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为迟》伏兮

3、大白公子？小白公子？ 知道自己闹

　　知道自己闹了笑话的迟侬连确认这是否是师傅要自己迎接的人的心思都没有，回程的路上一直沉默着走在最前面，也不顾身后的众人是否赶得上自己的步伐。

　　百里陌跟在自己爹爹旁边，默默地盯着走在前面的迟侬，方才爹爹告诉他，这不是他的娘亲。可是，前些日子出家门时，小姑姑才跟他说过，此行是来找娘亲的呀！走了这么久，也只看见这样一个姑娘，怎么会不是娘亲呢？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总算回到了小茅屋。迟侬推开院子的门，似乎完全忘了身后还跟着其他人，扯开嗓子吼道
　　；“师傅，我回来了，你赶紧出来，我有事问你。”

　　神算子本是躺在屋后的躺椅上小憩的，冷不丁被迟侬这么一吼，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躺椅上摔了下来。手忙脚乱地赶到前院，看向来人时，脸笑得跟菊花一样。
　　迟侬看到师傅，连忙上前问：“师傅，我是不是，是不是有个娃娃？我是不是把他扔了？”说完，眼眶一红，两泡眼泪看着就要掉下来了。
　　神算子被迟侬这么一问，吓得心肝跟着颤了颤，不明所以。自己捡到这破孩子的时候，她也不过一岁，整日里就会呀呀叫唤，连路都不会走。莫说她没有娃娃了，她自己都还只是个娃娃呢。

　　百里垣不知道迟侬心里还在想着这件事，现在听得她这样问神算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而他身后的几人早就憋得厉害，只是顾着主子的威严，现在听到主子的笑声，再也憋不住，当即笑了开来。
　　迟侬不知道自己又是哪点闹了笑话，但知道众人必是在笑话她，脸色一红，回头觑了众人一眼，心下生出许多委屈来。

　　百里垣看着迟侬的样子，知道这姑娘脸皮薄，只好上前将个中原由细细道于神算子听。
　　听完，神算子一脸尴尬地看着百里垣，自己的徒弟这样的性子，着实让神算子觉得很失了脸面。
　　“咳咳，众位莫见怪，我家徒儿就是心思单纯，见笑了，见笑了。”神算子将众人领进屋内，嘱咐迟侬去倒茶。

　　屋内统共就一张桌子加上四把椅子，百里垣一群有四个人，而神算子根本没有站着让客人坐的意识，于是，他自觉地占了主座。而百里垣很明显是这群人中的主子，自是不能被怠慢了去，百里陌则是小孩子一个，哪晓得这些礼数。剩下一个位置，除了迟侬，余下两个穿着劲装，一看就是练家子的男子只是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也没有坐下的打算。

　　迟侬将倒好的茶端放在桌上，也不管伺候自己的师傅，只是端起其中一杯，恭敬地递到百里垣的眼前：“公子，请喝茶。”
　　百里垣接过茶杯，微笑着道：“姑娘莫客气，在下百里垣。”
　　迟侬一听，瞅了一眼旁边的小肉团，想了想，道：“原来是大白公子，我是迟侬。”

　　这么些年来，肖扬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却是第一次见自己的主子这般，怎么说呢，憋得慌。眼前的姑娘，一身粗布麻衣，明明单纯无害，却总是让人抓狂。
　　神算子晓得自己徒弟的脾性，自然见怪不怪。而百里垣自认不应在这么多人面前让迟侬难看，于是也不纠正。
　　迟侬见众人这般，以为自己总算做对了一件事，于是又端起一杯茶，递给小肉团，道：“小白公子，请喝茶。”
　　这下，大家都不淡定了。大白公子，小白公子，原来如此。

　　百里陌的心思可没有自家爹爹那么多九曲十八弯的，只是一脸的委委屈屈：“迟侬姐姐，我不叫小白，我姓百里，单名一个陌。你怎生这么笨呢？”
　　迟侬端着杯子的手一抖，差点将茶水洒在百里陌的身上。她深吸一口气，暗示自己，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可是，看了一眼在场的人，发现大家都是一副憋笑的样子，她将杯子往桌上一放，看着神算子：“师傅，您怎么不告诉我，这还有人姓百里啊？”说完，也不等神算子回答，转身，嘴里嚷嚷着，太丢脸了，太委屈了。风风火火地往外面跑去，头也不回。只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迟侬想，她活了这14年，很快就15年了，仔细瞧过的人加起来也就20个就到头了。像百里垣这样的男子，那是顶顶好看的，她从未见过这般惊为天人的容貌。想起自己刚才那般失礼，想是往后再见面，唉，这让小姑娘心中无比酸涩。

　　等到迟侬在外磨蹭了许久，觉得无法再磨蹭下去的时候，只好硬着头皮往家里走。
　　磨磨蹭蹭走到家门口，正好遇上神算子领着一群人走出院子。
　　“侬儿，回来的正好，你在家陪着陌儿，我送送百里公子。”说完，就往外走。

　　百里垣停在迟侬身边，温声道：“迟姑娘，往后，陌儿劳烦你了”。
　　迟侬一愣，方才师傅说的话，她就已经疑惑了，现在听到百里垣的话，疑惑更大了。那个小团子为什么要劳烦她？

