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司徒篇：幽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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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谒自古便有传说，在幽深神秘的鸣山古林深处，住着一只古老的苍鹰，它自上古开天辟地之时自然孕育而生，日日盘旋在鸣山山顶，齐喧于飞湍洛水之源，至死不渝地守护着鸣山脚下的代代城民。
每当夜幕笼罩，洛城百姓们便会焚香点烛，朝着山顶恭敬一拜，以此感谢山鹰的守护。洛城的夜晚，总是闪烁着一片片跳跃的烛火。
宏伟的鸣山脚下，每至暗夜，便会连绵出一片更加璀璨的光芒。殿宇森森，宫阙万千，巍峨宏达的宫城在黑夜中闪耀着尊贵而威仪的光辉。
连绵的璀璨萦绕之间，宫阙中心，却茫茫的一片漆黑。重檐庑殿，金銮殿柱，散发幽幽寒光。
幽深的大殿内，静寞无语，只剩下冷月倾泻，光影流转，迤逦一地的斑驳残影。
鎏金榻垫上，一漆黑的身影以手撑额，静静斜靠着。
那姿态慵懒至极，却流露出一室的幽幽冷寂。
窸窸窣窣的衣摆摩擦之声，突兀的在黑夜中响起。
“皇上，三王爷已在殿外等候。”
细细压低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旋。
夹杂着一丝恭敬，一丝畏怯，更多的小心翼翼。
未听得榻上之人回应，继续垂低着头跪在地上纹丝不动，也未有丝毫声音。
大殿又陷入一片幽静。
良久，榻上之人方才徐徐支起身躯。缓缓睁开的双眼在黑暗中幽明而深邃。
锦纹地衣上跪等着的侍者，也随即站起，连忙去取过一侧挂着的黑色锻袍。
“宣。”
孤冷的声音，厚重而充满威仪。
沉重的朱门吱呀一声打开，银色的月光骤然涌入内室。光影中站立着一挺秀清幽的身影，随着木门的开启缓缓转过身来。月光下，袍服雪白，长发墨黑，好似融入月光中，周身散发出悠悠的光泽。手扶长衫，施然迈步，不急不缓的跨进殿内。
在玄纹地阶前站定，拱手身前，微曲长身，朝坐榻上的男子微微一拜。
黑夜寂静，只听得见窗外荷花池里连绵的蛙声。
良久，座上的男子才转过望着窗外月色的眸眼，幽幽盯着大殿中央正俯首微拜着的人。
声音孤冷，“汜，你看这满轮清辉，虽是光华万丈，永夜之下，终究是清冷同孤。”
长阶下的男子缓缓抬起身子，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皇兄日理万机，想来烦闷，也开始伤春吟月了。”
凌启沛缓缓从榻上站起，一步步拖着长袍从台阶上走下，散发出一股王者之气。
“阿汜，每至月圆，朕无时无刻不在想，为什么你不愿站在朕的身边，陪着朕一起俯晗这天下江山？”
在最后一阶下站定，凌启沛的身影笼罩在黑影中，看不见任何表情。
只见眼前的人微低下头，缓缓道：“臣弟自幼在外习游，倒是懒散不羁，自由惯了。实是有愧皇兄寄望。”
“东谒公子汜的名号响彻天下，足见母后倒是把所有的画技都赋予了你。”
下首的男子目光微沉，随即微倾身体，淡淡笑道：“臣弟愚昧，学不会平家治国，拙劣画技，倒是辱没了皇家尊严。”
凌启沛双手负于身后，拖曳着长袍，缓缓行至窗边。
“阿汜，你可知，小时候母后就常夸你天资聪颖，所以她才把毕生所学都交给了你，就连我这个大哥也没有学到多少。”
“皇兄自小便是太子，担负着这天下重任，自是要学习那经邦政略，不似臣弟，云游世间，所谓画技，只是糊弄众人而已。”
月光将立在窗前的身影拉长映射在地上，皎洁的光芒中蒙上一层看不清的光芒。
“阿汜，你在民间以公子汜的名号行走多年，也该是时候回到朕身边，助朕维护着江山社稷了。从今天起，你便搬回亲王府，开始重回朕三弟的身份罢”
