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开处》孤星远火

16、第十五回

　　第十五回：论诗词苟强遭戏，写日记宋雨蒙羞
　　市二中开学前夕，宋雨回思暑假，思潮起伏，遂书道：
　　将离别
　　匆匆的笑出了一点心声，
　　忙忙的追上了一缕朝霞，
　　时间促着欢乐，
　　欢乐负着时间，
　　春天的野花无非也是秋日的荒芜。

　　第一天的开始，
　　也是前一天的结束。
　　放开歌喉的那一刻，
　　怎就忘记了轻轻的感受？
　　最后一天的到来，
　　才觉第一天的芳纯。
　　亡羊补牢还需寻觅，
　　走南闯北只是等待。

　　长长的回忆难以忘记，
　　永久只能一笑而过？
　　故友故相逢，
　　青山迎风雪，
　　一片新生的足迹，
　　又踏上了往日的凡尘。

　　湖中的水故作镇静，
　　离别之人游出了伤情。
　　黄河浑水一泻千里，
　　孤舟夕阳冷暖，
　　有多少人发出了又多少叹！

　　最后一天的光明，
　　也是一个旧的结束，
　　更是一个新的开始。
　　也许，
　　有黑暗才有光明的期盼，
　　有光明才有黑暗的忍耐，
　　明明暗暗总是相间相衬。

　　最后一次的欢笑，
　　撞响了第一次的钟声。
　　最后一次的空虚，
　　搀起了第一次的惋惜。
　　红烛对着西风，
　　还是早点熄灭吧，
　　不要再无辜的流泪，
　　春潮会再一次的燃起希望！

