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开处》孤星远火

26、第二十五回

　　第二十五回：获新生浪生悲喜，慨往事感悟成败
　　宋雨与潘龙、裴二虎依依话别，望家而去。临近菊花村，宋雨父母早已出迎。原来，宋雨突然离校，离奇失踪，班主任梦如玉早已电话告知。其父母大惊，迭忙四处寻顾。宋雨见父母奔来，料想定要雷霆大怒，但又想：“我全身刺痛，看来已是病入膏肓，还能救治吗？反正自己命不长久，怒又何用？我此时恐惧，岂是任何人可以解脱的？”哪知吕青莲奔上，温言道：“雨，你怎么突然回家了呢？是不是生病了？”宋清风亦慈爱道：“没关系，生病了咱就去看病。”宋雨心中一阵茫然，暗道：“这是我的父母啊，我该怎么对他们说起呢？”禁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双膝跪地，道：“我这病是没救了。”吕青莲听及此言，只觉天旋地转，浑如天崩地裂，悲泣道：“我的孩儿，你可别吓我啊。”宋清风亦是一阵惶恐，道：“当今社会医学发达，什么病救治不好。”言讫，匆匆截一辆出租，望医院而去。潘龙、裴二虎犹自一把鼻涕一把泪，回家等候消息。
　　车上，宋雨神色恍惚，默无言语。吕青莲紧握宋雨之手，安慰道：“雨，别怕，咱这就上医院检查。”司机听及此言，心道：“现在是‘非典’横行时期，他不会是得了‘非典’吧。”遂惊问道：“他发烧啊。”吕青莲道：“您放心，不发烧。”司机犹自不信，迭忙从衣袋中摸出口罩带上。吕青莲不断安慰道：“没事，肯定是学习累着了，从今往后，咱就在家休息，不去上学了。”宋雨依旧沉默，神情暗淡，面色木然，好似视而不见，全如充耳不闻。吕青莲见状，禁不住又要泪水连连。一至市医院，母子三人急奔而入，找到专业医生体检。医生道：“本院规定，晚上体检费用比白日高出三倍，建议你们还是再等一夜吧。”宋清风道：“不必了，我们现在就体检。”体检毕后，结果让人大吃一惊，医生道：“身体正常，完全健康，没有任何病症。”尔后，医生问道：“怎么认为得病了呢？”宋雨道：“我全身疼痛，痛的睡不着觉。”又惑问道：“你们这些仪器准不准？”医生笑道：“你得相信科学，这就是当今医学界最先进的测量仪器，你不信它，还信谁？小伙子，我向你保证，你很健康。”旁边立有一女医生，心思慎密，道：“他可能是受到了某种刺激吧。”问宋雨道：“我问你，你得实话实说，你有女友吗？是不是与女友分手了？”宋雨道：“我没有女友。”女医生又问：“那你现在学业紧张吗？”宋清风插口道：“现在上高三。”女医生一算，惊道：“今天是五月二十五号，今年高考是在六月七号，还有几天就要高考了？”遂断定：“可能是临近高考，压力过重，所以才导致了精神恍惚，抑郁消沉。”又解说道：“我国每年，都会有很多学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无缘高考。更者，有的学生在考场上当场晕倒昏厥，也是大有人在。”并建议宋雨道：“百里之外有一省城精神医院，可到那里做一下检查。”当晚无事。
