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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迟侬刚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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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侬刚趴下不久就睡着了,百里垣让团团取来被子,轻轻地给她盖上。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子柔柔地打在迟侬的脸上,想是昨夜实在累得慌了,她睡得很沉,气息很平稳。到了这时,百里垣才开始细细地打量这个小姑娘。从前,一直听神算子说起自己的徒弟,如何的乖巧懂事,如何的天赋异禀,如何的聪明伶俐,百里垣也只当是神算子自卖自夸。那一次,迟侬去谷口接他们,他倒是觉得这个小姑娘有点傻气,太单纯,如果没有了神算子的保护,想必很难生存下去。可是,经过了昨晚,她用自己的血将他的毒引了出来,那一种遇事的冷静和淡定,才开始让他对她刮目相看。百里垣想,也许她只是太善良。
而一旁的团团看着自己的爹爹盯着师姐看得这么入神,以为是好事将近,捂着嘴偷偷地笑了起来。
迟侬一觉睡醒,已经差不多晌午了,她担心着这一伤一小俩人,也不敢再睡。醒来之后,查看了一下百里垣的伤口,看到没有恶化的趋势,又仔细着给换了药,就留下团团看着,自己去煎药和准备午饭了。
堪堪将午饭端上桌,神算子就回来了。百里垣还不能下床,迟侬只好将饭菜端到房间,看他手不能抬高,恐牵动了伤口,又仔细着给他喂饭。百里垣虽说出身高贵,但也没有被人这样伺候过,一时之间难以适应。迟侬看出他的别扭,倒也不明着道破,只是像跟别人拉着家常,轻声说着:“我小时候生病,最喜欢就是师傅伺候我了,什么都依着我。其实我知道,师傅他是疼我,所以才这样护我的。”其实就是在暗示百里垣,你不必太介意,我也是把你当成亲近之人,所以想尽心照顾你。
百里垣当然是听出了她的意思,也不知是否真的是她的话起了作用,听完之后倒真的不再觉得别扭了。
俩人也不再交谈,一顿饭喂下来,很是平静,但俩人却也不觉得尴尬。将将放下碗,神算子就推门进来,后面还跟着团团。
神算子在桌子边坐下,把迟侬唤了过去:“侬儿,师傅要出远门办事,可能要去两三个月,师傅不在谷中的日子,你要好好看着我们的家。”
迟侬一惊,也跟着坐下来:“师傅,您要到多远的地方去?不能带上侬儿吗?”
神算子其实也是很不放心将迟侬留下来的,但是,他要做的事情太危险,实在不能把迟侬带上。
“侬儿,师傅答应过别人要保密,所以不能把你带上。而且,百里公子和陌儿都留在这里,他们需要你照顾。”
迟侬听完,看了一眼团团,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百里垣,随后朝着神算子郑重地说道:“那师傅您好好照顾自己,我定会把百里公子和团团照顾得很好的,我们在这里等师傅回来。”
神算子欣慰地点点头,起身。迟侬急忙跟着站起身,一把抓住神算子:“师傅,您现在就要走吗?”
神算子轻轻拍了拍迟侬拽着自己的手:“嗯,还有人在谷外等师傅呢!你现在先去帮师傅收拾几件衣衫,师傅跟百里公子说几句话。”
迟侬将团团带走后,神算子走到百里垣的床边,微微俯身:“公子,侬儿就拜托你了!”
百里垣就靠在床头,等到神算子直起身,只微微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倒是很平静,百里垣躺在床上养了三天,恢复得挺好,已经能下床活动了。每当这个时候,团团都会跟在他的身后,战战兢兢的样子,生怕他摔倒。而迟侬就在院子里晒着阳光给团团做衣裳,不时将人叫到自己跟前,拿着衣裳在他身上比量着。这样又过了三日,迟侬帮团团做的第一件新衣裳终于做好了,可把团团高兴坏了。也不用人帮忙,自己换上新衣裳,直在院子里转着圈圈,这会儿问自己爹爹好不好看,那会儿缠着迟侬让她再做一件。百里垣在边上看着,也觉得自己的儿子穿上迟侬做的新衣之后,似乎真的比之前更讨人喜欢了,这时也琢磨着,什么时候让小姑娘也给自己做一件。
迟侬安抚好激动的团团,想起百里垣还没有喝药,又放下针线,去厨房端了药来。走到百里垣身边,轻轻地放下药:“百里公子,您快点把药喝了吧!”