殿中长身站立的人伫立不动，嘴角轻勾，半晌，缓缓道：“臣弟遵旨。”
黑暗，犹如暗潮汹涌之后静默的平息。而窗外，冷月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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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辉煌的紫金宫墙，巡逻的佩刀护卫一队队来回于宫城墙角。
一辆灰纹锦帐马车缓缓从宫城内驶出，守门的护卫远远瞧见，便吩咐人打开中门，恭敬的垂立在一旁。马车徐徐驶过城门，车上的人对着守门的人轻轻一点头，随即，扬鞭策马，车便如风般驶出宫门，转眼消失于夜色中，只剩下扬起的一地尘埃。
马车飞速奔跑在官道中，车内寂寞无声，只听马蹄疾践。
车内侧坐的一黑衣男子，环视周身，暗忖周围已无妨碍，方侧过头缓缓开口道：“皇上近日越发频繁的召你入宫，会否已有所察觉？”
恰逢马车正驶过一座楼台，霓虹闪过，马车最里，端坐遐寐的身影一闪而过。
凌启汜未启眼眸，淡淡开口道：“他的疑虑太多，在没有确定的情况下，只要我们不露出破绽，他是不会与我撕开这层关系的。”
略微停顿，缓缓睁开眼，望向侧首的人，说道：“阿玦，宫里耳目众多，下次莫再悄然随我入宫了。我也知你担心我，但是你放心，在没有完成我的计划之前，我是不会让自己置身险境的。”
黑暗中的男子目光幽深坚毅。
司徒孝玦点头道：“汜，我相信你会保护好自己的。”眉目微沉，复又抬头说道：“那日暗影已将工部员外郎长子诛杀，因以花魁大赛为遮掩，近日此事未生出任何波澜。”
凌启汜浅笑，“他还算是聪明。阿玦，此后一切照旧。”
司徒孝玦微微一笑，转身拉开帘幕正要离开，突然似是想到什么，回头问道：“那日花魁大赛，为何，把孝希牵扯进来？”
凌启汜脑中闪过那日女子站在洛水边清冷的身姿，还有她步步紧问自己时的顾盼流光。
嘴角不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她已不是以前的希儿了，不是吗？”
司徒孝觉正欲开口，又听凌启汜说道：“阿玦，你放心，我不会让她陷入这些杂乱的事情中的。”
司徒孝玦望着车内的男子，重重的点下了头。
道路上飞驰的马车骤然停下，马蹄扬起之间，一道黑影以及其诡异的速度蹿出，几步飞跃，消失于朱楼莹墙间。
马车继续向远处奔跑，冷夜寒风吹动柳树垂绦，静夜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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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阿抚？”
“据说，这个称号可是南疆对师傅的称谓！”九离一边擦着桌子上的翡玉茶杯，一边歪着头，一副极其苦恼的模样高声说着。
堂屋右翼，司徒孝希坐在雕花窗棂前，窗格微敞，正一边正对着阳光擦拭着什么，一边聆听着屋侧人儿的话。
“公子汜……传闻中行踪飘忽不定的天才画师，传闻中不食人间烟火般的世外仙人，传闻中不收弟子的翩翩公子……”
九离显然被自己的疑惑困扰得抓不着头绪，猛的放下手中的活计，踱步至内屋，一脸迷惘的望着司徒孝希，满是困恼。
“二小姐，二小姐，九离实在想不明白，公子汜为何突然对我们赠画？而你，又为什么更加突然的拜师呢？现在，坊中都在讨论，那天拜师的女子到底是何许人也呢！”
窗边的人儿举起手中擦拭了许久的画笔，紫玉长笔在阳光下晶莹透亮。
缓缓转过头来，对着九离淡淡一笑，说道：“九离，你看这支笔，是二哥千辛万苦才给我找来的。”那日只是对着司徒孝玦描绘了一下现代人用的铅笔，没几天，便送给了她这支内镶银铅、外用紫玉包裹的“特制铅笔”。
