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乱心神（上） 他眼中的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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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人世间，醉醒一念间，梦碎了便是你与我的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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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十日了，鲜血染红了沙场，连同那残阳也红得分外惨烈，战场上一片狼藉。可笑的是，流血的都是华国人，我的子民。终究，我因自己的草率断送了成千上万名兵将的性命。
今日是端静二年（康澈十八年）二月二十六日。七日之前那个清冷的早晨，我不顾二师兄等人的联合反对，下出了全军出击的死命令。由许庸致率军三万守住阵地，我与王又铭率军六万人作为先遣在前诱敌，二师兄与吴将军领兵八万随后接应，攻敌军主力，顾炎、裴显领兵八万驰援，誓将十七万敌军并那东安君一举攻下。
一切皆按着我事前谋划的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然而，当我与王又铭兵至耀国平安大将军大营前时，那里已是徒有一片空旷。王又铭命兵将就地查看了耀军之前烹食用的土灶，草木灰迹中仍有余温。“代君，帝君已于早些时候撤退，我军当如何？”四处查看后，王又铭向我请命。“全军听令。”我已不容置疑的威严断然道：“敌军还未行远，追。”
耀军果然不愧是草原之师，行军速度非同一般，六万兵将跟着我整整追了三百里，一直未能与之交锋。“君上，兵马皆已疲惫，不若我军停下来歇息，等待星君与吴将军率大军到达后再另做打算。”王又铭劝言道。
此时，我已觉察到耀军此番不战而忽然撤军，必有些许蹊跷，但没有人能让我停下疾驰的脚步，因为耀军撤退的方向，不是耀国，而是华国与雪国的边界——通往雪国的方向。
我如同着了魔一样。能成为我心魔的，从来只有一个，便是他，我的哲哥哥。那段纯净若水的岁月，那约定三生的至真感情，牵动了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连日的行军，几乎中断了原有的音讯，我对雪国眼下的情景无从得知，自然是心急如焚。
“络儿，络儿”，他的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回响，我知道，是他在思念我，一如我思念他一样。哲哥哥的伤，不可磨灭地刻在了我的心坎上。我无法想象，如果他从此离去了，我将会怎样。即使不能长相厮守，我也要你好好的，在我知道的某个地方活下去，一任时光流逝，岁月如梭，便是一生不能相见，于我便已足够。哲哥哥，等我，络儿不会让你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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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此一战了，本君不会放过你们。”我抱着与耀军决战的心，仰仗着日渐高涨的士气，与身后二师兄、顾炎等人的十六万援军，毫不犹豫地命令兵将一路追击。
三日前，将至华国边界时，兵将才停了下来，只因前方路漫漫，哪里还有耀军的踪影。“不好，君上，我们怕是落入敌军的圈套了。”王又铭急道：“与大军相隔还有一段距离，当如何是好，且让末将前去打探。”
“莫要乱了阵脚。”我嘱咐他道。那时，我仍是不惧怕的，毕竟我知平安大将军与东安君的残兵败将不过十七万人，而我还有十六万援军。我一心想将其牵制住，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只要避免其突破边境，与雪国战局雪上加霜。
然而战场诡黠，瞬息万变。不多时，王又铭便回来了，十里之外，我军六万兵将已被围住，却不是耀军，当看清了敌军的旗帜后，我才明白大事不好。那旗子上书“安北”二字，以猛虎头像为饰，不是他又能是谁。我断然没想到，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北安郡大将军贺光绶联合了耀军与东安君，率军十万在边境反了。