百里垣一看到药,眉头开始紧皱起来,像是看到死老鼠一般,甚是厌恶。自己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根本不需要再喝这些又臭又苦得东西。迟侬看出他的心思,微微地叹了口气,端起药碗,咕噜咕噜地灌了几口,硬是将大碗药喝了一半,又将剩下的一半递给百里垣:“百里公子,有人陪着你一起苦,你就不怕啦!”
百里垣一脸怔仲,没想过迟侬会这样哄自己吃药。当下也不再说什么,接过药碗,将余下的药喝了个精光。看着百里垣将药都喝完,迟侬急忙从腰间挂着的荷包里面取出一颗梅子放进嘴里,还一边嚷着:“苦死了苦死了……”看到百里垣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她又从荷包里取出一颗梅子,趁着那人嘴巴还没有闭上,急忙塞了进去:“这是我小时候喝药怕苦的时候,自己摸索着制出来的梅子,可好吃了。”
百里垣呆呆地嚼着嘴里的梅子,一股甘甜在嘴里蔓延:“你既然怕苦,为什么还要陪我喝药?”
迟侬听着,微微侧着头,眯起眼睛笑着:“我以为你想有人陪你,所以就陪你呀!”
没有什么很特别的理由,我以为你害怕一个人吃苦,所以我来陪你,没有办法让你不吃苦,但能让你不是一个人。
那一刻,百里垣好像听到什么东西在自己心里扎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这日午后,迟侬依旧忙着团团的新衣,百里垣和团团蹲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逗着小八。院子外面匆匆走来一人,仔细看去,原来是卖香芋糕的付丁。他推开院子的门,也没有去注意俩人和一只猴子,只走到迟侬身边:“迟侬妹妹,好久不见你来市集了,我娘让我来给你送点香芋糕,还热着呢!”
迟侬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接过付丁的香芋糕,还是像以前一样,放在鼻尖嗅着,赞一句“真香”。
付丁依旧挠挠头,然后脸色微红:“迟侬妹妹,我娘让我问你……你中意……怎样的人?”说完,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迟侬也是,听到付丁的话,往日的坦荡到了这时却不见了踪影,把头埋得低低的:“付哥哥,你帮我多谢大娘的关心,我……我现下还没有中意的人,也不晓得中意怎样的人。等到我及笄的时候,我的事情都全凭师傅做主的。若是……若是大娘有什么话,跟我师傅说好了。”
付丁这下更是害羞了,一颗心跳得欢快:“那……那迟侬妹妹,我听我娘说……说卖灯笼的李家想来跟你师傅提亲,你……你会答应吗?”
迟侬一惊,她也不知道这件事,现下听到付丁这么一说,自己也没了主意。她是全然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卖灯笼的李家公子她也见过几次,觉着应该是个顶好的人。
“我也不知道,付哥哥,你还是等我师傅在外面办事回来再问他吧!”
付丁听了,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迟侬从来都是心思纯纯的,什么都听她师傅的。
“那……那我先回去了,家里还忙着呢!”
迟侬轻轻地“嗯”了一声,付丁刚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又转身指着迟侬身后的一大一小,问道:“迟侬妹妹,他们是……”
迟侬这才想起自己身后还有另外两人,连忙介绍:“这是……这是我师傅一个远方亲戚和他的儿子,来这里住一阵子。”说完,那一大一小也站了起来,朝着付丁微微颔首。百里垣先出声:“在下百里垣,这是我的儿子,百里陌。”
付丁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俊俏的人,不禁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也跟着介绍自己:“我叫付丁,我和迟侬妹妹很好的,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让迟侬妹妹来找我好了。”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付丁临走前还嘱咐迟侬有时间到市集去找他。
付丁刚走,团团就将自己的爹爹拉到一旁,咬着耳朵低声说:“爹爹,那个卖香芋糕的喜欢我师姐,老是问师姐有没有心上人,你可得抓紧,别被人抢了。”
百里垣听完,也不表态。缓步走到迟侬身边,挨着迟侬坐着,对团团道:“陌儿,你带小八出去遛遛。”
团团立马会意,牵着小八一溜烟儿跑了。
“唉……”百里垣轻轻地叹了口气。
迟侬放下针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百里公子,你为什么叹气?”
