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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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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2005年的夏天，阿明拎着箱子，站在机场门口。他从小便喜欢阅读，自从在书本里看到一名为“中国”的国家，他的心就像长了翅膀似的，挺不住的向往。那里资源丰富，地大物博，拥有浩荡漫长的历史，他心里就想，如果有机会去，一定要把每个地儿都踏遍。机会来了，是来自中国南方姑姑的一封信，说邀请他与父母去做客，父母没去，可他答应，且欣然前往。
擦了擦汗，四处都是接机的亲人朋友，他心下烦闷，此处靠海，空气里浮着咸味，刚下了雨，地面湿热，热气伴着水，像在汗蒸，贴在身上，极不舒服。
他来自北半球，中产阶级，父母皆是基督教徒，父亲经营了一所律师事务所，母亲是一名护士。他还有个妹妹，叫lucy，三个月大，这次他只身前往，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lucy的关系。原本他向往可加，勇气却陈乏，最终鼓起勇气，且是因为一位旧友。
人声吵杂，拿起手机，又想起旧友曾嘱咐他，会在机场门口等待。他眼神算好，没多久就寻着了。
一处绿色皮面的电话亭底下，一名少年拿着话筒，眉开眼笑。
他穿了条纹的T-shirt，手臂有细细的肌肉，肌肤白的很。男孩衣着简单，虽然不是当季流行的衣裤，可是却很有自己指标，卡其色的裤子，纯色鞋子，质地不错，若他没有记错，类似的款式，他曾在家那边看见过。他估摸五英寸七英尺，身板挺立且修长，他表情变化得快，高眉深目，绿眼睛不常见，细看之下，便觉得像猫的眼睛，幽幽发亮——他与别人不同。
男孩儿没有注意到他，专注的看着前方，嘴里念叨着：“好……都很好。我都知道。嗯……你不用担心。”
他这话，就这么说了一年。
十年前的那天夜里，他睡不着，冷气呼呼的运转，艾伦翻了个身，在上床的三笠就问他：“艾伦，怎么还不睡？”
他说：“我舍不得。”三笠应他，“我会保护你，放心。”他没说话，起床把小柜子里的小银片找出来。小银片冰冰凉凉，她把它窝在手里，觉得安心又舒适。
夜里，他忽然惊醒，一时觉得口渴，跑到厨房找水喝。模模糊糊的，他喝完水，就看见厨房门口站了一个人，背对他。
以为是父亲回来，艾伦高兴不已：“爸爸。”他抱上去，身体结实却小了许多，他觉得疑惑，抬起眼看。
黑色短发，五五分开，黑色的眼注视他，他不敢再看下去了，一开口就哭出声来。男人抱着他头，眉头蹙着，手却摸着他的头：“啧，过了这么久了，还这么爱哭。”
他一下就给醒了，以为见鬼了，想往屋子跑，双脚却有些软。
男人看出他的心思，艾伦的脸上有眼泪，他伸手抚去，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依旧只是哭，男人又说：“小鬼真是麻烦。”他低头，亲艾伦的脸孔：“我不过，是想见见你。”
艾伦一愣，耳边闻一声叹息，回过神来，男人却像风一样，散了。
再也寻不着。
“好像比昨天好些了。”这是一位老阿姨，姓方，约莫五十岁，圆脸盘，眼睛不大，笑起来的时候瞧着和蔼且让人亲近，是个实在人。他是penny请来照顾他俩的。
她把艾伦嘴里的体温计拿出来：37.8°。
“比昨天降了两点。”方阿姨站起来，说去换盆水，给艾伦擦擦汗。
三笠盯着面前的人：呼吸平缓，额头敷了块冰毛巾，面部也逐渐，恢复成正常的血色。前几天，艾伦还好好的，没想到，三伏天一到，就突然给病倒了。高烧了几日，才慢慢降下来。
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起来，她跑出去，方阿姨比她快了一步。
拿起电话说：“你好，这里是李数家。”
电视忘了关，发出嘈杂的声响。是新闻节目，恰巧播放一组民事新闻：那是一场海难，遇难的是中国的船队，他们打算回来，却遇上了台风，天空雷鸣，大雨滂沱，似乎又派了人去搜寻，却不料海上天气难测，全数被海水吞了去。
方阿姨在那头应着：“你请说……对，是的……”
电话挂断了。方阿姨走过来，三笠脸垂了下去，方阿姨拉着她的手，双手合着它，想让她感受自己手心的温度，说：“三笠，下面我想告诉的事情，你要冷静的听完。”
三笠抬起脸来，眼睛一片模糊，说：“方阿姨，贝拉阿姨说会回来的，还说要给我和艾伦，带小礼物。”
三笠脸孔上，一边有眼泪流出，方阿姨伸手擦干他，说：“三笠，你请听我说。艾伦，他现在还生着病，他还很需要你。知道吗？”
门给推开了，艾伦站在那里，面上还有些苍白，咳嗽一声，他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被眼泪代替。三笠跑上前来，把他抱在怀里，他把头搁在她肩膀上，眼泪止不住的流，然后不停地吸鼻子，晕眩感往脑里冲上去，他又觉得累，就这么循环，他竟然睡着了。
三笠知晓他看明白了，也因这件事，不止一次打趣他。即使如此，他跪在悼唁厅，父母昔日的笑颜成了黑白照，那种痛，无论过去多少年，也会在寂静无人时，回忆瞬间变成利刃，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界上，狠狠地插上一刀。
在那之后，他同三笠接受资助，住在父母留下的房子里，还有许多资产，交给相近的亲戚，他们都是未成年人，曾在艾伦的小姑那里，住了两年。待大了一些，他们又回到旧时的屋子，上小学，上国中，升高中。
三笠长他一岁，平日里就很照顾他，有什么用的，总是先给他。记得2000年的时候，有了手机，是蓝屏的，带着天线，却价值不菲。她把助学金，还有平日里兼职的钱，凑在一起，买了一部。是个日本牌子，他看见过，明码标价：1700。说给他，以后方便联系。
他给拒绝了，说有IC卡。后来又更替了，他用了个小灵通，黄屏。三笠给他抢过去，把手里的彩屏的手机换给他，说：“黄屏的，钙加薪，我得长个。”
三笠的成绩总是优异，跳了两级，高中又是重点，给保送去国外留学。在机场分别的时候，她看着他的眼睛，说：“艾伦，要是你不想……”
艾伦说：“三笠，你想去就去。我虽然没成年，但一个人也可以的。还有机票那么贵，放假了，就留在那边，我有机会就过来看你。”
她没说下去，转过身，说：“再见。”
再见，也不知，何年何月。
艾伦看着她的背影，眼泪就簌簌往下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