“君上，派至贺光绶身边的影子侍卫已全部被发现，皆已服毒自尽了。”伯铮跪着向我禀报，纵然如他一般淡然，也忍不住落泪：“这几日没有音讯，属下一直惶惶不安，刚至边境，才命人打探，万万没有想到……”
我心头一凛，却也不发一言，挥手止住了他，这便查看了四周的地形，命王又铭带人筑防御工事，又命弓箭手马上占领四周凸起的小山包，由盾牌手护卫。因胖汉才之前所筑下的防御工事十分有效，在此几战中颇有盛名，引发了众将士的关切，王又铭也从中学了一些，工事筑的倒也不错。此后的一日内，贺光绶率谋逆兵众几度欲缩小包围，皆未能得逞。
“援军就在我军身后，许一时被牵制了，待援军至，战局将大有改观。”王又铭以此劝慰众将士。
“王右尉，勿再这般了，眼下的情势你还不明白么，纵然再无退路，我们也不可失信于将身家性命托付与我们的兵将。”我幽幽制止他道：“眼下围困我们的是贺贼，那耀军哪里去了，便是去阻拦二师兄与吴将军等人了。真正的恶战不在我们这里，而在身后，那才是此役的关键。”
“代君勿忧，纵然一死，末将也要护卫代君安危。”他跪地道，言辞恳切。我淡淡一笑，请他起身回话：“王右尉可是忘记了，正是本君的一意孤行，将你等陷入如此境地，这般意气用事的君上，你又何必执着相护。莫再说了，被兵将听了去，岂不是要乱了军心，你且记住，本君誓与你等共存亡。”他听的面色一惊，再不敢多说什么，向我跪行了一个大礼才退下。
我望着前方，贺光绶的包围之外，便是雪国，而在我身后，十六万大军估计已遭遇耀军。我死又何妨，但是如何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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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万大军被围困了整整三日，加上之前的行军作战，足有十日，伤亡将士数千余。因我军是先遣部队，所带的粮草并不丰盈，只够七日所用。这三日，兵将皆是每日只食一餐。
华国的北疆，许是接近了雪国的缘故，分外寒冷，眼下不过是二月天，四下里连个活物也不见。眼看着兵将日前消瘦，我心中总也不忍，力量不济，如何作战？
在我军的身后，二师兄、吴将军、顾炎、裴显等人仍然没有丝毫讯息。我知道他们此战之不易，既不熟悉此处的地形，在兵将上也少敌军一万人，且是措手不及，又时刻牵挂着我这个被围困多时的代君。
记得大祭司曾说过，我是天命所归，将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如今却是相反的，一个也不见，莫不是他信口开合？我只这般想着，便冷笑自嘲，皇宝络何时无能若此，自怨自艾到这般田地。“宝络，愚兄瞧着你今日脸色不好，且让愚兄与你号脉一看。”大师兄关切地道。当日，劝我不住，他便坚持与我随行，我只得由着他，却也存了几分死心，只愿取胜后，快马加鞭赶至雪国，能即刻与哲哥哥诊治才好。
“不必了，大师兄。”他的关爱让我略有愧疚，轻叹一声后，我道：“一日只食一餐，如何能好？大师兄也见清减了。可想那些兵将如何受得住。宝络有些累了，大师兄与我通传吧，命兵将杀马为食。”
“怎可杀马取食？兵将离了战马如何作战？”他质疑道。
“宝络主意已定，大师兄莫再多说，这也是无奈之举，将迎来最后一战了，且让众将士饱食后再战吧。”
“最后一战，宝络是说这两日按兵不动的贺贼按捺不住了？”他面色一沉，问我道。
“大师兄也知，我接连胜了几战，不曾损兵。不消说，外人皆是怕的，这贺光绶自然也不能例外。若我不曾估摸错，贺光绶这几日皆是小大小敲，与我一试罢了，我军与他皆有伤亡，这并非他的真实意图，他所想，便是要等我军弹尽粮绝之时全面出击。”我道。他此刻反了，足见素日里也是个有野心的，只是掩饰的好罢了，奈何他的兵将并非太过雄厚，如何愿意与我死战，若损失过大，纵然此战取胜，在之后的争夺中，也无力主导。
“大师兄，待战事开始后，宝络会命人护送你突围出去，若此战败，便从此忘记宝络吧，与姨母姨夫、大师姐并南儿好生说着，莫再已宝络为念。”我看着他道。
他不语，眼中的光华刹那间不复存在。那一刻，我看清了他眼中的伤。
我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似是与他说，又似是说与自己听：“胜败皆是宝络的命运，我不愿任何人。若有来生，宝络愿做大师兄的亲妹子，像在凤凰雁栖时的岁月那般终老一生。”
“不管生死，大师兄守着你。”他道。“大师兄勿再多说了，宝络都知道。”我摇了摇头，取出海棠木簪，哲哥哥亲手为我所做的，递于他道：“大师兄把这个簪子，还于那人好吗，为了宝络。”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乱心神（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