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色记》阿弋z

15、良人｜七日魇 书生拿着一

　　午夜。

　　月拢薄雾，时而有黯淡的断云涌动，投下散漫的光影。

　　面前有座花楼，镶金饰玉的木质门扇徐徐撤向两边，楼角四周垂着的沉沉帷幕，装饰着艳丽流苏的门庭。

　　黑暗中的铮铮杀意早就迫他逃的精疲力尽，走到这里却突然变得明亮热闹起来。

　　这是苏郁饮罢毒药“七日魇”的最后一个梦。

　　他怔怔站了一会，梦中忽然起风，方才还有几颗星星，转瞬就下了暴雨，雨下得越大衣服越重，鞋中灌满了泥沙，衣湿脚痛无奈只能朝前方出现的楼宇跑去。

　　楼上有个女子手里执着一杯浓酒，启唇轻酌，却是年轻时的苏瑶。她见他看过来，以帕掩唇，双眼饱含着笑意，道：“这位公子看着眼熟。”

　　他心下微微一动，眼角微微发涩，道：“母亲安好，我是苏郁。”

　　苏瑶皱眉，站起身想了很久，才茫茫道：“啊……是，子书已经走了很久，你也已经长大了。”

　　语罢，她落步下楼走到门边，点燃一柱香，又转身找出一身衣衫，仔细的抚平褶皱，拿了过来。

　　苏郁便知，“七日魇”的最后一梦，原来是死而复生。

　　郁子书从未妻娶，且在扬名之时一战身死。唯有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被视为神化后的英雄必除污点，是女魔头苏瑶不顾一切将他认了下来。

　　也是苏瑶在养大他后，饮毒自裁为他换了一个名门正派的前途。

　　而此刻的苏瑶正眯着微醺的眼，在夜风吹来的时候，伸手护住香支。

　　她好像一直陷在自己的情绪里，见他换好了衣衫，偏过脸来问苏郁：“说来真是可笑，我其实从未见过子书，只在传闻里爱慕他，如今见了你，便晓得原来子书应该是这个模样的。”

　　他怕惊醒了她，口气轻轻软软的问：“什么模样？”

　　“就是名门正派的样子，可又不似他们说得那样嫉恶如仇，是个温柔的好人，分得清是非……”她好像很高兴，说起来没完没了，香支很快便燃了大半。

　　苏郁仔仔细细的听着，靠近她坐了下来，就像幼时母子俩常常在落雨时，依偎着说会儿话，幻想那个传闻里的郁子书真切的活着。

　　香支火星泯灭，化作飞灰后，她身体稍微向前倾，道：“我知道，你饮了‘七日魇’，可惜我穷极一生制毒造梦，却不敢饮它，我怕见到的子书，不是我想的这样。”

　　是了，她在他活着的时候，以为自己俗鄙，便不敢明目张胆的喜欢他。

　　苏郁低头，将桌上的酒杯拿了过来，走到窗前接了两三点落雨。她便笑了笑，拿过来满杯饮下了。

　　清风过林，整座楼忽而湮没，熏风微沉，唯空留一地落蕊。

　　恍惚间他看见苏瑶撑着一把伞，等在林间，而此刻，应是郁子书策马经过之时。

　　他想郁子书如果遇见过苏瑶，一定会好好同她说话的。就像……对自己一样，不过是乡间的野孩子罢了，也有幸被他认了下来。

　　当远方的马蹄声带着钝痛的杀气疾驰而来的时候，苏郁的梦醒了。

　　他重新闭上双眼，在这潮湿的青石台上翻了一个身，左耳紧紧贴上含露的绒草。

　　“没想到你也来劫杀我。”

　　近在咫尺的马蹄声响，瞬间把所有的露珠都打碎在苏郁的脸庞发间。

　　有个女子横刀立马，浑身是伤，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冷凝神色看他。

　　苏郁起身伸了个懒腰，揉揉眼睛才看清面前的原来是近来被人喊打喊杀的女魔头乔小婉，还不知“没想到”是何意，便开口痛道：“你怎么受伤了？”

　　“快下雨了。”她看了看天色，好像松了口气，一把将行囊中的伞解下扔过去，“你若不是来杀我的，就拿着我的伞躲躲雨吧。”

　　他踉跄着接了伞，心微微一动，便打算爱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