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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晚饭照例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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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照例是迟侬做的,三菜一汤,两荤一素,吃得团团的肚子圆鼓鼓的。估计是太饿了,他觉得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菜。摸着圆鼓鼓的肚子,团团直往迟侬身边蹭,迟侬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团团还没来之前,迟侬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的。因为她的师傅爱凑热闹,总是耐不住寂寞,经常跑到人多的地方听八卦。现在,来了一个团团,常常跟在迟侬的身后,这让迟侬觉得是件顶稀罕的事,所以她也乐意被跟着。
没有什么娱乐的两个人,唤来小八,逗了一会儿,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迟侬帮团团仔仔细细地洗了身子,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就抱来新被子铺床。晚饭的时候,已经跟神算子提过团团跟自己睡的事情,神算子乐意至极。
刚铺好床,团团就迫不及待地躺上去,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眨着亮晶晶地双眼看着迟侬,高兴地说
:“师姐的床香香的,软软的,好舒服啊!”
迟侬看着他满足的样子,自己也跟着高兴起来,又摸摸他的头,说:“团团先睡吧,师姐去洗漱……”
团团哪舍得自己先睡,急忙应着:“我等师姐来了一起睡。”
迟侬也不催他,点点头,拿了衣服就走了出去。
团团躺在床上,嗅着被子的味道,觉得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一样。他很喜欢这种感觉,更喜欢自己的师姐。于是在脑海里不断地幻想着,师姐就是娘亲,以后师姐娘亲会跟着自己回家,他们就会一直住在一起。光是这样想着想着,他就乐了起来,咯咯的笑着,小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迟侬一打开门就是看到这样的场景,她觉着团团裹着被子圆嘟嘟的样子很讨喜,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走到床边,扯开被子,露出团团的小脑袋,看到他还在笑着,伏兮便问:“团团,什么事这么好笑?”
团团当然不敢说自己刚才想的事情,怕把迟侬吓着,于是拍拍床,说:“师姐,你快点上来,我想跟你说说话。”
迟侬抬手取下自己的发簪,一头长发就铺散开来了。柔柔地垂到腰际,像是上好的绸缎似的,看得团团着了迷。迟侬看着团团呆呆的样子,不禁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笑着说:“小呆子。”说完,上了床,躺下,扯过被子盖在身上。
团团被捏了一下才回了神,看到迟侬躺下,自己也跟着躺在迟侬身边,短短的胳膊还紧紧地拽着迟侬的胳膊。迟侬看他没有盖被子,又将本来放在被子里的手伸出来,帮他盖好被子。团团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眼睛一眨一眨的,长长的眼睫毛扑闪扑闪的,很是可爱。
“师姐,我能跟你说说我的娘亲吗?”
“其实,我从来没见过我娘亲……”团团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来。
“我听我爹说,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到很远的地方去了。我看到别的孩子都有娘亲陪在身边,就问我爹,为什么我娘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陪着我不好吗?我爹说,我娘就像水中的鱼儿,喜欢游来游去,不喜欢呆在同一个地方……”
说到这里,团团停顿了一下,微微地叹了口气。
“我多想见见她,就一面也好。我出来的时候,听小姑姑说,是来找娘亲的,我别提多高兴了。家里有很多人,大家都围着我转,却没有一个是我娘亲……”
团团的声音开始越来越低,还带着重重的鼻音。迟侬伸手将他搂在怀里,安慰的声音柔柔的,像是在唱着安眠曲。
“团团,我也没见过我的娘亲,而且,连我爹爹也没见过。我是被师傅收养的,也就师傅一个亲人。你别太伤心,你娘也许有不得已的苦衷。你想想,如果她一直陪在你身边,却因此而失了快乐,你心里也会跟着难受的吧!”
