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天二少》怪屁

14、十四

　　“哟，醒了。”硬汉咧嘴笑道。
　　“你是自己走，还是让我踹？”旋和道。
　　曾然道：“不是让他带我？”
　　硬汉脸嬉笑道：“我抱你怎么样？”
　　那边旋和已黑了一张脸，将曾然拎着甩下车。
　　他脚下刚站稳，又一脸震惊地钻进来道：“这是哪里？！”
　　旋和道：“我家。”
　　曾然欢呼一声，蹦下车去。
　　旋和对目瞪口呆的硬汉脸道：“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个表情会是什么。”
　　硬汉别有深意道：“所以才会好奇吧。”
　　两人先后下了车，见曾然已蹦到门口，对那门卫道：“泡温泉需要买票吗？”
　　门卫冷脸回道：“王府重地，闲人勿入。”
　　四周隐约蒸腾着浅白的热气，在冬季的空气中温柔的抚摸着人的皮肤，曾然回头对旋和道：“旋风王爷，你家保安不让人进。”
　　旋和面不改色道：“用钱收买。”
　　曾然：“……”果然是根不正苗不红。
　　门卫转身恭敬对后来的二人道：“您二位回了？”
　　曾然走过去与两人并肩站着，伸出三个手指。
　　门卫：“……”
　　旋和对门卫道：“将他带到西面的偏房，将门锁住，半天送一次吃食。”
　　曾然反驳道：“我想泡温泉。”
　　旋和继续吩咐：“将藏春泉水舀一桶给他玩。”
　　门卫将曾然往内带，后者仍在苟延残喘，“我习惯一天三餐，送三次饭怎么样？”
　　旋和的声音远远传来：“第三顿便是那桶水。”
　　曾然欲哭无泪，只得跟着那人一路走一路看。
　　王府建在一片丰富的地热资源之上，府内湖水溪流皆是温泉之水，后院更是一整片鬼斧神工的天然温泉。
　　曾然对门卫道：“如果我不小心掉进水里怎么办？”
　　门卫道：“小的会将你拉起来。”
　　曾然道：“如果我被水草缠住了怎么办？”
　　门卫木着脸道：“藏春泉内不曾有过水草。”
　　曾然哦了一声，又道：“那水鬼，水鬼把我拉住了怎么办？”
　　门卫望了他一眼道：“小的会把你与那鬼一同拉起来关进这屋子里。”
　　他说着低头扭开门上的大铁锁，推开门道：“到了，进去吧。”
　　曾然赖在门口，“把锁给我，我自己锁。”
　　门卫：“……”
　　半刻后，曾然趴在门上，听见门外落锁的声响，心中一片凄凉。
　　偏房里放着一张桃木桌子，一张床，墙边挂着一幅水墨画，画上仅有一片碧绿的泼墨。
　　曾然脱了鞋，一个人坐在床上望着那画发呆。
　　将目光久久投注一处，久而久之竟觉得画中有了变化，待他仔细去追究，却依旧是那片碧绿。
　　他将双眼闭上，身子靠在墙上，开始茫然地怀想过去未来的联系，他几乎懒得想旋和软禁他于此的意义，这对他来说如同屋外的草高几许一般没有意义。他只想起最后那张红蓝电线包裹的床，以及曾大少将曾家大门合上时的脸，旋和策马远去的背影，以及李浮海合上的门。
　　似乎所有人都将他拒之门外，将他抛下远走，他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于他，都像两种无法结合的元素，不能结合成一种物质。
　　他有些烦闷地在床上滚了两圈，希望能够睡着。但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胡思乱想之时，心里的孤单感就像气球一样，一点一点地被吹大。
　　门突然被敲响。
　　曾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扑到门口时，又堪堪定住。
　　他对着门外道：“门锁住了，只能从外面打开，你敲门做什么？”
　　门外人似乎在笑，半晌才道：“那你先前急急忙忙赶到门口是做什么？”
　　曾然不可思议地伸了伸耳朵道：“顺风？”
　　门外人道：“快开门，小痞子。”
　　曾然手忙脚乱将门闩打开，发现门外根本没有锁。
　　顺风站在门口，摊手道：“你便是那种人家告诉你‘这扇门锁起来了’你便深信不疑完全不去推门试探的人。”
　　曾然伸手去捏他的脸，乐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顺风从衣兜里掏出一团布包，层层掀开后露出一串色泽亮丽的糖串。
　　曾然眼眶滚烫道：“这么裹着脏死了。”
　　顺风翻白眼道：“不愿要便不要，反正不是我要给你带的。”
　　话间，顺风拉着他一路走，曾然捏着糖串又舔又亲，“你要带我回去？”
　　顺风摇头。
　　曾然心中喜悦莫名退去三成，又问：“那去哪？”
　　顺风道：“废话少说，到了你便知道。”
　　两人在王府绕了大概一刻钟的光景，才踏进一间类似会客大堂的长厅中。
　　厅上主席坐着旋和，厅下坐着岳中天，岳中天身边挨着的是之前的硬汉脸。