　　将要离别月越圆，
　　人生又能有几回全？
　　抱拢残缺，
　　回思着畅想着曾经的未来的美，
　　将默默的思念寄给离别！ 2001年9月
　　开学之日，宋雨、李刚、韩强、苟强、周复始、莫等闲六人，相继而来，走进宿舍。六人见面，互道别来无恙。李刚道：“这个暑假，我可是玩大了，书一点都没看，现在连字都不会写了。”韩强、莫等闲争道：“彼此彼此。”苟强谦道：“我除了看点诗词外，什么书也没看。”李刚忙问道：“宋雨，你肯定在家里用功吧。”宋雨道：“我也是，课本没看一看。”李刚问：“周复始呢？”韩强道：“他？不问也清楚，早就上网去了。”李刚权衡六人，慕道：“苟强不愧为全班第一，总是比我们付出的多。”遂大喊道：“我们要向苟强同志学习。”
　　当晚，语文教师梁千娇值班，声道：“有借书的同学，请将书名写在一张纸上。”少数同学闻知，蠢蠢欲动。宋雨书上冰心之《繁星春水》，从此大开阅读之门。高二年级，语文内容俱以诗词为主，宋雨见之，恰如蛟龙遇海，浑似纵虎归山，写作气焰愈盛。
　　回至宿舍，宋雨打开《繁星春水》阅读。少时，韩强、李刚一先一后，闯进宿舍。韩强一脸喜悦，道：“想不到，我们两个的初恋情人与我们关系更进了一步，现在成为同学了。”苟强借势念道：“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李刚道：“嗨，我现在对张玉雪没有感觉了，我见了她，就觉得无地自容，怎么会分到了同一个班级呢？”韩强道：“喜欢就喜欢，别装蒜。”又神秘道：“有没有本事，再追她？”李刚一脸正气，刚正不阿，道：“和你说实话吧，高中恋爱只是逢场作戏，成功的概率小之又小，家里还指望着我考大学呢。我若沉迷于本就无中生有的恋爱中，到头来岂不就……”问苟强道：“那句诗怎么说来？”苟强道：“赔了夫人又折兵。”李刚道：“对，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我上不能对不起父母，中不能害了别人，下不能误了自己，为了前程，为了学业，我只好忍痛割爱了。”李刚说的严肃，韩强鼓掌道：“有志气。”苟强念道：“有志者，事竞成。”
　　苟强语毕，见宋雨正看《繁星春水》，便凑过头来，道：“厉害，厉害，古诗都不屑看了，改看现代诗了。”宋雨一脸自信，道：“古诗，是我的专长，我都了如指掌了。”苟强大怒，提高嗓门，道：“你吹，再吹，还吹。”宋雨道：“不信，再来比试。”苟强心道：“我近一年来，为了学习，不看电视，不上网，不做运动，终于取得了总分第一名的好成绩。但学习之余，我还是对背诵阅读诗词颇为自傲，宋雨居然初生牛犊不惧虎，简直太过不自量力了。”遂道：“比就比，我惧你不成。”
　　宋雨道：“那好，你也不用再跟我对什么诗词，咱们来种最简单的比法，就连三岁小孩都会，就是我念一句诗词，你说出作者是谁，以及出自何处，敢不敢比？”苟强提高嗓音，道：“好吧，你也太看不起我苟强了，居然拿我与三岁小儿相比，简直欺人太甚。来吧，今天我就叫你分清谁是真正的诗词专家，谁是三岁小儿。”
　　宋雨心道：“苟强对诗词记忆颇多，我得用良策胜之。”遂道：“我念十句诗词，你若把一句说对，就算你胜。”苟强一听此言，差点怒极而泣，道：“你吹，再吹，还吹。”李刚、韩强大笑，道：“宋雨，你也太厉害了，简直把苟强这位诗词专家看瘪了。”宋雨道：“事实胜于雄辩，苟强接招，第一句：‘手持凤羽踏七星，身披龙袍顶汉天。长风若能破云浪，我亦能撑万里船。’”苟强一愣，道：“李白曾说过‘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这句诗，定是写在李白之后。”宋雨道：“你猜对了。”苟强大怒，道：“什么猜对了，这是实力之所在。”宋雨一笑，道：“是啊，接着说。”苟强道：“那就是苏轼写的，只有苏轼，才有如此心胸与豪气。”宋雨道：“那出自何处？”苟强道：“不知道。”李刚道：“一比零。”宋雨又道：“送客松前迎新客，风吹云散始见晨。一览黄山峥嵘貌，不枉对于后世人。”苟强大窘，难以启齿。李刚道：“二比零。”宋雨道：“鸿鹄凌空划仙界，恒定燕雀不出凡。借我雄鹰鸿鹄翼，翻山越岭定恩还。”苟强听之，目瞪口呆。比赛三比零。宋雨道：“叶落归根寻常叹，夕阳山下有人哀。苦闷枝头重天日，一片淡薄东曙白。”苟强抓耳挠腮，不知所措。比赛四比零。宋雨道：“恩去恩来恩还恩，仇来仇去仇报仇。人生能是几多时，岁月匆匆人多愁。”苟强苦笑一声，道：“奇怪，我还真没看过这些诗词，你从哪里看来的。”宋雨道：“那我给你念句简单的：‘少年见白头，苍天识苍人。’”苟强道：“这句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宋雨道：“宁为荒野鹿，不为将相仆。”苟强一挥手，道：“不比了，不比了，你告诉我，这些诗出自何处？”宋雨一指自己，道：“我写的。”苟强声音雷动，道：“你吹，再吹，还吹，你若能写出这样的诗，我把狗屎当干粮吃都不会眨一下眼的。再说，你若能写出这样的诗，你还来这里上学干什么，你早是名人了。”李刚、韩强听之，大笑不止。
　　苟强沉默片刻，心下不耐，追问道：“这些到底是谁写的？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快说吧，别卖关子了。”宋雨道：“我写的，就是我写的。”苟强大喝，道：“滚，你吃屎的吧，还你写的，打死我也不信。”随之，又低声下气道：“到底谁写的，你说还不行？算我服输了！”宋雨道：“好，我说，这不是我写的，这是我抄的别人的诗。”苟强道：“我说吧，你若能写出这样的诗，你不就成为名人了么。”接着，狂妄道：“你小子敢骗我，打死我也不信那是你写的。”宋雨一笑置之，心中却欢喜无限，心道：“我写的诗，真有如此水平吗？可以达到与李杜相抗衡的地步吗？连苟强这样的背诗好手尚且难以置信，难道我的诗词真到了那种出神入化的地步吗？”愈想愈奋，简直如腾云驾雾，更胜似飘飘欲仙。
　　新学期开始，为提高写作水平，梁千娇要求全班须交周记本，即每周两篇作文。同学之中，有的摘抄文章，有的自己凑合，有的真情流入。借此，宋雨写下如此新作：
　　画入黄山
　　忧伤万空碧成青，
　　我负青山山负我。
　　长胫偏松似腾，
　　亦忧暮石燃火。
　　画谈话，
　　话起黄山无足无话。
　　话谈画，
　　画入梦中无山无画。
　　名胜自有好名声，
　　草石幼习荣辱经。
　　新人挽起今人迹，
　　自信□□天下分。
　　天赐龙袍降龙血，
　　骨有三分是龙人。
　　巍峨莫惜滴毫墨，
　　倾倒哀怨不言贫。
　　有翼何知何是路，
　　无翼近临近相亲。
　　我年年长风一二岁，
　　风岁岁弱我百余斤。
　　天有悦颜悲色，
　　地生嫁衣兽禽。
　　苟天地多情助我，
　　不为山石且为人。
　　天地奔走送光与暗，
　　窝边我何曾步一分。
　　美景陈设天齐处，
　　他年浮峰是否在黄昏。
　　有眼无珠闲待日，
　　料断还有几时赴清晨。
　　千秋红阳尽迷雾，
　　苍山日暮多彩云。
　　全心贯注黄山英武姿，
　　他人眼借我窥是非真。
　　我眼中自生天下眼，
　　不见眼中有些风尘。
　　山形有朝化土壤，
　　我灰岂做尘间尘？
　　昔时一浪拍文笔，
　　空舟空载空手今。
　　峰输峰头微躯伤残叶，
　　枉然奋恋几十春与秋。
　　豪山阔水卷于竹纸上，
　　可怜印象我无以消受。

