坐状元亭中,心中失意,黯然伤神。曾经孤傲一时,风流倜傥,哪知此刻,浑如离群之雁,哀哀凄鸣,更似落伍之狼,仰天悲号。举目四望,时代飞速发展,经济日益昌隆,相比之下,自身又显得如此微渺,如此落寞。借助三分情绪,抒发七分幽怨,遂诗道:
青门引
日出见清晨,眨眼却又黄昏。
孤坐小亭水起波,
旧时同窗,尽是雨中尘。
垂柳如风月如勾,北斗照空门。
身着昔日残衣,已而不是旧时人。
2003年7月作
自译:
我曾经三次退学,前两次俱是迫于无奈。第一次退学是在2003年6月高考前夕,与还有十余天的高考无缘而过。梦醒时,与我朝夕相处的同学早已各奔东西,难再相逢。看着周围的考生各领录取通知书回家,更让我心如刀绞,因为我的成绩并不比他们差,只是没有进入考场。我此时的心情可想而知——
就这样昏昏沉沉的过着,早上刚刚见过日初,现在又是夜晚了。我独自坐在玉亭湖的小亭中,看着水中的波浪,又想起了我曾经的同学,而现在多已经疏远了。垂柳有如风的形状,月儿弯弯,天色更晚了。孤单的北斗星啊,照着公园中少有人过的门槛,也照着寂寞凄凉而又孤独无助的我。我身上还穿着上学时的衣裳,然而已不是那时的学生了。 (三年后自译)
道是:落榜而归颜何在,名落孙山世渺茫。
玉亭湖中玉亭水,不见当年状元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