　　次日一早，潘龙、裴二虎早来探望，见宋雨无事，便安然工作。在父母陪同下，宋雨来至精神医院，经查后，依旧无病。主任医生建议：“最好留院观察一段时期，方保无事。”遂住院。一日，宋雨对主任医生道：“我只觉得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疼痛，每一条血管都在流动。”主任医生道：“那你还是个奇人呢？居然有这种特异功能。”宋雨道：“真的。”主任医生道：“可能是吃不好饭，营养不良，再加上学习紧张所致。”宋雨道：“近两个星期，我总是觉得胃口不好，心神惶恐，也就不想吃饭。”主任医生道：“你这是想的，总是想我得了什么什么病，然后又想我没救了，越想越恐怖，这是精神病的一种，叫抑郁症。”宋雨心道：“可不是吗？我就是这么成天想的，越想越离奇，越想越可怖。”又疑惑道：“那我为何觉得全身刺痛呢？”主任医生道：“你试着别想，就不痛了。你总是想着自己没救了，所以就自觉不自觉的感受着全身是否有疼痛，所以，越感觉，就越觉得浑身不对劲。”宋雨听之，豁然开朗，心道：“我还活着，我还健康的活着，我还畏惧什么，我还胆怯什么，我还疑虑什么。”当夜，宋雨蒙胧睡去，二十余日来，唯此夜最美。每当浑身刺痛时，便默念道：“我最健康，何痛之有？”随之，痛楚顿消。数日后，恢复如初。
　　近日，主任医生常找宋雨谈话，时见宋雨笔耕不辍，不觉心下疑惑，问道：“你在写什么？”吕青莲道：“他平日里爱好写作，尤其是写诗词。”主任医生道：“写些诗词，陶冶情操，这个爱好不错。”又问宋雨道：“我可不可以看看你写的诗词。” 毕竟，体察病人思想，为医生职责所在。当即，宋雨拿出学校中最后所作诗词《成事吟》，递于主任医生。想起此诗，原是要高考结束再阅，现在看来，那种豪情壮志，已是索然无味，不免暗暗伤怀。
　　主任医生览毕，对吕青莲道：“这孩子，文学才华不低。”宋雨隐隐听之，亦是一阵兴奋。随之，主任医生又道：“他可能是既想写诗，又要面对高考，心力交瘁，用脑过渡，累着了。”吕青莲亦连声称是。只有宋雨万分清醒：“因为自己前途光明，所以更加害怕‘非典’，惧怕大志未筹，担忧失去前途，想的多了，便产生了噩梦般的幻觉。”难怪古人发出警世之言：“无才便是福。”然而，此种复杂心态，更与何处说？唯心自知。
　　虽在省城精神医院，但宋雨之病，系属轻微，只言片语，便解心中之惑。其他病人，多数如坐监狱，宋雨却是出入自由，重获新生，顿觉天地万物，好坏美丑，尽皆如此迷人。闲来无事，便东游西逛，散漫人生。几日下来，便结识二位病友，年纪大致相仿。其一人名叫方百世，另一人名叫刘万年，亦各有其母陪同，在此住院。吕青莲与二人之母相处日久，无话不谈。原来，方百世得嫉妒症，凡事都要强，比不过别人便要懊恼，日久天长，便成习惯。每当比不过别人时，便彻夜不眠，独自忧愤，日积月累，便得失眠症、头疼症、精神分裂症。刘万年得病由来，更是离谱，只因上网成癖，日里上网，夜里上网，时日一长，便得失眠症、耳鸣症、精神衰落症。
　　一日，宋雨、方百世、刘万年三人，聚于篮球场上，预备比赛一场。其母见状，大喜，各道：“你们打球吧，我们到院外散散步。”于是，三人尽情比赛。此刻，宋雨已然无所顾忌，现下精神旺盛，投球几近百发百中。刘万年见状，惊讶不已，呼喊连连。方百世却是默不作声，平静异常。久后，宋雨、刘万年累极，停在场外休息。方百世趁机拿起篮球，左投右投，累的汗流浃背，只是绝不罢手。其投球姿势甚为不雅，进球数目更是不敢恭维，却依旧坚持不懈。原来，方百世见宋雨进球居多，一时间，嫉妒症复发，直至有所超越，方才罢手。回去路上，刘万年突然高高跃起，从樱桃树上揪下一把树叶，随手一扬，潇洒至极。与此同时，但听身后一阵“扑腾”乱响，呼喝连连。视之，只见方百世雀跃不止，企图够到树叶。其人身材矮小，与刘万年相差一头，欲想抓到树叶，谈何容易，唯是望而不及。宋雨道：“你够不到的，走吧。”