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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隔了五日, ...

  •   隔了五日,一大早又有人上门来。这次来的是个跟迟侬一般年纪的姑娘,一身花衣差点晃瞎了百里垣的眼睛。他靠在窗边看着,听不到俩人的对话。只见一直是那姑娘说的多,迟侬就认真听着,不时还激动地拽着那人的衣袖。过了一会儿,不知那姑娘说了些什么,只见迟侬为难地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又转头跟姑娘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团团一大早就出去遛小八了,里屋只有他一个人。他转身走回桌子旁,坐下,执起茶杯慢慢地吮着。
      迟侬走过来,也不坐,双手揪着自己的衣服。
      “百里公子,我一个朋友要出嫁了,我得去他们家帮几天忙。”那样子,就像等着主子同意的小奴婢。百里垣不自觉地愉悦起来,觉着这样的迟侬浑身都散发着一种信号——快来欺负我。
      “哦,这是喜事,那迟妹妹你就放心去吧!我和陌儿给你看家。”
      百里垣想,正好趁这个时候通知该通知的人,部署接下来的事项。
      迟侬就像一个即将离家却又不放心儿子留在家中的母亲,细细叮嘱了百里垣一遍又一遍,怕这一大一小在家吃不饱穿不暖。临出门还拉着团团嘱咐:“晚上乖乖跟你爹爹睡,别踢被子,仔细着不要着凉了……”
      最后还是人家姑娘实在看不下去了,硬拉着将人带走了。
      路上,姑娘想了许久,终还是问出来了。
      “侬儿,那公子是你什么人啊?”
      迟侬想了想,回答:“他是我师傅的友人,那孩子是我师傅新收的徒弟。”迟侬也没有撒谎,句句属实。
      那姑娘伸手拉着迟侬的手,脸上一片关切:“侬儿,你是不是喜欢那位公子?”
      迟侬闻言僵了僵,又像是听到什么骇人的消息一般,连忙摇头:“秋儿,你可别乱说。百里公子像是画中的仙人儿似的,我不敢喜欢他的。”
      彼时,迟侬觉着自己还是个乡野丫头,不求陌上大富大贵的儿郎,只求那人敦厚实诚,便能度过这一生。而这样的儿郎,她想应当就是付丁、李家公子那样的,却不会是百里垣。
      秋儿姑娘听了迟侬的话,也同意地点着头:“侬儿,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出嫁的是秋儿的姐姐——春儿,叫来迟侬陪几天,到过门那天,迟侬再回家。说是来陪人,迟侬其实无事可做。春儿白日里都没什么空,忙着试嫁衣和习礼。迟侬就寻着用不着自己的时候,跑到后山去看山看水。
      这日,迟侬依旧问了春儿,知道她得留家里等着试改好的嫁衣,迟侬知会了一声,往后山去了。
      临近秋末了,后山的景色其实一派萧条,却并不影响迟侬的兴致。穿梭在树林里,到处都能发现各种惊喜。有忙着搬运储备粮的松鼠,有急着四处寻粮的小蚂蚁。正陶醉之时,却发现离自己不远处的地上有一坨东西。迟侬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那坨东西居然还会动。这样迟侬开始有点害怕起来,拾起地上的枯树枝,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捅了捅那坨东西。
      宁书俨逃了一路,最终还是在途中被仇家追上,双拳难敌四手,总是再好的身手,还是受了不轻不重的伤。到了崖边,却一个不慎,滑了下来。这一滑,摔得可不轻,他自己都能感觉身上的骨头断了好几块。没办法站起来,只能躺着看看自己运气如何。只是没想到,神智开始迷糊之时,身上不知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的戳着,让他大为光火。睁开眼睛,想看看什么东西碍着自己养神了。却不成想,看到有个小姑娘,穿着一身粉嫩的衣裳,一支木质的簪子将头发轻轻巧巧地绾着,小小的玉手还拿着作案的工具。宁书俨想,看着挺乖巧的小姑娘,怎的这么调皮呢?也只盯着小姑娘看,不作声。
      迟侬其实也被宁书俨突然睁眼瞧自己吓了一跳,等缓过来,见那人却不说话,迟侬稍稍提起勇气。
      “你是人吗?为什么穿成乞丐一样躺在这里?”可不是是乞丐一样,宁书俨想,自己为了逃开追杀,可是一路上扮成乞丐的。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一身乞丐服早被树枝刮得更破了。可面上还是不舒服,有谁喜欢人家说自己是乞丐呢?
      “哼,没见识的野丫头……”如果可以,他是很想应景地把头拧向一旁的,可惜,脖子实在痛得不敢乱动。
      换了一般人,听了这句话,定是要好好计较一番的,可迟侬不是啊!她想起刚捡到小八的时候,小八也是受了伤,也是这般不待见自己。于是,她自觉将躺着的人视作小八的同类,蹲下身子,靠近那人。
      “乞丐哥哥,你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
      “野丫头,你说谁是乞丐了?”
      迟侬被他这突然的一吼吓得差点跳了起来,却还是好脾气地说:“我不知道你名字,我没有什么恶意的,就是个称呼罢了。你若是不喜欢,那我叫你王子……”说着还侧着头,向宁书俨征询。
      宁书俨那一口气就堵在胸口,将他要骂人的话都堵住了,出不来,憋得本来苍白的脸红彤彤的。