　　看着天色不早了，一行人也不管迟侬的疑惑，匆匆离开了木屋。
　　迟侬抬脚往屋内走，刚进门就听到一阵啜泣声。仔细一看，桌子上趴着的小人儿，肩膀一抽一抽的。迟侬再是迟钝也明白，这小肉团是哭了。
　　“百里小公子，我师傅跟我说过，男子有泪不轻弹。我琢磨着吧，你虽年纪还小，顶多是个小男子，但流泪也不见得很好。你若是不哭了，我就带你到后院看我养的一只猴子，顶可爱的。”

　　14岁的迟侬，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没有三姑六婆，这世间，她拥有的统共不过一个自己，一个师傅，一只她十一岁那年在后山捡到的小猴子，唤小八，还被冠以迟姓。

　　五岁的百里陌，刚与父亲分离，自小未受过半点委屈和磨难，左右人皆以他为中心。未尝过很欢喜，未品过很失意。但今日，迟侬用一只猴子止住了他的眼泪。

　　“你真的养了一只猴子，不骗我。”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迟侬伸手将他脸上的泪痕一一抹去。
　　“不骗不骗，我若是骗你，我就是小狗。那可是只通体雪白的小猴子，有这么大……”说着，还伸手开始比划。
　　“你赶紧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说完，也不等百里陌点头，拽着他就往后院跑去。

　　小八跟着迟侬生活了这么些年，感情自是很好的，看到小八，一个劲儿的欢腾。百里陌眼前一亮，也不管不顾，围着小八打转。
　　“我没骗你吧！我听师傅说，你要在这儿跟我们一起住，那我们就是朋友了，小八也是你的朋友了。你开心么？团团。”
　　迟侬心里有个疙瘩，百里这个姓氏是她的痛，她一提起就脸皮发烫。私以为小肉团小肉团的唤，定是会伤了这个小娃娃，但叫一声团团，他肯定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而被唤团团的小娃娃脸色突地一黑，而后很快又恢复过来。想起自己爹爹嘱咐的，在这里要好好和师傅师姐相处，不可闹矛盾。现下，左右不过一个名号，他也不放在心上。随即便应道：“开心，谢谢师姐！”

　　迟侬不淡定了，非常不淡定。晌午师傅将百里公子送走，独留下了团团。她本以为百里公子是将这小娃娃留在谷中几日，待玩够了，便来将他接回去。只是，师傅却说，团团是他新收的徒弟，是小迟侬的师弟。迟侬想，刚见面时，自己还是团团的娘亲，这才几个时辰，自己又变成团团的师姐了。这本是没什么的，但这小娃娃真是……

　　师姐师姐，你快来，我看到蚂蚁了……

　　师姐师姐，我饿了，有没有桂花糕……

　　师姐师姐，我不会自己沐浴，你快来帮我……

　　师姐师姐……

　　当团团第十五次呼唤迟侬时，迟侬只瘫软在堂屋的椅子上，连眼皮都掀不起来了。

　　团团等了许久，没有看到迟侬的身影，就寻到了堂屋。一眼看到迟侬倒在椅子上，急忙上前查看。

　　“师姐，你怎么了？中毒了么？”
　　在团团的世界里，拜了师，就是进了江湖，进了江湖少不得一番血雨腥风的打斗。

　　迟侬有气无力地摇摇头，而后又艰难地摆摆手，我就是太累了，被你折腾的。
　　团团一听，羞愧地低下了头，自知今日实在是使唤了迟侬许久。
　　“师姐，我错了。”说着，低着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快要哭了。

　　迟侬就是个容易心软的姑娘，看着团团的样子，想着他应是第一次离开家，离开父母的身边，不知怎地，心中一阵心疼。伸手揉揉团团的头发，软声道：“师姐没有怪团团。师姐就是久未这么活动过了，没事儿，明日醒来就没事儿了。”
　　团团抬头看了一眼迟侬，又将头低下去，声音糯糯的：“师姐，我想和你一起睡。”

　　不是团团有什么不良的居心，实在是形势所逼。这里本来是有三个房间，但是团团才五岁，平时在家都有人伺候着，几时自己一个人睡过。现在，到了这里，统共也就三个人，他能不害怕吗？前一晚，他跟着自己的神算子师傅睡，那人的睡相真不是一般的差。整个人呈个“大”字趴在那里，哪里还有团团睡的地方。这还不止，神算子还打呼，并且是极有节奏的，声音跟他平时说话的嗓门一样，震得团团一晚上睡不着。所以，不敢单独睡，也不想跟师傅睡的团团，只好跑来蹭师姐了。

　　迟侬听了团团的话，不用想就知道其中的原因了。她以前总趁师傅睡着之后去偷他的宝贝玩，也看过她师傅的睡相。于是，此时，她是非常同情团团的。伸手拍拍团团的头，轻声道，吃了饭，师姐就去给你抱一床新的被子，以后你就跟师姐一起睡。
　　话音刚落，团团就扑了她个满怀，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师姐最好了，师姐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