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为迟》伏兮

8、初定情，生变故 迟侬止不住

　　迟侬止不住的眼泪打湿了她的脸庞，垂着双眼，也不去看百里垣。
　　“迟妹妹，别哭。”百里垣没有哄过姑娘，也根本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来来去去，也只得这几个字。幸好迟侬哭归哭，也没有为难他，抽抽嗒嗒地说着：“我、他、他不愿意娶我……”
　　百里垣没想到小姑娘心思如此单纯，他费力绕了这么久，人家还是没有往他身上看，反而想到了肖扬。
　　“迟妹妹，你且听我给你分析分析，可好？”
　　早已没有了主意的迟侬怎会说不好，当即就点了点头。

　　“迟妹妹，你可是喜欢肖扬？”
　　迟侬点头，而后又摇头，最后补上：“我不知道什么才是喜欢。”
　　“迟妹妹，喜欢就是，见不着会想，见着了，嗯，也会想……”
　　迟侬一脸茫然，不知何为见着了还是想，但还是点头：“那我就是不喜欢他。”
　　百里垣像是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嘴角向上勾了勾：“既是如此，迟妹妹自当庆幸些。在我看来，那肖扬也并非迟妹妹的佳配。”
　　迟侬也渐渐止住了眼泪，疑惑地看着百里垣：“可、可你说，夫婿当时身手了得的，那肖大哥不是最好的吗？”
　　百里垣用手一点一点理顺迟侬因为奔跑而乱了的头发，轻轻地擦过她的脸庞，开口也是轻柔的声音：“他自是身手了得，却少了才识。我那日还没有说完，迟妹妹的夫婿当是文韬武略皆为人上。”
　　迟侬从未想过要嫁那样的人，文武双全，翻手云覆手雨，她要的不过是三餐温饱，男耕女织，而已。
　　“可是，百里公子，你所说的确是佳婿，但，那也许不适合我。”
　　“迟妹妹，你如何知道不适合？”百里垣见迟侬不说话，继续道：“我应了你师傅要好好护着你，今日的事情，是我想的不够周到。你能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吗？”百里垣觉着自己等不下去了，他设了一个一个的套让小姑娘钻进去，可小姑娘是钻了，却还是完全不明白自己的心思。
　　迟侬本不觉得错在百里垣，但看着对方的真诚，她也不好再拂了人家的好意，于是点点头。

　　“迟妹妹，待你及笄，我娶你，可好？”
　　百里垣放开迟侬，站在离她一步开外的地方，深邃的眼睛只盯着她，开口却是百般柔情。
　　迟侬乍一听，愣在原地，等明白过来，羞得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她微低着头，一头长发垂在腰侧，粉绿的衣裳在这冬日里格外的惹眼。她忘了去计较男女的嫁娶是否应当关乎情爱，忘了去计量对面的男子娶自己的心意有几分，她只是站在那里，没有了言语。
　　百里垣微微地叹了口气，小姑娘还是太小。上前，将人揽入怀中。
　　“迟妹妹，你不愿意嫁给我吗？”
　　迟侬回神，红的滴血的脸埋在百里垣的胸膛，喃喃开口：“不是不愿意，也不是愿意，我也不知道。”
　　百里垣想开口，又被迟侬打断：“你能听我说完吗？”对方没有放开她，只轻轻“嗯”了一声。

　　“我从小就在绘银谷中长大，在这里，所有的女子到了及笄都是要嫁人的。我没有娘亲，没有人告诉我夫婿该怎样选。本来，这该等师傅回来给我做主的，可我到底想自己选。百里公子，你是我见过的除师傅之外最厉害的人，你说的话我都相信。迟侬不是不愿意嫁给你，而是，我不敢。我怕自己配不上你。”话落，迟侬感觉到自己枕着的胸膛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而后就是那人愉悦的声音：“迟妹妹，那我给你三日的时间考虑，若到时你不答应我，那我就……”迟侬的心随着他的停顿漏跳了几拍。
　　“那我就，亲自找你师傅提亲。”

　　那日后，肖扬就不见了踪影，迟侬以为自己唐突了人家，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倒是百里垣看出迟侬的心思，告知她肖扬帮他做事去了，小姑娘才放下一颗心来。