　　崖上添崖
　　崖上春绿代春红，
　　我在崖头视天涯。
　　巨杨树下识风人，
　　不知还无是叫骂。
　　水映青山山似水，
　　魁梧千仞称豪侠。
　　西湖月在西湖笑，
　　杨柳空谈杨柳花。
　　路上行人虚驾马，
　　辙痕一复一赴夏。
　　高山单路少路鞋，
　　鸟与恶草争庄稼。
　　仰高孤人不是云，
　　此时俱知山无霞。
　　水上人多人齐船，
　　无风起浪浪惊虾。
　　但成一刻云中石，
　　换取一舟平淡茶。
　　花开狂浪噬花蝶，
　　残枝断壁草怜花。
　　贫人怜人曾是贫，
　　草知花性亦为花。
　　看破红尘还是尘，
　　走尽天涯再寻崖。
　　一周后，梁千娇手捧笔记本，走进教室。但见其人：一介女流，衣诀翩然，好似文集满腹，更似饱经沧桑；人过中年，博闻强识，不知是真是假，先见滔滔不绝！梁千娇道：“周记本我已看过，写得基本上还可以，下面就读几篇我认为写的比较好的文章。”其中有苟强一篇，通篇文章，尽用辞藻堆砌而成，一会儿孔子曰，一会儿诗经云，忽而那个名人说过，又是这个伟人言语，引经据典，简直绝美至极，但细细品之，全没自己文笔，可笑已极。梁千娇大奖苟强一番，道其读书颇多，词汇丰厚，根基扎实，建议大家当效仿之。宋雨听之，不以为然，心道：“只知道借用别人的话语来充实自己的文章，简直毫无文学价值可言，而我要创造，创造出可以让别人引用的诗句。”想至此，不禁满腔傲然。
　　正值此时，梁千娇道：“有一首古诗写的还不错。”宋雨一听，大喜，心道：“肯定是我写的了，像如‘天地奔走送光与暗，窝边我何曾步一分。’‘千秋红阳尽迷雾，苍山日暮多彩云。’‘贫人怜人曾是贫，草知花性亦为花。’‘看破红尘还是尘，走尽天涯再寻崖。’这绝对是千古名句。”想至此，愈发兴奋。孰料梁千娇却道：“这是一首小诗，题目是无题。”念道：“小小一粒米，来之不容易。好好把它惜，莫要把它弃。”读罢，道：“这是我班张玉雪同学的一首五言绝句，创作新颖，值得一提。好了，文章就念到这里，开始讲课，希望大家再接再厉。”言讫，投入于讲课中去。
　　宋雨言听至此，眼前百倍伤怀，心下千种茫然，胸中万般失落，思道：“难道我的作品不值一提吗？难道我日夜引以为豪的写作，就只能让老师草草入目吗？难道我所有的付出、一切的努力，都是事到头来一场空无吗？”此刻，宋雨只觉乾坤空荡，四野茫然，宛若身陷囹圄，情趣一度跌入万丈寒谷。只道是前程似锦，攻无不克，哪料世间翻云覆雨，世事无常。
　　道是：问前程茫茫渺渺，思眼下渺渺茫茫。
　　谈人生又叹人生，人生蓦然起仓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