迟侬轻轻地拍着团团,声音放得很缓很缓,听得团团眼皮开始耷拉起来。
“师姐,你真好……你给我唱首歌,等我睡着了,你再睡,可以吗……”
团团窝在迟侬的臂弯里,轻轻地蹭着。蹭得迟侬的心塌下一块儿,变得很柔软。她想起那一年她十岁,因为感染了风寒,很久都不好。晚上总是咳得睡不着,她的师傅就整夜陪在她的床边,有时给她讲讲故事,有时给她唱唱小曲,哄她入睡。想到这里,迟侬也低低的吟唱起来。
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
让你今夜都好眠
我的小鬼小鬼 逗逗你的眉眼
让你喜欢这世界
…………
团团快要睡着的时候想,若是爹爹能将师姐娶回家给他做娘亲就好了。
转眼间,团团到绘银谷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刚来的时候还是夏末,现在已经是初秋了。天气稍稍凉快起来,但谷里比别的地方凉得快。团团带来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不是太单薄就是被他爬树掏鸟窝给划破了。迟侬看着他的小身板,怕他着凉生病,赶紧跟自己的师傅商量着带团团到市集去添置新衣。神算子虽说身为师傅,但从来不管自家的两个徒弟,往日是迟侬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这日一大早,迟侬做好早饭后,将团团叫起来,让他自己洗漱好,给他梳好发髻,吃了点早饭,就手拉着手赶集去了。
这还是团团第一次来市集,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一个劲儿的蹦跶,好几次差点走失了。迟侬看着他兴奋的样子,也不忍束缚他,只好随他去了。但正事还是得办好,于是等到了裁缝店,扯着团团走了进去。
掌柜看到有客人来,连忙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哎,姑娘,随便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我这儿花式可多了,保准姑娘满意……”
团团看着满屋子的布料,五颜六色的,很是新奇,到处摸来摸去。迟侬随掌柜介绍,挑了几块紫色和灰色的布料,倒不是觉得这些颜色很好看,而是洗起来方便,耐脏。可团团不喜欢呀!别看他还是小孩子一个,人家也是有着自己的审美观的。从小看惯自己的爹爹整日穿着白色的衣衫,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风景线,团团可崇拜了。所以,当看到迟侬手上的布料时,不乐意了,就是不肯走。
迟侬看着小孩子闹着别扭,只好蹲下身子,耐着性子问:“团团,你不喜欢这些颜色吗?”
团团裂开嘴,讨好地笑着:“师姐,我喜欢白色……”
迟侬嘴角抽搐了几下:“团团,师姐其实很怕洗衣服的……”
僵持了许久,在团团快要启动眼泪攻势的时候,迟侬终于败下阵来,将紫色和灰色换成了一溜儿的白色。
到了街口,迟侬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转身看到卖香芋糕的付丁拿着一袋香芋糕向他们走来。
付丁走到迟侬身边,右手递着香芋糕,左手挠挠自己的头,头还微微地垂着:“迟侬妹妹,我刚才听我娘说你来市集了,就在这儿等你。这是刚做好的香芋糕,你拿着回去吃吧!你许久不来市集了,我都瞧不见你……”
这付丁家里世代都是做香芋糕的,去年他爹生了重病,看了几个大夫都说治不好,幸得后来找上了神算子,才将他治好。从那以后,付丁就不时被他父母打发着给神算子送东西,而神算子经常不在家,一来二去,迟侬跟他就熟了起来。
迟侬也不客气地接过香芋糕,放在鼻尖嗅着,然后轻轻巧巧地道,付哥哥,这香芋糕真香。
付丁听了,脸色一红,随即又低下头去,低声问着:“迟侬妹妹,我……我听你师傅说……说你就快及笄了,我娘让我问你,你……你可有……有中意的人家?”若是仔细看去,红晕已经蔓延到了付丁的耳朵了。
迟侬一愣,以为是付丁的娘亲要给自己做媒,这下也不好意思起来:“还没有呢!”说完,拉着团团就转身跑走了。留下一时兴奋来不及表白的付丁。
迟侬迟钝,没看出付丁的意思。团团可精着呢,一路上都在腹诽着付丁把主意打到他娘亲身上来了。小脑袋瓜一直琢磨着怎样通知自家爹爹,可别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说来也巧,当天晚上,迟侬跟团团刚睡下不久,房门就被师傅拍得砰砰响,把俩人吓了一跳。迟侬脸色黑黑的开了门,还不及质问深夜扰人清梦的师傅,就被面前的俩人吓得差点丢了魂。
神算子一身黑衣,背上还背着一身白衣的百里垣,迟侬让出门口,等到神算子将人背进去,迟侬才看清楚,百里垣的背后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刚从床上起来的团团看清楚师傅背上的人,吓得一哆嗦,眼泪唰唰的往下掉,嘴里也开始嚷嚷:“爹,爹,你怎么了?你别死啊……”
这一嚷,倒是把百里垣嚷醒了,背上的伤疼得他火烧火燎的,可也不敢呻吟,怕团团更害怕。
神算子唤来迟侬帮忙着把百里垣扶到床上,趴着。然后嘱咐团团别出声,细细叮嘱了一遍迟侬,让她给百里垣处理伤口,自己就出了去。