      迟侬见对方没有出声,以为对方同意了,又继续道:“王子,你的伤要赶紧治,不然以后会落下毛病的。毕竟骨头断了,很难长好的。”说完,还伸手敲敲宁书俨折了的左臂。
      宁书俨一阵惊呼:“臭丫头,你是不是想死啊?”
      迟侬从未见过这么爱大呼小叫的男人,当下不觉得厌恶,反而觉得有趣。
      “王子,我从未遇到过像你这般好玩儿的人,我帮你治一治你的伤,你多叫几声给我听,可好?”若是换了别人,说出这番话,定是会被听到的人当做是调戏的。可宁书俨发现小姑娘说的一派坦然,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甚是纯洁。
      “你一个小丫头,会治什么伤啊?更何况,我又不是卖叫的。”宁书俨本想让对方给自己找大夫,又怕被仇家发现,当下正发愁。
      迟侬也不再跟他啰嗦,拽过身上的小布包,伸手进去捯饬。不一会儿就掏出几个瓶子,摆在宁书俨面前。
      “我是大夫,这是上好的金创药。”作为一个大夫,随身携带各种药是迟侬的习惯。
      宁书俨看着迟侬老神在在的样子,想想自己也没有其他办法。
      “那我先说好,你要是把我治出什么毛病,我可不会放过你的。”
      迟侬点点头,而后又想,这王子真傻,若是我真的把你治出毛病了,你现在这样子,也不见得你跑得过我。
      迟侬小心翼翼地将人挪到一颗大树旁边,到河边湿了手帕,细细地擦干净他的脸,也没有仔细瞧他的模样。然后剥开他的上衣,继续擦着他上身的伤口。
      宁书俨还是第一次在女子面前裸露上身,当下觉着实在不好意思。本想阻止,却看到迟侬一脸平静,于是也不好动作。
      等擦干净之后,迟侬将金创药仔细地撒在他的每一个伤口上。随后,把了把他的脉,发现并没有任何中毒的现象,只是因失血有点虚弱。找来几根树枝,将他折了的左手和右脚固定好。实在找不着绳子绑住,只好将宁书俨的破烂衣服撕成布条,绑住树枝。整个过程,完全无视宁书俨,所以不知道对方在看到衣服被撕时的一脸怨念。

      宁书俨觉着全身舒爽了许多,心中对迟侬也是一阵感激,但一想到她的条件,那阵感激又烟消云散,无影无踪了。
      迟侬拾掇好一切,拍拍手站起身。
      “王子,你没什么事,好好养着就好了。”这下才看清方才脏兮兮的人原来是个俊公子,那一双桃花眼最是勾人。又看到他裸着的上身,迟侬赶紧面红耳赤地扭过头去。虽然跟着师傅给人看病,见过的裸体也不少,但对方若是这么一个俊俏的公子,迟侬还是会害羞的。
      “王子,你的衣服实在不能穿了,你在这等等,我回家给你取衣服和吃食,很快就回来了。”说完,也不等对方应自己,转身就跑了。刚跑出没几步,听到后面传来那人的问话:“你叫什么名字?”
      迟侬也不回头,只是大声应着:“我叫迟侬。”
      迟侬跑到春儿家,问春儿拿了一套她哥哥的衣服,对方问起,也只是说借给一个朋友。春儿无暇追问是哪位朋友,就随她去了。见春儿走远,迟侬又绕道去厨房拿了点吃食,匆匆跑去找宁书俨。
      宁书俨闭目靠在树干上,寻思着怎样找人来将自己接回去。看着迟侬虽不像有坏心思的人,他却也不敢贸然相信一个刚认识的小姑娘。
      “王子……我……我回来了……”人未到,声已近。宁书俨睁眼,看着小姑娘朝自己本来。一头乌发因为跑动被风扬起,小脸蛋也红扑扑的,一手包袱,一手食篮。等她跑近了,宁书俨也不出声,只盯着她寻思。
      “王子,这是我问我朋友的哥哥借的衣服,这是一些吃食……”说着还扬手示意。
      “迟姑娘,你能帮我个忙吗?”不知为何,听着她的话,看着她生动的表情,宁书俨就是想相信她。
      迟侬闻言,愣了愣,而后很快点头:“你说……”
      宁书俨拿出身上的玉佩,递给迟侬:“拿着这个到镇上的疏虞客栈,找那里的掌柜,亲手将玉佩交给他,告诉他,我在这里。”迟侬,这是我这二十年来第一次如此轻易的相信一个人,你别让我失望。
      迟侬结果玉佩,也不觉得是什么难事,笑着应道:“好,我马上去。你好好休息,这里没什么人来的,你别担心。”说完,转身欲走,却被宁书俨喊住:“迟姑娘,你不怕我害你吗?”到底还是问出来了。
      迟侬复转身,看着靠在那里一脸苍白的人:“你不会害我的,而且,你现在这样也害不了我……”说着,顿了顿,接着:“你也别担心我害你,我师傅教过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而且你是伤者,我不欺负伤者的。不过,你也别以为我是免费帮你的,我说了,等你好了,你得叫唤几声给我听的,一定要记着啊!”
      宁书俨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嘴角抽搐了一下,果真,还是个小姑娘。