　　“迟迟，你来……”里屋的迟侬听到百里垣喊自己，放下手中的绣针，走了出去。
　　百里垣伸手拉过小姑娘，拿着手上的簪子在她的发髻上比划，还不时地皱皱眉头。过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位置，轻巧地簪上。
　　迟侬一阵不解，伸手就想取头上的簪子，却被百里垣及时阻止。
　　“别动，这是我家的传家之宝，簪上就不能随意取下来了，听话。”百里垣越看越觉得好看，不禁得意自己的眼光。
　　“可是，百里公子，为什么你的传家之宝要给我啊？”而且还是个发簪。当然，最后一句那是放心里想的。
　　“这是预支的聘礼。”百里垣拂过迟侬的长发，许是风吹的缘故，她的脸在冬日里总是红扑扑的，惹的百里垣想上前咬一口。
　　迟侬一阵羞赧，柔柔的声音低低地传来：“我、我好像还没答应呢！”
　　“嗯，所以你要快些答应。”
　　迟侬当然不是这样的意思，可见对方曲解了，自己也开始着急，想解释。那人却将自己揽进怀里，附在她的耳旁，开口，暖暖的气息就涌进自己的耳朵里：“以后不许再叫百里公子了，叫百里哥哥。还有，我送了聘礼给你，道理上，你也应当还礼的。”
　　迟侬早被这样的百里垣搅乱了心思，根本不记得自己方才想做的解释，只呆呆地问：“我要还什么礼？”
　　百里垣放开迟侬，低低地笑着，将脸凑到迟侬跟前：“还一个心意。”说完，温热的双唇附在了迟侬的脸颊上，只轻轻一下就离开了。狡猾的百里公子又怎么委屈自己，想做却不做呢？
　　迟侬却像中了魔障，好一会儿才回神，那温热的感觉像是小蛇，钻到她的心里，久久散不去。脑子里有千百种想法，最后只庆幸，团团被百里垣打发出去遛小八了。殊不知，小团团一直搂着小八躲在院子边的栅栏处，此时正捂着嘴偷偷笑着。

　　“师姐，我饿了，睡不着。”团团在翻了第二十一次身之后，终于放弃了挣扎，卷着被子拱到迟侬身边。白日里，迟侬做了些新奇的点心，他嘴馋，多吃了些，晚上就吃不下饭了。这下，饿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迟侬睁着睡得惺忪的眼睛，迷迷糊糊地哄着团团：“你在这等等师姐，师姐去厨房给你找点吃的。”说完，掀开被子起身穿衣服。
　　团团见迟侬起身，也作势想跟着起身，迟侬眼明手快将他摁住：“乖乖躺着，外面冷，师姐很快就回来了。”

　　迟侬出了房门，夜里的冷风刮在脸上，冻得她一个哆嗦。借着月光，摸索着往厨房走去。
　　过了堂屋的门，隐约听到院子里有声音，迟侬停下了脚步，细细地听着。
　　“爷，六爷那边最后一个条件是，要您娶叶姑娘。”迟侬听出是肖扬的声音。
　　一阵沉默之后……
　　“先生那边准备得怎样了？”淡漠疏离，就如迟侬初见的那般。
　　“先生说，出了年关，定能准备妥当。”
　　“好，你回复六爷，过了年关，我便……上门提亲。”百里垣闭上眼，想起的却是昨日将簪子簪上迟侬发髻的场景，还有唇畔略过她脸颊的感觉。明明就要拥有了，却还是要放手，真可惜。
　　肖扬见主子没有了别的吩咐，告了退，转身消失在夜色中。那个小姑娘定会很伤心吧！他想。

　　百里垣在院中站了许久，转身想回房时，却看到迟侬从堂屋踏着月色向自己走来，每一步都很轻，却敲得他的心有点疼。
　　“百里哥哥，你不能娶我了，是吗？”迟侬仰着头，想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可他背着月光，只余一片黑暗。
　　百里垣不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迟侬。
　　“我就是想问问你，如果你不能娶我了，我要再去寻别个人了，不能因你耽误了。”迟侬心里有点闷闷的感觉，很不舒服。
　　过了许久，百里垣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迟侬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敢伸手去揉，害怕它会掉下来，被眼前的人看到。
　　“那你和团团，什么时候离开？”
　　“过了年，等你师傅回来了，我们就走。”到底还是要选择，幸好只是刚开始。百里垣私心里这样想。
　　迟侬张张嘴，却不知再说些什么，微微叹了口气，又想到那个簪子：“百里哥哥，那个簪子，我明日再还你，可以么？”她将它看得很重，因为那是传家之宝，更是他给她的聘礼。
　　“不必了，你留着吧！昨日骗了你，那只是我从市集买来的。你留着，当个纪念，也好。”私心里想你留着，别忘了我。
　　迟侬觉得自己像是受了很严重的伤，不然为何全身都丝丝地疼。只是在市集上买的，普通的簪子，不是传家之宝，不必介怀的，迟侬。
　　“那我走了，团团饿了，我来给他找点吃的。”迟侬转身，才踏出一步，又听到身后的人问：“你会选付丁吗？”
　　迟侬微微一愣，然后开口：“会的，付哥哥其实也挺好，毕竟知根知底。”
　　对呀，她从未过问这个男子的来去，只是一味地接受。她没想过去爱他，更不会妄想嫁给他。是他主动来给予，他牵她的手，轻抚她的发丝，拥她入怀，亲吻她的脸颊。他说，待她及笄，他就娶她为妻。他说，他会亲自向师傅提亲。他给过她聘礼。可是，她只知道，他叫百里垣，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