“迟妹妹,你有所不知啊!我家中近日横遭变故,我和陌儿这些时日怕是回不去了。留在这谷中,又对迟妹妹多有叨扰。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百里垣想,他这也句句是实话。
迟钝的迟侬连对方突然改变了对自己的称呼都没有察觉,听着百里垣诉苦,心中也跟着无比惆怅。
“百里公子,不叨扰的。左右谷里就我和师傅俩人,现下师傅又不在,你们留在这里,还能给我做个伴儿。说实话,我是顶喜欢团团的。”
百里垣看着迟侬一脸憨笑的样子,心想,你就只喜欢我儿子吗?
“唉……迟妹妹,我知你是个好人。只是,这谷中的气候着实凉了点。我离家太仓促,也没带上厚实的衣服,怕是很难熬过这秋末啊!”说完,又是一脸的惆怅。
“百里公子,这个您就不用担心了。我自小跟着师傅,衣裳都是自己做的。您若是不嫌弃,我……我可以给你做的……要是……要是您觉着我做的不好,我到市集找裁缝给你做也可以。”迟侬说完,突觉自己有点失了矜持,才将后面那句加上的。
“迟妹妹,你这样待我,我心里过意不去。你做的衣裳,我哪有嫌弃的道理。只是,实在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左右我也没什么事情可做。”迟小侬根本不知道自己进了虎穴,还觉着自己唐突了百里垣这样的俊公子。
百里垣见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心里却是雀跃得很。而后想到付丁,又急忙道:“迟妹妹,你能帮我做衣裳,我自是不能再劳烦你去市集裁布。我今日就跟陌儿走一趟,裁好布回来。”说完,根本不等迟侬有什么反应,出门寻儿子去了。
直到百里垣从市集回来,把布交到迟侬手上,她也没有想过,高贵的百里垣公子有钱裁那么精致的布匹,怎会没有钱请裁缝呢?
这日夜里,无所事事的三人因为团团跟谁睡的事情起了争执,说是三人,其实只有父子俩,迟侬是被牵扯进来的。
“我是你爹爹,你不跟我睡,怎好去叨扰你师姐……”
“可我一直都是跟师姐睡的,师姐都没有嫌弃我……”转头望向迟侬,迟侬忙点头附和。
“你师姐不说,你就能无视了。这是一种礼貌……”
“我跟师姐睡是增进我们的感情,这跟礼貌没有关系……”
“爹爹从小教导你,男女授受不亲,你师姐还是未出阁的姑娘,你这样不好……”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你这是强词夺理……”
迟侬看着这两父子好像越战越激烈的样子,本着家庭和睦的原则,硬着头皮,站到俩人中间。
“我能说几句吗?”
百里垣眯着他的狐狸眼,看着迟侬,点点头。百里陌当然没有意见。
“百里公子,团团若想跟着我睡,也挺好的。他睡觉不老实,爱踢被子,我能照应着他。”看了看一旁的团团,附上百里垣的耳朵,小声嘀咕着:“他还是个孩子,得耐心地教……”
虽然不知道自己师姐为什么突然就咬着自己爹爹的耳朵嘀咕起来,但团团自知师姐不会说自己的坏话,他也乐意看到师姐跟爹爹亲密的样子。
百里垣当然不知道他儿子的想法,他等的就是迟侬最后的那一句话。拉过迟侬,俩人躲在离团团远一点的地方。
“迟妹妹,你是不知,这孩子从小就没有娘亲在身边。唉,我这个当爹的又忙,实在是教得少了。”
说完,还无奈地摇摇头。
迟侬看着百里垣,心中生气丝丝心疼,自己也是没有父母在身边,怎会不知道那样的辛酸。
“百里公子,你若是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教团团的,真的。”说着,还应景地点头,看得百里垣恨不得伸手去摸她的头。前面废了这么大的劲儿,兜了这么远的圈子,无非就是为了迟侬的这一句话。当即立刻点头:“迟妹妹,那陌儿就拜托你了,不用顾及我,你觉着怎样教好就怎样教,我信你。”
于是乎,迟小白兔又再一次钻进了百里大尾巴狼的圈套,接管了小狼崽的教育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