　　两人对面是白衣李浮海，脸上带着浅淡又自然而然的疏离感。
　　千里挺直站在他身侧，竟也学了几分那戒备的锐利姿态，像一只随时待命的炸毛猫。
　　顺风走进来道：“相爷，我带将人过来了。”
　　他话音未落，旋和便道：“要人时万般讨好问我位置地点，人要到了却不第一个会知我。”
　　顺风从善如流，朝他道：“旋王爷，我将曾小少爷带过来了，您要不要看看是否完好？”
　　那边曾然只呆呆望着厅上，如同做梦时，在旁边的观梦者，惊叹之余又害怕动作太大将梦挣碎。
　　旋和脸色不善道：“似乎坏了。”
　　顺风道：“那是他的正常模样。”
　　说罢推他到李浮海身边坐下，自己站在他身边。
　　那硬汉脸道：“现在人都齐了，该确认货物的也确认了，不如谈谈其他交易。”
　　李浮海开口道：“还未确认完。”
　　曾然觉得自己听懂了，又怕自己听错了，仍是扭过脑袋对他道：“我挺好的。”
　　李浮海望他一眼，对旋和道：“可以了。”
　　旋和面无表情道：“岳王爷能够请动李相前来助本王一臂之力，虽是极好的，但本王并不知李相的诚心几许。”
　　岳中天道：“旋王不必多疑，李相虽有犹疑，但既然随我一路迢迢前来，定时已决心辅佐旋王。”
　　硬汉道：“倒真是我们前脚回，他们后脚来。”
　　李浮海道：“吴总领莫非是嫌岳王爷的马太快。”
　　岳中天笑道：“是旋王的宝马好。”
　　旋和道：“罢了，都退了吧，本王累了。”
　　他说罢，几个小厮各自领着人回房，曾然望着那熟悉的门卫脸道：“我仍是回那间房？”
　　门卫道：“那你想回哪间？”
　　他扭过半圈脑袋，望着被小厮带远的李浮海三人，又望见旋和冷冰冰望着自己，便顺水推舟道：“我不想一个人住，找什么王爷呀总领呀……唔，相爷呀什么的一起住行吗？”
　　门卫正要说话，听得头顶旋和道：“带到我屋中来吧。”
　　“……”曾然原地石化。
　　旋和已来至他跟前，拎着他的衣领子朝厅后走。
　　曾然咬着嘴唇，“呃，不如我还是回去住吧，我睡相不太好。”
　　旋和别有深意道：“你想同我睡一张床？”
　　曾然几乎咬断舌头，“我是说我睡在地上会梦游爬上床。”
　　旋和已拉着他推开屋门，“看了你已做好了睡地上的准备了。”
　　曾然正要开口，突然望见屋中一汪湿淋淋的蒸腾雾气，脱口而出：“你竟然在屋子里藏着一汪温泉！”
　　旋和心情似乎转好，径自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泉州最小的温泉水泊，点睛泊。”
　　曾然双脚相互将鞋子蹭下，试探道：“我能进去吗？”
　　旋和盯着他的脚丫子道：“把裤子脱了。”
　　曾然奇道：“衣服不用脱吗？”
　　旋和嘴角一抽，抿了茶道：“随你。”
　　曾然脱得只剩白亵裤，钻进热汤里泡着，将手搭在池边，脑袋枕着手，昏昏欲睡。
　　旋和缓缓道：“你刚离皇城，李浮海就动身追了上来。”
　　曾然心中一跳，道：“相府马夫不好找嘛。”
　　旋和道：“你完全不知道你自己意味着什么？”
　　曾然恍恍惚惚道：“外星人？”
　　旋和轻笑出声，“你以为我不知道玉玺是假的？”
　　曾然只是一瞬间的讶异，接着又问：“那你还建国称帝？”
　　“你想说，我凭什么？”
　　“凭你手中囊括了前朝大丞相，大总领，大王爷什么的。”
　　“手握着玉玺的曾家风雨飘摇，碎的只剩渣，而最大的一块渣……”旋和走至他跟前，蹲下身子用食中二指刮了刮他微红的耳廓，“现在就在我手中。”
　　曾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缩着脖子道：“你觉得凭一块大一点的渣就可以统一天下了？”
　　旋和道：“有人称，玉玺就在曾酩的至亲手上，或是身体里。”
　　曾然哭笑不得：“那人是不是玄幻小说看多了。”
　　旋和不理会他，“你说如果你在这热水里泡着泡着，会不会就慢慢融化，变成一块玉玺了。”
　　“……”曾然睡意全无，一溜从热池中爬起来，抖了一地的水，湿淋淋地穿上衣裤。
　　他正低头穿鞋，就听旋和道：“那么你以为除了我之外，就没有人在意这块渣了？”
　　曾然穿鞋的手顿了顿。
　　“你以为堂堂一朝丞相会为了一个小痞子日夜兼程？”
　　“他与我大哥相熟，应是应了大哥的遗愿照看我吧。”曾然望着屋顶道。
　　“他该在抱怨你大哥临行前托给他的是你而非玉玺吧。”
　　曾然甩下鞋道：“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吧？”
　　旋和脸色骤然冰冷下来，“你说什么？”
　　曾然后知后觉地眨眼道：“我说了什么？”
　　“滚出去。”旋和说完便不再看他。
　　曾然哦了一声，湿淋淋地出了房门。
　　房门开的一瞬间，月光如水般涌了进来，旋和抬眼要看，那边房门已关上，只余一个单薄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