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倾天下》安筱璃

7、千劫历（上） 我的心一震

　　【牵你的绿色衣袖，温暖右手，这个感觉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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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用罢午饭，服侍母亲休息后，我又到了“鸿玉轩”。只是这次不是偷偷出门的，晨间，我已悄悄将昨日之事悉数告诉了卫哥哥，毕竟在童叔回来之前，我可能都是要经常出去的，有卫哥哥帮忙，总是会好一些。

　　卫哥哥自然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出去，很想与我同行，但是两个人一起，被母亲和紫琳姑姑发现的可能更大，我便回绝了。好在出去了几次后，路我也熟悉了，所幸我的记忆力一向是好的。

　　我的打扮很普通，这些年的乡野生活，在外藏巧露拙，已然是我每日的功课了。这亦是我的母亲用她的经历教会我的。因为真切，所以更为惨痛。

　　“小主来了，却是有些晚了，咱们掌柜的已经等了很久了。”伙计一见我便喜笑颜开，说话客客气气的，又如那日一样叫我小主，如此看来，定是那掌柜的终没负我所托。我心下里想着，希望便多了一分。

　　“女娃儿，果然如大哥所说，你竟是真真的命好之人。”掌柜的迎上我，道：“说来可巧，昨日女娃刚走，大管家便来了。我随即把话带到了，两位贵人倒还都记挂着你。这可不，今日，两位都来了。”

　　“多谢掌柜的。”我已是喜不自胜，忙行礼道：“你的大恩，宝络不会忘的。”

　　“不过是举手之劳，小主不必多礼。”掌柜摆摆手：“莫说了，且不可让少君殿下等急了，小主请随我来。”说着，便引我入了偏厅。

　　“有劳掌柜的。”我跟上他的脚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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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我们又见面了。”刚进入偏厅，雪俊哲美丽的眼眸迎上我的视线，他的笑容灿若星辰：“丫头说过有缘再见，如此看来，我与丫头倒还真是有缘。”

　　“承蒙少君殿下记得，宝络惊扰少君殿下，原是想请少君殿下帮忙。”我此时的心境，终究无心说些别的，只跪下身来，恭敬地道。

　　“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他便了然，皱了皱眉头看着我，冷冷地道：“起来吧，我不喜欢你下跪。”

　　“宝络的这个请求，怕是寻遍雪国也只有少君殿下能够做到。若是少君殿下不答应，我便不起。”我坚持，字字句句皆是恳切。

　　“哼，很少有人敢这样威胁本少君，丫头。”他有些不悦，已是瞪着我道。

　　“宝络斗胆。”我道，仍是跪着，试着用从未有过的谦卑和恭敬，于我总是很难。

　　“你且说说，到底想要本君帮什么忙？”他似乎不满我的语气，却是回了话。

　　“宝络斗胆，恳请少君殿下怜见，能够下赐两味药材。”

　　“药材，这个倒是容易了。只怕能够让丫头你心甘情愿地下跪，必不是寻常的药材。”雪俊哲是何等聪明，略一沉思问我道：“且说吧，本少君倒是想知道，究竟是何药材让你这般倔强的丫头不惜下跪？”

　　“少君既是英明，宝络便只说了，两味皆是珍贵的药材——千年人参和雪蛤。”

　　“竟是这两味？”大管家一脸惊讶地道。

　　“哦？”雪俊哲到没有惊讶之态，挑眉问我道：“如此，你可知这两样药材多么珍贵？”我抬头看着他，认真地点点头：“宝络自然是知道的，正是因为知道，才斗胆恳求少君殿下帮忙。”

　　“丫头。”他似乎有些疑惑，略带审视地看着我：“你我不过只有一面之缘，你如何认为本少君会帮你？”

　　“然，心之所念。”我点头道，不假思索。“为何？”他更加质疑地追问，因为我不假思索的确定。

　　“并不为何，只是少君是宝络在雪都认识的，唯一可以帮助的人。”我道：“亦是唯一有能力帮忙之人。”

　　“哈哈。好，果然有眼力，算丫头你找对人了。”听我如此说，他终究是有几分得意：“只是，你要这两样东西何用？”

　　“救人。”我道。

　　“这个本少君自然知道。”他饶有兴趣地问：“所救何人？”

　　“正是家母。”

　　“丫头的母亲，这个理由在情在理，倒是必救之人。”他颔首，却又发难：“丫头，我想你也不希望对本少君有所亏欠。你可想好这次拿什么来跟本少君交换？”

　　“交换？”我喃喃道，他还真是喜欢交换，这种公平的方式，我也很喜欢。可惜如今的我，哪里有珍贵的东西可以交换这两味药材。

　　“是，不过这次本少君不想要你绣的荷包了，有些事物，一个便是最好，多了就不显得珍贵了。”他顿了顿道。

　　“宝络斗胆，还请少君指点。”我知道他话中有话，便道。“你。”他亦是不加思索地指着我。

　　“我？”我讶然，万没想到他会如此说。

　　“怎么，你不愿意与本少君交换？”他问，又深深地看着我道：“也是了，这次的交换听起来便是我赚了便宜，只是丫头，上次却是你欠我的。”

