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为迟》伏兮

9、百里父子离开 百里垣从来

　　百里垣从来没有遇见过像迟侬这样的姑娘，她不哭不闹不挽留，她接受着所有人的好，也善良地对所有人好，可她从不主动要求别人给些什么。他私心里想迟侬跟他闹一闹，要求他补偿，甚至挽留。她却只是多了一点疏离，仍旧平静地过着日子。

　　“爹、爹、爹……”团团迈着一双小短腿，还未进院子门就开始嚷嚷起来。
　　百里垣皱着眉头，不悦地瞪向门口的方向，这孩子越来越野了，随后不知想起什么，眉头又舒展开来，倒也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孩子了。
　　团团扑进百里垣的怀里，百里垣伸手轻拍他后背，给他顺气。
　　“有话缓缓再说，别急……”
　　“不能、不急”团团喘着粗气，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再、再不急、我、我娘就要、就要跟人跑了。”总算说完了，团团这才专心缓气。
　　百里垣却被吓了一跳:“你娘？你见过你娘？”
　　团团摆摆手，而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啧，师姐不就是我娘吗？你们还想瞒着我，我都看到你亲她了。”
　　百里垣有点晃神，也不说话，这可更急了团团。
　　“爹，你还发什么愣啊？你再不去找我师姐，那个叫付丁的就要把她娶回家了，到时我就没有娘了，你就没有老婆了。”
　　百里垣听完，黑着脸，也不知是那句话惹到他了：“谁教你这些话的，这样的话还是小孩子说的吗？”
　　团团是甚少见他爹这样子的，当下也不敢造次，只好乖乖答：“是跟大黑学的。”大黑是附近的村民，口无遮拦惯了，即使当着小孩的面，也什么都说。
　　“爹，我错了。您想罚就罚吧！罚完了，就去找师姐好不好？我怕她真的嫁给了付丁哥哥。”团团低着头，闷闷的声音传到百里垣的耳朵里。
　　“陌儿，你为什么喜欢你师姐做你娘亲？”百里垣揉揉团团的头发。
　　团团看他爹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当下也认真思索这个问题。
　　“因为师姐她对我好，给我做衣服，会做很多好吃的东西，还有还有，她会唱好听的歌儿哄我睡觉。爹，从来没有人这样子对我……”
　　话落，百里垣又是一阵沉默，而后又问：“陌儿，如果将来也有一个人像你师姐一样对你好，你愿意她做你娘亲吗？”
　　“不愿意……”似乎是为了强调自己的意思，团团的整个身体都随着他左右摇着的小脑袋摇晃起来。
　　“爹，你不娶别人，可以吗？我就喜欢师姐，别人再好也不是她。而且，师姐那么笨，我们不在她身边，她会被人欺负的。”团团不明白为什么他爹要问他那么多问题，可他听出来他爹似乎不想娶他师姐了。
　　“可是陌儿，爹已经跟你师姐说了，爹不能娶她，爹要去娶别的人了……”虽然我也曾说过等她及笄，我就娶她。百里垣有点不愿意去想这件事。
　　“爹，你不能不娶那个人吗？”团团虽小，但生活在那样的环境，懂得他爹有着自己的无可奈何。
　　见百里垣摇摇头，团团伸手揉揉自己的眼睛：“那我看着师姐，别让她被骗了。她真的好傻，连你这样的大骗子都相信。”
　　团团跑出门时还在想，他爹答应他的很多事情都没有做到，他就从来不会轻易把他爹的承诺当一回事儿，只有师姐那样的笨蛋才会相信。也怪他自己，没有早点告诉师姐，是他害了师姐。一边跑一边想，等到了湖边，泪水已经湿了脸庞。他不明白，明明说好的，怎么可以反悔。

　　“迟侬妹妹，今日你能来找我，我真的很欢喜。”付丁手里提了许多在市集上买的东西，边走边跟迟侬说话，也没有发现迟侬低落的情绪。
　　“迟侬妹妹，你明天就及笄了。你、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被他说得断断续续，迟侬听了，却也还是好脾气地回答：“没有。”
　　“那、那、我明日能来寻你吗？”
　　“当然可以。明日你早些来，我给你做些好吃的。”师傅不在，怎样的及笄仪式她也高兴不起来。
　　“好，那我明日一早就来。”付丁高兴坏了。
　　俩人到了院子门口，付丁想起百里垣，不知为何，见着那样的人总会觉着自卑，幸好他也只是迟侬师傅的朋友。当下他也不想见到他，于是停了脚步：“迟侬妹妹，我就不进去了。”
　　迟侬有心事，也没有出口挽留，只笑着点点头，接过他手上的东西，又嘱咐道：“路上小心些。”然后就进院子去了。

　　“迟迟，我和陌儿明日就要走了。”刚进了堂屋，迟侬就听到百里垣跟自己说话。然后愣了愣，有点难过。
　　“不是说过了年关再走吗？”迟侬想，自己只是孤单久了，不愿意再孤单而已。
　　“家里有急事，要赶回去处理。”
　　“可明日……”迟侬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下去。

　　次日一早，付丁还没有来，迟侬就已经帮团团收拾好包袱了。绘银谷离镇上有些远，他们得早点出发。
　　三人行至谷口，迟侬左右也没有瞧见肖扬来接，倒是百里垣开口：“迟迟，你回去吧！我和陌儿自行到镇上就好了，等下你自己不好回来。”
　　迟侬也不反对，点点头，把团团的包袱交到他手上。他初来时，什么都没带，等走的时候，却收拾出了这么一包袱的东西。
　　“师姐，我舍不得你，你会去看我吗？”团团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抱着迟侬的双腿。迟侬蹲下去，摸摸他的脸蛋：“你以后好好听你爹的话，睡觉别踢被子，吃饭别挑食。等你长得像我这般高的时候，我就去看你，或者，你可以来看我。”迟侬私心里想，到时，也许你就忘了我了。

　　看着人走远，迟侬抹了一把脸，凉冰冰的，让她觉得很难受。

　　百里垣带着团团在市集上雇了一辆马车，赶在天黑前到了镇上，他命肖扬留了下来暗中保护迟侬。
　　从镇上出发又在路上行了两日，到了下一个镇子。刚找到客栈下榻，这边却接到肖扬的传书：迟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