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________桃源 花雨帘幕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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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马驶出了城门，路旁的绿树急速的向后倒退。孝希紧紧捂住胸口，马背之上控制不住地眩晕。
最后，马在一处偏远的小桥流水的村庄停了下来。
马儿还未站定，孝希便一跃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站定平定了气息后，猛然转身狠狠瞪向不问她意见便带她策马狂奔至此的人。
刚一转身，便对上男子正对着自己浅笑的眉眼。要说的话竟生生给咽了回去。
男子浅浅一笑，随即转身拉着缰绳，一边牵过马儿，一边淡淡地开口：“司徒小姐从未骑过马？”
孝希横眉道：“公子总是如此喜爱自作主张么，上次赠画也是，今天，亦是如此？”
孝希停在原地，盯着男子牵着马儿要向村庄走去。
“既是拜师与我，自是听从师傅言行。自作主张的说法还有待商榷罢。”
凌启汜头也不回的牵着马缓缓向前行去，嘴角露出浅浅的一笑。
孝希心中不悦，却恍然想起什么，迈步追向远处清雅的身影。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认识司徒孝……不，是你认识我？喂，你等一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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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这个偏远的小村庄竟有如此风景，美得就像是陶潜笔下的世外桃源。
落花飞絮，小路阡陌，一幅淳朴自然的景色。
路上遇见几个身着粗布的农人，都恭敬的与走在身前的男子寒暄几句，而凌启汜也很亲切的回应。
孝希狐疑的随着凌启汜的脚步在一处院子前停下。只见他将马绳系在院墙的桃花树下，转身对着孝希说道：“可还记得，你该唤我什么？”
阿抚？
孝希抿嘴不语。现在她已经后悔那天突然的拜师了。
凌启汜扬眉一笑，不置一词。
随即转身推开面前的褐木门扉。
一群扎着垂鬓的总角少年正端坐于院落一排排整齐的桌案前。见院门轻启，纷纷望来。
凌启汜倚在门边一脸温暖的笑容看向那群孩子，有人带头，扔下手中书本，一溜烟的跑来将凌启汜围住。
“汜师傅，您许久未来给我们教课了。”
“对啊，对啊，我们天天盼着您来，您今天总算现身了。”
孝希将目光望向说话的孩子。个个双眸灵动，眉眼尽是兴奋之色。
凌启汜抬手轻拍了一下身前说话那孩子的额头，佯装呵斥道：“为师几日不来，你们可是偷懒了。”
那孩童抚着额头，急忙地答道：“那自是不会，这些日子我们白天跟着胥师傅学习六艺经传，晚上更没落下您绘画的功课。”
孩童得意的仰头盯着凌启汜，余光这才瞟见一旁的司徒孝希。不禁走上前，朝孝希微微拱手笑道：“这位姐姐容姿真是清丽脱俗，可这么多年来，玉荣可从未见师傅带过他人来此呢。”
这个孩子倒是挺会说话的。双眼望向一旁的凌启汜，一副不欲作答的样子。
凌启汜回望着孝希，目光含笑，半晌才说道：“这是……司徒姑娘，今后就是你们绘画授课的小师傅。”
所有的少年瞬间都一致将目光投向孝希，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不过是还未及笄的小姑娘。
孝希不防凌启汜会这样介绍自己，在众人火热的眼光中，尴尬的清清嗓子，淡淡地微笑望着眼前的这群少年点了一下头。
众人随着玉荣向着孝希微微行了一礼。
“先来检查检查你们这几日的功课。”凌启汜突然开口。一群小孩便簇拥着纷纷朝自己桌案跑去。凌启汜嘴角含笑，走过孝希身边时，留给孝希一个玩味的笑容。
这个男人，实在是让孝希弄不明白了。上一次还是画舫上众人围绕的盛名的画家公子，转眼纵驰骏马，霸道的自己带来这个无名的村落，转瞬间冒出这么多少年尊敬的叫着他“汜师傅”。传闻中，除了自己这个误打误撞的，公子汜从未收过任何徒弟。那么这群孩子为何不为世人所知？又为何，他会将自己带来这里？
孝希无法捉摸男子的心思。正如现在，他正混迹于一群少年中间，谈笑漫漫，亲切可人。
正愣神的当头，玉荣突然晃至眼前，嘻嘻笑道：“司徒姐姐，我近日作了一幅暮春图，想请姐姐为玉荣指点一二。”
说罢，拉过孝希，便来到一张案前。画上画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清流映带。其画笔触细腻，气韵和谐。墨笔结合，微有一股野逸之气。实在让人惊叹，这是一个十一二岁的稚童所作。
“你作画之时，心中想的，是什么？”孝希问道。
玉荣偏头沉吟片刻，高声说道：“那日胥师傅带我们去后山，要我们感受登高临远的气势。极目瞭望，山中景色很是壮阔雄美。于是回来之后，便将所见之景画了下来。那时心中感受到的，便是休憩时刻，我们围坐在山间清流的那块青石之上，对诗奏乐时的畅快心情。”
玉荣一口气说了许多，孝希眉目转动，似是想到了什么。忽对着玉荣说道：“玉荣，你介不介意我在你画上添上一笔？”
玉荣不禁一愣，挠着头犹豫不决的样子。
孝希转身拿过自己背在身后的竹筒，掏出那只二哥千辛万苦给她找的铅笔。玉荣一瞥见孝希拿出的那奇怪的画笔，不禁凑上前，紧盯着那只紫玉笔惊异地问道：“这画笔怎可作画？”
孝希双眉上扬，笑道：“试试便知。”
随后便卧坐于案前，执笔在画卷里的溪流边寥寥几笔，勾勒出一群少年与一个老者围坐于青石之上的画面。
