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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良人 | 细雨携剑归 在他等着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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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南客栈的段老板写了一份帖子。
帖宽一寸三分,长五寸。上书有七八样新菜,大意是要尽地主之宜,请云澈公子前来一聚。
送帖子的伙计跑遍了街道的糖铺,终于找到了花完最后一个铜板的公子云澈。
说是公子,其实不太恰当,身量虽高,但还只是个面容清俊的舞勺少年。
云澈接了帖子却囊中羞涩,只好将手中的糖分了一些给伙计当作赏钱,问:“我不吃你们的新菜,只去一聚行吗?”
伙计将糖果又递还,不动声色的瞧了眼少年的佩剑,热情道:“老板说了,云澈公子若来尽管吃,吃罢说一个消息就行。”
云澈低头一思,挽唇笑道:“那劳烦您带路了。”
林南客栈的段老板做的是消息买卖,故而此地一贯是吃的越新奇,方越有面子,一筵之费,竭中家之产不能办也。
今日一聚,却是少酸多甜素席面,红枣做粥,菠菜、荸荠、茼蒿、山药清炒。吃罢又上了一盘甘蔗,既考虑了云澈不食荤腥又应了雨水的节气,而段老板也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心怀鬼胎似的,席间别有用心的笑了好几次。
云澈不大好意思啃甘蔗,只抿了抿嘴巴,善解人意道:“段老板想要知道什么消息?”
段老板将甘蔗整盘端至自己身前,开口道:“听闻云澈公子昨日寻到了一把好剑,制剑之人放出话来,佩此剑者是位当世高手。”
云澈听到,眉眼透出些藏不住的开心,将腰间的剑爽快解了递过去,道:“佩此剑者,应是我小师弟。我暂且帮他保管。”
段老板接过剑来,才发现此剑竟然以玉做成,整玉难得却并不好用,少年心性,恐怕首战便会脆而断之,便道:“虽是如此,此饭过后我仍然会放出消息,想必试剑之人不日便抵。”
云澈收了剑,道:“段老板分明是个好人,为何要装作是个坏人呢?”
段老板避而不答,将手中的甘蔗咬的嘎嘣响,过了片刻,转身去唤了前来送货的渔家,对云澈道:“今日晚些会下雨,若着急要赶回去,可以让阿笙送你一程。”
应了段老板差事撑船的阿笙,是个和云澈同龄的小姑娘。
阿笙皮肤黝黑,身量比云澈还高些,穿着蓑衣看不出来身形,露出来的眉眼却是生的十分好看。
刚上船不久,细雨便淋了下来。
轻舟摇波,两人俱是沉默寡言,突然有人踏竹而行,逼近而来。
来人提身上船,悬在他腰间的刀在划到云澈身边的乌篷时发出脆响,切在雨里,凌然杀气压盖而来。
云澈翩若惊鸿,起身以剑鞘挡刀,阿笙竟也半分不惊,将船划的又稳又快,载着二人朝着江心钻去。
来人是个中年刀客,见云澈是个少年心中已起慢意,甩招片刻后,薄唇一抿,嘲道:“小子,你为何不拔剑?”
云澈早先一退再退,此间却突然转瞬贴身而上,翻身劈手便已夺刀,施施然站定后,道:“此剑,贵在不拔。”
细雨生寒,云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抬手将刀递还后把身侧的佩剑亮了出来。
此剑正是“无憾”。
少年热血,身怀武功手持利器,要修一颗无欲之心才是难上加难。故而此剑,剑鞘至刚难掩其锋芒,剑身至柔凛然觉照,不应嗔怒贪战。
阿笙此刻已经将船撑到江心处,作势抡起手中木浆便将刀客拍落水中,瞬时又将船划远,向前方荡去。
她朝远处比了比鬼脸,支起了炉火,热了一壶姜盐茶,柔了嗓子细细的说话:“公子快进篷子里暖暖身子。”
“那人……”
“不管他,那人水性极佳,否则断不会来这小船欺负公子。”
待到船停,雨已经很小了。
阿笙不能再送,仅有一件蓑衣,云澈自是不肯收,她只好将手中的渔灯递给他:“天黑了,公子路上用得着。”
云澈回过头来接灯,佩剑映光一闪犹如银芒破空,他忽而笑了,正是春色拂露里俊朗的江湖少年。
渔灯并不用得着,山间萤火随行,月光铺落很是清亮,但此时节早晚湿寒,今日淋了些雨,火光是很暖的。
临近峰顶,便听到远处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进了山门,果然是呼呼啦啦奔过来的小弟子,口上恭敬的唤师叔,却将云澈团团围住,搜尽了身上的糖。
云澈等到弟子们都跑散了,他才将藏在发髻里最好最贵的一颗糖拿出来,捏在手心,徐徐走向一直站在人群最后的小童。
小童个矮力弱,腰间别着一把短木剑,先是声音糯糯的问他淋雨冷不冷,然后臭着脸伸出手来讨要此次云澈下山带给自己的物什。
他摊开手,道:“都被抢光了,只剩最后一颗了。”
小童顿时手忙脚乱扑过来,拆开油纸将糖放在口中,又紧紧捂住嘴巴,像是害怕别人来抢似的。
云澈笑了,眉眼弯弯的,伸手将小童抱起来。
“小师弟,今天好好练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