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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妖怪 | 惊风捕兽时 风生兽似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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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大林,炎洲。
他得了这只风生兽,大约是抵了几辈子的福报。
这青色的风狸不曾见过人,又娇小无知。他在树上张了网等它,它便乘风跃入,简直易得的难以想象。
“阿爹,这狸猫长得真奇怪,尾巴好短。”幼子把这狸猫大小的毛团抱在怀中,伸手缓缓抚平它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栗的须发。
“阿爹,我们要带着它一起走吗?”
“不,我们不走了,已经找到了,它就是你的药。”
按耐下狂喜之后,他想,该如何杀了它。
这风生兽模样似貂,行似豹。生於这南海大林中,长沐日月又乘惯了风,身坚体轻,迅捷如闪电。他来这里之前,便有人告诉他这风狸有张口向风不死之能,得长生不死之形。
现今他已经缚其四肢,它应该无法再逃。
幼子始终在咳嗽,就像是在肚子里放了一个秤砣,从喉头引了根线,由个恶人拽着戏耍,他既抓不住恶人,也取不出秤砣。来这林子寻药,海风咸湿,幼子已经开始呕血,但整整一个冬天都找不到半颗菖蒲。
他拍了拍幼子的背,打开网袋捏住风狸的脖子提出来,把它的嘴巴按在木桩上。
即便没有菖蒲,也必须要取了风狸的脑子。他漠然的按着风狸,用烧红的铁钉从它的口鼻扎进木桩,取了铁锤用力砸下。
它喉头里发出呜咽,红玉般的眸子无辜望着,仿若懵懂不知。他想:打不死也好,让自己毫无愧疚的认为这只是株乖顺的药草罢了。
一旁的幼子开始咳嗽,双手伸直撑地,像是要把心肝都呕出来,在一声仿佛撕裂气管的“啊呕”声中侧身倒地。
“阿爹……”幼子翻身抱住他的脚,“你把嘴巴封住了,它咳不出来难受。”
风狸不出声,也打不死,甚至不怕火。
炎洲炽热,点了树干,火苗飞起有十丈。它周身却像是缠绕了风,就算燃起烈火也仿佛毫无知觉,风过火倒,连皮毛都不沾半点星火。
幼子起身擦去污血,想去抱抱风狸,又被火苗灼伤,便惨叫道:“阿爹,你不要烧它呀!”
烧也烧不死它,太阳已经落山了,夜里便会起风。风狸突然“嘤咛”一声,撑着嘴巴要破开钉子。
他推开蹒跚而来的幼子,慌忙提起铁锤用力朝它额头砸下,像打皮囊一般。木桩早已烧的开裂,再受不住这连番重锤,随着合目停息的风狸一同倒下。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弯下身子,用掌中的铁锤支着地面喘息着开口:“快,拿个碗来,阿爹取了它的脑髓给你治病。”
“阿爹不吃它,我不想活。”幼子伸手护住风狸,将它拥在怀中,轻轻朝它流血的嘴巴吹气,“猫猫不哭,我给你呼呼。”
天边轰隆隆的一声雷,身边的草木微微摇了摇,那口气打着旋,勾着风进了风狸的嘴。
不吃它,不想活。
是了,幼子年岁尚小,不懂这活是怎么一回事,以为生死能由着自己想不想。
他压下心里突然涌上来的酸苦,柔了嗓音想说出一两句软话,于是慢慢的站起身。
一阵疾风卷着枯叶掠过,原本已经没了气息的风狸猛然张嘴,噙住幼子的喉咙,扶风而起,眨眼便不见了。
他抬起的步子还没落下,双手下意识的在半空中徒抓了几把,扬起身来抬头望向这天,黑压压的乌云正覆盖而来。
一声一声的春雷,落地劈开,像是这幽深黯黑的丛林变成一张张巨嘴,终将会把他一并吞噬,风携雨至,张口尽是咸苦。
昏然倒下的瞬间,他好像从梦中醒了。
生或者死,爱或者恨,好像已经过了很多年,幼子却不曾长大,又像是因为时间太难熬,每一刻都格外的漫长……炎洲不该有这样的大雨,或许幼子的病早就治不好了。
雨下的很大,砸在身上很痛,却突然有一点凉意拱了拱他的手心。
先百草于寒冬刚尽时觉醒……
一颗菖蒲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