不知不觉案前围绕了许多惊奇的身影。待到孝希停笔，四周响起了一片惊异之声。
“青山绿水，三两童子列坐，流觞吟咏。虽无丝竹之盛，却畅叙幽情。玉荣，怎么样？”
孝希满意地望着手中的笔，虽在水墨画上用素描勾勒很是不搭，但是这笔确实用着不错。
兴奋的抬头望去，却撞上凌启汜的目光，盯着自己浅笑沉默，孝希不觉偏过头，挪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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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春际，日央时分，浅走于桃花阡陌，听着鸟叫蛙声，看着农人田间绿影，阵阵暖风拂过，春意盎然。
“暮春者，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身处这春景中，孝希不禁喃喃出口。
“独见世人皆知，不肯画堂朱户，春风自在杨花。”
孝希回首望向缓缓跟在自己身后行来的公子汜，落英缤纷间，男子青衫长立，墨发翩飞，浅浅而笑。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脑海里随即想到的便是这首诗。花雨帘幕间，孝希与陌上男子彼此凝视着，飘花飞舞，拂过额际。
时间仿佛凝滞。
“哞……”
一声长鸣，打破两人久久的对视，孝希怔迟地别开眼，正欲转身望向声音的源处。突然腰间一紧，身子撞入一个宽阔的怀抱，随之纵身跃到了路旁。惊魄未定，轻蹄疾驰的声音倏然传来。
孝希回首望去，一只雄壮的黄牛正呼哧着粗重的鼻息，踏起一路尘灰朝着他们冲撞而来。
慌乱之中，孝希紧抓住了凌启汜的手。黄牛后蹄不断刨着地，粗喘着气盯着他们。凌启汜拉着孝希的手，随着黄牛左避右闪。
无奈黄牛似是与他俩有仇，紧追着他们在田间奔跑了许久。待到两人甩开黄牛，停下之时，看着对方大汗淋漓的狼狈模样，不禁互相望着，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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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溪水旁。
孝希兀自坐于青石板上挨着男子而坐，并自顾的将鞋袜脱下，赤脚伸入了清凉的溪水中。草荇划过脚底，一阵酥痒。
青溪澄澄，葭苇澈印，游鱼戏石间，林深色静，偶尔凉风习习。
凌启汜瞥了一眼孝希扔在一旁的绣鞋，淡淡道：“深闺小姐都如你这般，豪放不羁？”
孝希挑眉道：“你是指那日拜师，还是现在？”
凌启汜颔首，浅浅一笑，“那支画笔倒是挺独特的。”
话题突转，孝希瘪瘪嘴，用脚挑起一簇水花，扬声道：“这倒是说来话长。之前有个牛鼻子老道经过相府，瞧见我聪明伶俐，说我有作画天赋，便赠了我这支绝妙的画笔。”
偷眼看向凌启汜，他犹在浅浅微笑，静静聆听，对自己信口胡诌的话毫无怒气。
孝希突然对这个男人充满了疑惑。
“民间都传，公子汜画风诡异多变，都不知你师承何处，难道你真的是无师自通？”
凌启汜将岸边青草揉碎洒入溪流，望着它们飘摇离去，良久才回答道：“世人说天纵奇才，无师自通，不过是对神人的憧憬。汜，从年幼之时，便随母亲沾墨作画，都是一笔一触慢慢习来。”
在提到母亲之时，孝希望见凌启汜眼神里闪过一瞬的哀恸，他的母亲或许是不在了罢。
孝希柔声道：“如今公子汜的名号艳绝天下，想必是极合你母亲心意的。”停顿片刻，才又缓缓问道：“他们说你从不收徒弟，这是真的吗？”
凌启汜转过身，望向孝希，“你是想问玉荣他们？”
男子忽又转过头，望向彼岸的桃林，说道：“他们都是洛城各地无依无靠的孤儿，将他们收留在这吟桃村，教他们读书写字，绘画习武，想让他们不要活在痛苦和对世间的仇恨里。这里繁花似锦，远离喧嚣，隐居于此，对他们最适合不过了。”
“那你喜欢这里吗？”
“桃源望断，难得觅处。”
“那你是否想过，抛下繁华，隐居于此？”
“天下烦苦，苍生未尽得脱难，汜，不愿自行逃去。”
晃动水波的双腿不仅微微迟疑，粼粼的倒影中，男子的眸眼深邃沉暗。
沉默片刻，孝希轻声道：“那天，你为什么答应收我为徒？为什么，会带我来这个你为他们营造的不想被人叨扰的世外桃源？”
为什么，你在我面前流露出你所有的心绪而不是隐藏？
凌启汜轻笑，“世间万物，总需有人分享，才能至美。”
孝希抬头，对上男子满含笑意的双眸。
不禁挪不开眼来。今日看向他的时候，已不觉失了好几次神。
忽然感觉似有水滴滴在脸颊。
转头望去，水面上点点涟漪泛起，雨水顺着彩色的阳光点滴落下。
“太阳雨！”
孝希伸手接着雨滴，顾盼生辉，笑靥如花。
凌启汜盯着眼前女子的笑颜。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于雨幕之中。
“所有的雨，总有一刻会停止。而我们有时不用躲避，因为我们终究会等到，雨过天晴的时候。公子，你以为如何？”
“世间最不缺的，便是等待。”
孝希明眸浅笑，伸手又去接着雨水。
“希儿，为何你不叫我一声‘阿抚’？”
“为何不是‘师傅’？”
“南疆之地淳朴平实，他们与人的关系不沾一丝杂益。希儿，你可愿与我，如此相待？”
片刻寂寥。
一声低声传来。
“嗯……阿抚。”
雨后空山寂，莺啼溪涧，万物雨后华生，似在吟唱，陌上花开，可缓迟迟归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________桃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