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有相思》魂绕江南

10、【十】重访故地

　　夜里这一觉，睡得很是不安稳。
　　半睡半醒之间，我昏昏沉沉做了个梦，依稀梦的是今日之情景。
　　灰蒙蒙的天空下，他一袭戎装，外罩一件黑色貂绒披风。不过小半年未见，他唇边竟有了一圈胡茬，面容岁仍然俊朗，但仍掩不住疲惫之态，想来是征战辛劳的缘故。
　　唯有那双眼睛，深邃一如往昔。
　　他安静的看我半晌，我被看的尴尬，便想绕路离开。我竟没想过这样，我见了他，竟想逃。古人说，近乡情怯，拿来比喻我现在的心情，倒有几分相似。
　　不料，他迅速移动一步，挡住我的去路，却仍是不说话，深深地看我。如此反复几次，我不知他要做什么，却也知道此时挣扎是徒劳，便停下来看他。
　　半晌，他用力一字一字道：“沈某在找一个姓沉名雪鸿的女子，敢问这位小姐，你可认识？”
　　我怔住，吃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他找我？可是在顾念旧情？可他眸底分别结了万年冰霜，那眼眸的蔚蓝比极北之地万丈玄冰反射的蓝色更冷。
　　“小姐长得极像我的这位故人，你可知道她？”他步步紧逼得问。
　　我用力掐住自己的手心：“我姓安。”我听自己如蚊呐般的声音。
　　“原来这样，看来沈某认错人了。”他笑了笑，侧身让开路。
　　我方要动，他却又说：“明日还请小姐过府一叙，府上还有个小姐的故人。对了，沈某现在住在原司令府上，安小姐想必很熟。”
　　我佯作不懂，看他。
　　他唇角勾了勾，说：“听说安小姐还有个骨肉至亲的弟弟，名唤阿荣的？”
　　我颓然，闭了闭眼，道：“好，明日上午，我必去找沈将军。”
　　待要分别，我忍不住问道：“沈将军为什么要找她？”
　　空气中寂静了很久，我听见他冰冷的声音：“讨债。”
　　两人背向，越行越远。忽然我听见身后抑制不住的吼声：“沉雪鸿，你怎么竟敢对我负心至此！”
　　我蓦地回头，他正疾风一般跑来，眨眼来到我面前，一把抱住我，狠狠地。
　　我听见他的声音闷闷的：“你不告而别，我却还是想你。”
　　我不曾想过，竟还有这样的峰回路转。不由得喜极而泣，伸手想回应他，可胳膊却像生根一般怎么也抬不起来，我急得满头大汗。而面前的人却渐渐松了手，他满是失望的道：“雪鸿，你不想我？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再见。”
　　我看到他断然松手离去，背影决绝。我想追，脚却动不了，想喊，却喊不出来。我只能一边哭泣一边看着他远去的身影。
　　“阿姊，阿姊，醒醒。”有人在摇我。
　　我恍惚醒来，看到眼前一个人影，不由得伸手去抓：“静轩！”
　　那人抓住我乱动的手，叹气：“阿姊，你唤了一晚上了。我不是静轩啊。”
　　我渐渐清醒，怅然叹口气，双手覆面，却触碰到一片冰凉。
　　果然是梦。梦里他还会再回头。
　　可白日相见，最后只是两人道别。待我终于忍不住回头看去，只看到寂寥的街口，凛冽的西风呼啸吹过。
　　阿荣拿开我的手，用帕子擦拭我的脸颊：“阿姊，你哭了一夜了。”
　　我长吸口气，坐起身来。窗外仍是夜色暗沉，看不出什么时辰。
　　“鸡鸣三遍了。阿姊，你已经发烧一夜了。我真是不该叫你抓药去，白白受了风寒，加重病情。”阿荣很是自责。
　　不怪他，是心病。
　　阿荣决定不去上工，在家照看我。我好说歹说才劝他离开。
　　阿荣若是今日不去，这一个月的薪水就要没了，我实在不能看他白白出力。
　　阿荣离开后，我静坐半晌，恍惚间日头渐渐升起来，约摸寅时，我收拾一下，给阿荣留了个字条，便起身前去司令府。
　　昨日相见，我竟有从未有过的绝望。未见之前，我一千次的想过我们重逢之情景，那于我来说，是多么大的安慰。可是现实，再残酷不过的告诉我，我与他，怕是越行越远。
　　身上还烧着，可心里清醒得很。站在司令府前，我想起昨日的场景，忍不住腿有些发软。我抓了抓衣襟，强自镇定。
　　一个东西硌到了手心，我心里打了个突突，忙低头看。原来是那颗玲珑骰子，我见它好看，打了个络子将它佩在腰间，今日竟带出来了。
　　待人通报后，有人领着我前去。那小兵还很是善意的提醒：“小姐仔细跟着，这司令府又大路还绕，别迷路了。”
　　我点头。
　　我记得我问过陈志安，为什么这司令府这样大，跟迷宫一样。还是小孩子的陈志安笑眯眯的，这样就可以玩捉迷藏啦。
　　沈静轩说的故人，可是陈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