      迟侬到了镇上,很容易就找到了疏虞客栈,抬头看着门上的牌匾,龙飞凤舞的几个字,迟侬猜想,定是出自名家之笔。抬脚踏过门槛,立马有人迎了上来。
      “客官,打尖还是吃饭?里边请……”小二热情地招呼着迟侬。迟侬觉着自己一不打尖,二不吃饭,就这样接受人家的热情,很是不厚道。于是窘迫地笑笑:“小二哥,我是来找掌柜的。”话刚落,却换来小二一个鄙夷的眼神,接着是冷冷的一句:“楼上右转最后一间厢房……”虽是小声的嘀咕,但迟侬还是听到了他最后那一句:又是哪家不自爱的姑娘。迟侬满腹疑惑地朝楼上走去。

      “嗯,爷,你好坏……”
      “爷,爷,快点快点……”
      刚转了弯的迟侬,还未走近小二指的厢房,就听到女子娇羞的声音,让人有种骨头都要酥掉的感觉。迟侬不禁抱紧了双臂,打了个冷战。
      到了厢房门口,抬手轻叩了几下门板。

      房间里打得正火热的一男一女被敲门声打断,男人不悦地瞪着门口的地方,似要用目光将来人射个千疮百孔。

      “请问,掌柜的在吗?”迟侬压根不晓得里面的人在做些什么,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了声音,遂开口询问。

      男人听到是个陌生女子的声音,以为又是众多爱慕者当中的一个,好看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他一向秉承男人应当专情的原则,从来不同时招惹两个或以上的女人的。看了看还躺在自己身下,衣裳打开,双眸含春的女人,不知门外的又是何等相貌。狎了狎嘴唇,不理会身下女人如何热情,披上衣服走去开门。

      迟侬见久未有人来开门,刚想抬手继续敲,门却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入眼便是一个头发披散,上身松松垮垮地搭着件里衣,下身是月白色的裤子。迟侬反应过来,急忙转身避开。开口便是惊慌的声音:“那个……公……公子,我找掌柜的。”
      莫格朗看着迟侬羞红的侧脸,起了逗趣之心。
      “姑娘,我就是掌柜的,你找我,所为何事?”话落,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捏迟侬的下巴,好能看到她的脸。
      “啊……”迟侬手起针落,刺中莫格朗手上的穴位,换来对方一声惊呼。
      “爷,您怎么啦?”里间的姑娘听到声音,急忙出声询问。
      迟侬仔细瞧了一眼,那姑娘面若桃花,衣衫不整地躺在榻上。迟侬地脸“腾”的一下又红了,对着莫格朗支支吾吾地说:“你……你……你,你不要脸……”
      “小姑娘,你自己寻上门来,打断我和别个姑娘亲热,你居然还敢说我不要脸?”莫格朗脸色暗沉,他几时受过这样的待遇,而且对方还是个姑娘。
      “我……我……我是受人之托来找你的,不然,谁稀罕来玷污自己的眼睛。”迟侬想起师傅教过,与人理论时,必先在气势上压住对方,此时倒渐渐地平静下来。
      “我师傅说了,像你这样的男子,定是会折寿的。你别不听,我也是个大夫。”说完,还作势瞄了瞄方才扎针的地方。
      莫格朗平日里一张嘴可是巧舌如簧,哄得方圆百里的姑娘个个春心荡漾,想不到今日到了迟侬这里,被堵得无话可说。
      “喏,这是一位公子让我交给你的,他让我告诉你,他在方家村的后山,你赶紧去接他。”迟侬拿出宁书俨交给他的玉佩,递给莫格朗。
      莫格朗脸色微怔,却不动声色地接过玉佩:“小姑娘,稍等片刻,在下回屋换身衣服就跟姑娘走。”完全没有了方才嚣张的样子,迟侬不禁愣了愣,以为自己生了幻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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