　　“非，只要能救家母，宝络并无不愿意。”我道。当务之急是救母亲，只要能救母亲，要我
　　如何都可。

　　“然。”他倒是很爽快，满意地说：“丫头，你明日此时来这里取药材吧。”

　　“多谢少君，今日之事，宝络定不敢忘。”我朝他跪下，行了一个大礼。此刻，卫宝络等于千年人参和雪蛤，怕在遍寻整个雪国，卫宝络也值不了这么好的价钱了吧。只是事后如何与母亲和姑姑她们说，倒真是让我头疼了。此刻，还是救治母亲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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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时日了，怎地印杰还未回来？”晚饭的时候，母亲忽然开口问道。

　　“夫人别担心，既然是神医，找他治病的人自然很多，算是居无定所了，找起来也就麻烦些，却是有些时日，印杰应该就回来了。”紫琳姑姑道。

　　紫琳姑姑，我何尝不知道她心中的担心，却还要这样安慰母亲。我心中原本并没有什么主仆分明，这份恩情，不知我要怎么偿还于她。

　　“紫琳啊，你——”母亲仍是有些担心。

　　“夫人请放心，昨日紫琳还梦了印杰回来了呢，应该是就快回来了。”紫琳姑姑道。

　　“哎——”母亲叹了一口气。我们各自怀着自己的心思用完了这顿饭，却都吃的不多，饭后我扶母亲进房休息。

　　“宝络可是有心事吗？”母亲看着我，爱怜地问道。

　　“母亲怎么这么问，孩儿并没有心事。”我掩饰着。原是我太不注意了，竟让母亲担心了，我怎地忘记了，母亲一直是敏感的，比我更甚。

　　“是吗？我儿胃口不好吗？今日怎地用了这么少的饭？”母亲一脸心疼。

　　“母亲，我没事的。”我笑着偎在她身边道：“别忘了，宝络是谁的女儿。”

　　“淘气。”母亲抚摸着我的脸颊，却是欣慰地说：“我的宝络，马上就要八岁了，也越来越美丽了。”

　　“可是还是不若母亲美丽啊。”我发愁地道。

　　“将来你长大了，定会比母亲更美。”母亲十分笃定地道，说着拿出上次她收拾细软时留下的那块玉牌，递到我的手上：“宝络，母亲要把这个交给你。”

　　“母亲，这是？”我看了看手中的玉牌，晶莹剔透的玉身纹了一只凤，栩栩如生。

　　“这是母亲给的礼，我儿要随时带在身边。”母亲说着，帮我把玉佩戴上，又道：“其实，母亲有许多事想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时候，母亲答应你，等你十岁的时候，全部告诉你，到时候怎么做，我儿自己选择。若是母亲活不到我儿十岁，你紫琳姑姑会代我告诉你的。”

　　“母亲不可这样说，我的母亲是要长命百岁的。”再也来不及去管那劳什子玉牌，泪水已然涌上我的眼眶。我很恐惧，若是真有母亲方才所说的这么一天，我当如何？什么身世，什么故国，什么父亲，我都不要理会了，只要母亲一直在我身边。

　　“傻孩子。”母亲笑着说，那笑有些忧虑，有些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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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小主。”紫琳姑姑端着一些糕点进来了。

　　“姑姑，收拾好了就歇息一下，一直这样忙碌怎可。”我接过糕点道。

　　“小主最近吃的很少，奴婢心里担心，便备了些点心，小主快吃吧。”紫琳姑姑关切地说。

　　“姑姑费心了——”我方才好了，因为姑姑的话，此间喉咙便又有些哽咽。

　　“紫琳，难为你了，我是个无用之人，这个孩子，也亏得你疼她。”母亲垂泪道。

　　“夫人，快别哭了，您也吃一些。”紫琳姑姑劝慰着：“不然，紫琳这心里也不好受。”

　　“紫琳姑姑陪母亲说说话吧，宝络出去一会。”我拿了几块糕饼出了卧房。果然，看见谣儿怔怔地看着我的方向，脸上泪痕未干，我心下里了然，唉，我的紫琳姑姑。

　　“来，谣儿乖，莫哭了，吃糕饼了。”我递给她两块，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马上喜笑颜开。小孩子总是幸福的，因为他们的幸福很简单，可能是一支冰糖葫芦，可能是一块糕点。

　　“谣儿，卫哥哥呢？”我问道。

　　“哥哥练功呢，在那里。”她一边满意地吃着糕点，指着院子的方向道。卫哥哥正在院子里端马步。见状，我端了一碗水过去：“卫哥哥且歇歇，喝点水，吃点糕饼吧，方才饭间见你并未好好用。”

