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色记》阿弋z

12、良人｜仲春梦作魇 有个妖怪入

　　“先生……先生……”

　　穆府的小女儿一手提着裙子追上来，沿路的花枝都被她拨乱大半。

　　裴邺闻声回头，正瞧到她追上来却又手足无措的样子，只好低头拾起她发间掉落的春花，拢在手心时花瓣却已尽掉了。

　　绰约露含日滉，冰轮转、环珮参差，亦有辛夷之姿的穆琼英。

　　起身间，女儿家已经整理好了跑乱的衣衫，轻声请问：“先生，能给英儿描个字么？”

　　他皱眉请问何字，又将随身的包袱取下来，摆好纸墨放在一旁的青石台上。

　　“是……”琼英咬着嘴唇模模糊糊吐出了一个字音。

　　裴邺一听便懂了，她问的是一个“敛”字，是他自己的字。

　　“先生此次虽未高中，若您愿意继续留在府上教我习字，明年定能金榜提名的。”女儿家要习字是其次，想帮忙的心倒是急切的。

　　他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描好了字，却是写了“琼英”二字。此名意为美丽的花，收笔时心中不由有些暖意，折纸妥帖递过去，拒道：“不考啦，家里的辛夷树没人照顾，夫人还在等我呀。”

　　“夫人？”琼英愣了一下，旋即接口：“功名不是更重要，若是她不愿意来，那……等我长大了嫁给你。”

　　穆琼英实在年纪太小，倒也没甚作真的，他便低下身子，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温言道：“小姐不可，其实我并非十分看重功名，不过是夫人偏要我来一试罢了。”

　　家里的辛夷花，正到了花季，再不启程便晚了。

　　二月科考罢，竟也耽搁了些时日。

　　此时人间，燕雀由南飞北，风和闻马嘶，青梅如豆柳如眉。一路上快马加鞭，裴邺却瞧这万般颜色都不如他的辛夷花好看。

　　而他的辛夷花，初见之时也与这穆家的幼女一般大。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穆琼英长大了定是个美人，然若不是因为像他的小花精，自己又怎会答应教她习字呢。

　　彼时早春酣月，无论他在书房里待到多晚，有个人总提着一盏灯，站在回廊下等他读书。

　　少时一直以为是家里的小丫鬟，后来却总遍寻她不着。原来是家里的辛夷成了精，每年仲春化作小姑娘来陪他读书。

　　此番离家数月，他早想好了，要娶她做夫人，哪怕一年就见这几天。

　　遥遥几百里，待他兴冲冲回到家中，短短花期，辛夷竟然已经开败了。

　　辗转几回难耐失望，在书房里枯坐了一日，他突觉累意，枕臂睡去，而小花精携着寐月初的细微寒气步履轻摇，入梦而来。

　　她还梳着小辫子，提着灯站在回廊处，望着书房里的他悄悄打着呵欠。

　　幼学的裴邺，终于走出来问她：“你为什么每天这么困都要等我呀。”

　　她的脸庞被暖灯映的温婉清丽，轻言道：“公子每夜读书这么晚，我怕你一个人孤单。”

　　少年心里暖暖的，觉得远方的荣华富贵怎么比得上这一盏烛火的守候，便道：“我以后不这么用功了，其实我不过是爱读书罢了，并不期望什么功名。”

　　她却有些着急，扯着他的袖子，忙道：“公子一定要去皇城，会金榜题名的。”

　　他知道这是梦，但却不敢走上前去答她，怕惊怕扰，怕一触碰一交谈她便走了。

　　梦里的辛夷花迎风摇曳，神采奕奕，宛若净莲，小花精站在树下提着灯等他回来。

　　而他拢袖折花，心中轻问她：琼英可作嫁……

　　不知何时窗外下了细雨，一阵清香和着微风飘飘荡荡，让他从浅眠中醒来。

　　她提了被雨水浸湿的丝履，推开了书桌旁的窗。

　　整年未见，小花精已经长成了妙龄少女，双眸含媚，见他兀自愣着，唇边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进了门扑了他满怀。

　　“公子，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