说完，将桌上一一排列的各式画笔收入布袋中，轻卷而就，放入一旁的竹筒内。扯了扯微微皱起的裙裾，轻快地站了起来。
“九离，我要去会会你说的这传说之人了，别让其他人知道哦。”
说罢，揉了揉眼前微愣的女孩儿额前的刘海，施然走了出去。
暮春的景色，明媚盎然，花雨阵阵，燕飞清俊。
心情竟分外的愉快。
穿过亭台楼阁，光顾着眼中的美景，不注意脚下竟撞上了来人。
“孝希这是要去哪儿？”
抬头看去，眼前的男子身着深红色纱袍朝服，头戴梁冠，双手交握于宽大袖袍之中，表情淡然，静静的等待自己说话。
“大哥！”
眼前的人就是司徒宰相的大公子司徒孝瑞，侧夫人徐氏所出。除了自己在希园养病的时候见过一面，平时便很少见过这位性情淡然的大公子。
孝希微微侧身对他行了一礼，淡淡的微笑道：“原是大哥下朝回来了。我只是正要去街市逛一逛，不想走路疏忽，撞到了大哥。”
“想是府里太闷，而你的性子也最是禁不住闲的，多出去走走对你也好。”正欲离开，忽又说道：“今早进宫，特地去探望了鸢妃娘娘。娘娘产期即近，对你也是多有想念，有空可多进宫去陪陪她。”
孝希对着司徒孝瑞温顺的点了点头，回答道：“是。”心中暗忖，九离口中性子冷淡的司徒孝瑞，在这妹妹面前还是挺温柔的嘛。
“街市鱼龙混杂，小心着些。”说完从一侧迈步走进府内。
孝希不禁回头望向款款远去的绯色身影。这个大哥也只比二哥司徒孝玦年长两岁，24岁就已登上三品尚书郎之位。传言处事稳重，心思细密。
而刚才提到的鸢飞娘娘，其实是司徒孝瑞的同胞长姐，司徒孝希同父异母的大姐。传说中，才华洋溢，曾以一曲鸢飞之舞艳绝天下。十年前，当今皇上迎取佳人，帝王佳人执手相携，响动京师。
鸢飞娘娘十年来独享圣宠，不过一直都无所出，如今到了26岁方怀上龙种，宫里的人和司徒家都格外重视。
据说，司徒孝瑾出嫁前最喜欢的就是自己这个小妹。孝希暗想，自己也许应该为真正的司徒孝希做一些正常的事，比如进宫探望探望这位姐姐。只是，她不知道，古来争斗不断，暗潮汹涌的后宫，会如何呈现在自己面前。
一路想着，不觉已走到了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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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洛城不负繁华盛名。
户盈罗琦，市列珠玑，朱楼琼苑，竞相豪奢。
在洛城的街市上穿梭而行，听着街巷耳闻，商贩叫卖。孝希今日只穿了一件素净的青衫，随意挽起的长发散在身后，犹如一个天真烂漫的无愁少女。
洛城闻名的绮墨斋在城中最繁华的街道，而宰相府建造在城西郊区。虽然路途遥远，一路沿街欣赏，倒也有个好心情。
走了一路热闹的街市，孝希便换了另一条安静的小路缓缓行去。
“啼—踏—啼—踏—”
前方小路旁，传来一声声清脆的马蹄之声。
高大的马头缓缓进入视线.
马背上一青衣男子策马缓缓向着自己的方向走来。风吹起他垂在身后的发丝，与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应和舞动。
马儿渐渐走近，孝希才看清马上的人。
不似那日画坊上白衣胜雪，飘逸邪魅，马上的男子青色素衣，纵马行来，姿态闲雅，身姿挺拔。
凌启汜行至孝希身边，轻轻拉住缰绳，马儿便停了下来。俯首望着怔怔站在路旁的女子笑道：“上马。”
还未等孝希反应过来，手臂一紧，已被男子轻轻提上了马背。
一扯缰绳，马儿急速地向远处奔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司徒篇：幽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