迟侬从小跟着师傅,什么都学,医术当然也不在话下。拿来剪刀将百里垣身上的衣服剪开,迟侬才看清那是道极深的剑伤,伤口边上的皮肉都开始向外翻着,颜色确是深黑色的。迟侬恍悟,剑上必定是抹了剧毒。她俯下身子,凑近百里垣的伤口,嗅了嗅,眉头跟着皱起来。持剑的人到底跟百里垣有着怎样的深仇大恨,居然下了这么重的毒。看着百里垣的样子,想来路上师傅肯定用药护住了他的心脉,并且在他的伤口附近放了血,不然,就算解了毒,他也会落下其他毛病的。
迟侬唤来大气都不敢出的团团,吩咐他去端一盆清水来。而后取出药箱,用清水将他的伤口清洗干净后,才开始细细的包扎起来。
伤口倒是处理好了,毒解起来有点麻烦。百里垣中的毒,没有解药,但也不是不能解。这毒到了人体,就像虫子,会一个劲儿地往心脉钻,若是让它到了心脉,那人就必死无疑了。但是,这毒它嗜血,只要有血,就必定能将它引出来。所以,解毒的关键还是得有血,而且是鲜血。后院的鸡已经被杀光了,这大晚上的也找不着其他的活物。迟侬看了看脸色苍白的百里垣,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咬咬牙,让团团端来一只碗,放在床头。迟侬不敢让团团看着,于是哄着他转过身去,自己拿起一旁的匕首,在手心的地方划了道深深的口子,疼得她咬紧了牙关。
鲜红的血顺着她的手流到碗里,看着差不多的时候,她才拿药止住自己的血,随即用同样的方式,在百里垣的手腕处也开了道口子。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碗里就蓄满了黑黑的血,看着百里垣的血开始变成正常的鲜红色,迟侬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那一晚上,迟侬抱着不愿去睡觉的团团守在百里垣的床边,一边哄着团团睡觉,一边留意着百里垣的伤势,整晚都没有合过眼,而她的师傅也没有回来。
到了第二天早上,迟侬刚刚眯了一会儿,又被低低的呻吟声吵醒。她连忙睁眼去看百里垣,只见他的脸色已经比昨晚好了许多,只是因失血过多,还有点苍白。
她看了一眼怀里的团团,小家伙还睡得沉沉的,于是动作也跟着放轻了许多。
百里垣睁眼看到一脸疲惫的迟侬,又看到自己的儿子在人家怀里睡得沉沉的,心里不知怎地,有点心疼迟侬
迟侬也不说话,轻手轻脚地将团团放在百里垣身旁,两只胳膊又僵又麻,差点将团团摔在地上。好不容易将团团安置好,看着百里垣,轻声问:“百里公子,你感觉怎样了?还有哪里疼吗?”
百里垣模模糊糊记得昨晚神算子将自己交给了迟侬,想来应该是迟侬救了自己,脸上不禁朝着迟侬感激地笑笑:“迟姑娘,谢谢你。我已经没事了。”除了伤口还有点疼,他的确已经没什么事了。
迟侬听得他的话,一颗心总算是放回了原处,腼腆地笑着:“不是什么大事,百里公子不用谢我的。你和团团再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煎药,顺便做早饭,很快就好了……”言毕,匆匆走了出去,期间还差点将自己绊倒了。
出了房门,迟侬拍着自己的胸口,脸色红扑扑的,想起刚才百里垣对着自己的那一笑,迟侬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这厢,迟侬刚走了出去,团团就醒了。看到自己爹爹也醒了过来,团团终于定了心,一咕噜爬起来,去摸他爹的脸。
“爹,你还疼吗?你吓坏陌儿了……”
百里垣微微笑着,也伸手摸着团团的头:“爹没事了,就是伤口还有点疼,过几天就好了。”
团团听完,凑近百里垣的耳边,低声说着:“爹爹,我昨晚偷偷看了师姐给你治病,她在自己手上划了一道口子,还流了很多血。您说,她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不疼吗?”
团团当然不会知道迟侬是在解毒,但是百里垣知道。现下听到自己的儿子这样说,心里更是感激迟侬。看到一脸好奇的团团,只好解释道:“陌儿,你师姐是为了给爹解毒。这件事,你别告诉别人,这是爹和你的秘密,好不好?”
团团听完,郑重地点点头。
一顿早饭做好,迟侬又伺候着百里垣喝了药,师傅还不见踪影。迟侬不免担心起来,屡屡看向门外。百里垣看出她的担忧,轻声道:“迟姑娘不必担忧,我让神算子先生帮我处理点事情,没有危险的,过了晌午,他就回来了。”
迟侬听了百里垣的话,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家里现在只有三个人,一个受了重伤,一个还是孩子,迟侬不敢掉以轻心。昨晚一晚没有睡,刚才又忙了许久,她其实已经很累了。看了一眼一直守在百里垣身边的团团,她也不敢去休息。
百里垣看着她一脸疲惫,脸色还有点苍白,想到她昨晚也流了血,不放心她的身体。
“迟姑娘,你也累了,我已经没事了,你也去休息吧!”
迟侬赶紧摇摇头,刚想开口说自己不累,却止不住深深地打了个哈欠,随即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还是不放心你,要不,我就在你床边眯一会儿,有事你叫我。”
百里垣点点头,跟着往里侧挪了挪。却被迟侬急忙阻止了:“你别动,我趴在边上眯一会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