刘万年却暗中一笑，悄声道：“方百世嫉妒症发作了。”方百世吵嚷道：“谁说我够不到，我就不信我够不到，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够到。”言讫，又是雀跃不止。终是力不从心，方百世停下身来，气喘吁吁。宋雨道：“我说你够不到吧，走吧，吃午饭了。”方百世暴吼道：“谁说我够不到，谁说的？我要是够到，你怎么办？你们都去死吗？”宋雨不再作声。刘万年愤恨道：“他大吼大叫的做什么，我非去揍他一顿。”宋雨笑道：“不是说他有嫉妒症吗？就饶了他吧。”刘万年顿悟，大笑不已。宋雨见状，亦大笑一番。转瞬间，方百世已爬到树上，从更高处采下一片树叶，兴奋道：“我说我能够到吧，你们还不信，也太看不起人了，再小觑我，就不和你们玩了。”宋雨、刘万年听之，面面相觑。
　　路过池塘，刘万年一时兴起，单从最边缘行走。宋雨紧随其后，亦步亦趋。方百世见状，好胜之心顿起，疾步赶到二人前面，沿岸边缘，健步如飞，以示技高一筹。哪知由于跑的飞速，一个失去平衡，方百世合身摔入池塘，幸好池水清浅，已然浑身湿透。宋雨、刘万年迭忙将方百世拖拽上岸。方百世立于岸边，如落水之鸡，狼狈已极，突然起个疑问，道：“你们会游泳吗？”宋雨颇为自傲，道：“我家乡有个玉亭湖，还有个三河坝，我可是个游泳高手。”刘万年更是吹嘘一番，道：“一年前，我曾经在大海中游过泳。那海水凉凉的，海面一望无际，真是太刺激了。”方百世大窘，道：“从小到大，我还没有游过泳呢，为什么我就不会游泳？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言讫，即要下池游泳。宋雨、刘万年均想：“这人，简直是个疯子。”遂心念一转，宋雨道：“我不会游泳，一点水性都不识，刚才是骗你的。”刘万年亦道：“真是，我还没有到过大海呢。你的游泳技术最好，刚才你掉到池塘里，还能爬上来，要是我，肯定要淹死了，你真是太伟大了。”方百世疑惑不已，道：“真的？我真是游泳高手？”宋雨、刘万年齐道：“真的，你最伟大，你游泳第一。”方百世方才释疑，大笑不止。
　　回至病房，宋雨对一路趣事，叙谈不已，时而笑逐颜开。吕青莲见状，追忆曾经一幕，犹自触目惊心，眼下见宋雨健康活泼，精神如初，甚为欣慰，心道：“我别无所求，只愿一家人平平安安，就是天下最大的幸福了。”宋雨问道：“今天几号？”吕青莲道：“七月十号。”宋雨默应一声，陷入沉思。吕青莲见状，仿佛看出宋雨心事，安慰道：“没关系，高考过去就过去了。如果还想考，咱明年再考。如果不想考，就找份合适的工作。你看人家潘龙、裴二虎，他们自来学习不好，有份工作干着，成天无忧无虑的，不是很好吗？”宋雨寻思一会，心中转喜，暗道：“我还活着，我还健康的活着，这就是一切成功与幸福的资本。也许，只有经历过生死离别的人最有感触，然而这些人多数都在凄惨中死去。而我还活着，我还最健康的活着，我是胜利的，只要生命还在，只要希望还在。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还要面对我金色的人生，我还有我大好前程，我要为我之成功而奋斗。”宋雨此刻心境，如是：万里黑云，顷刻云开雾散；无垠大漠，偶然得遇绿洲；翻江倒海，化作蛟龙戏水；烈火焚烧，醒来南柯一梦。
　　道是：凄风苦雨霜残路，黯然冰消覆辙痕。
　　且喜销魂独梦醒，尚有菊花几度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