　　“小主，这——”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手上的糕饼，却有些犹豫。

　　“我们都用了。”我不由分说地递到他手上，又道：“卫哥哥，以后姑姑和童叔不在的时候，你就还如从前，叫我宝络吧。”

　　“小主，万不能如此，不合礼法。”他忙道。我皱了皱眉头：“什么不行，小主小主的，我是真的不爱听。”

　　听我这样一说，他倒笑了，又像想起了什么，问道：“小——宝络，今日出门见到那位少主人了吗？”

　　“然。”我点点头，心下里寻思，暂时恐怕还不能告诉他全部。

　　“他怎么说，可会愿意帮助？”

　　“然，应该如此，却不能肯定，明日就知道了。”我看着门外的路道。

　　“那真好，如果爹能马上回来，就——”他吃了一口糕饼，淡定地说。是，若是童叔此番能够安然回来，便是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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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夜我一宿无眠。一则是担心母亲的病，二则我开始怀疑自己，不知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我既是答应了，拿到药后，真要跟着雪俊哲离开母亲吗？我原是相信童叔一定能够得到药，只是时日的问题，但又怕母亲的病耽搁不得。只想着先从雪俊哲那里拿药救母亲的命，等童叔拿药来，再还给他。

　　事情能按照我所希望的样子发展吗，童叔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何日才能平安回来，我的心里忽然没有多少谱子。而我的母亲，即便是医好了身体，知道了又当如何？能承受的了吗？一切像是一个网，丝丝缠绕着，纠结着我的心。

　　第二日晨饭后，在卫哥哥的帮助下，我顺利地赶到了“鸿玉轩”，却只见到了大管家和几名随从。他——雪俊哲没有来。和大管家同行的也是一个男孩，却是陌生的。看上去与雪俊哲差不多的年龄，五官也长得极其好看，但不同于雪俊哲的优雅，却显得骄傲霸气地多。

　　“这个丫头就是大名鼎鼎的卫宝络？”那男孩说着，目光却上上下下盯着我看了许久，着实无礼。

　　“然。”因是求人，我顾不得别的，倒是有些小心翼翼。

　　“我当少君说的是个多么特别的女娃，现在看来只不过是个丑丑的丫头。”他说着，哼了一声，却是一脸不屑的样子。

　　“多谢这位少主夸奖。”我亦冷冷地道，心下里寻思，以貌取人不说，这位倒还真会摆谱。或许这才是正常的，而雪俊哲是特别的，或许，他对我是特别的。

　　“哦，谢我，那倒不用了。想不到小丫头没有生气，果然有些意思呢，我是慕广宇。”他静
　　静地看着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响，才清了清嗓子。

　　“卫小主，你要的药材都在这里了。”大管家命人将药材呈上来，道：“少君今日有重要事情，所以请慕将军府上的少主来送药。怕这药一般人不会用，少君特恩准帝医（雪国为帝庭看病的大夫）过来，等会小人随小主一起到府上为令堂治病。”

　　“有劳少君费心了，有劳大管家费心了。”我无法言说自己心中的喜悦，我的母亲，有了这两味药材，母亲的蜂毒便可解了，再也不用受病痛折磨。在这一刻，所有的烦心事都被我抛到了一边，暂且都忘却吧，因为这喜悦将我沉没。

　　“喂，丫头，你还没有谢我！”慕广宇慵懒地看着我，不满地道。

　　“多谢慕少主。”我有些不情愿，但此刻的好心情，让我不想与他计较什么。

　　“卫小主倒真是命好的，或者说与少君有些渊源。”大官家感慨地说。

　　“许是吧。”我道。我知道，我的好运气是因为他，雪俊哲。

　　“你与少君很相像。”大管家若有所思地道，看着我一脸不解，便道：“卫小主不必在意，我只是随便说说。”

　　“大管家，那我们快去吧。”来不及去思考他的话，我难以抑制自己雀跃的心，现在，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呢，却是没有了。

　　“然。”大管家答应着，也笑了，轻声道：“虽是懂事的，但见这心性，到底还是个孩子。”

　　“大管家，帝医，请这边走，请随我来。”我且听着，便在前面带路，向着那个暂且称为是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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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那么急，你倒是小心点。”慕广宇却是利索，但是说话间已拉我不及，待我反应过来，只见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撞向我，沉沉的，好痛。“大胆，什么人？”随行的仆从忙向前，拔剑直指跌在地上的人。

　　“络丫头，你没事吧。”慕广宇扶起我问道。

　　“宝络，宝络。”熟悉的呼唤让我一怔，是卫哥哥，撞上我的人竟然是卫哥哥，满身是血的卫哥哥。这到底是怎么了？

　　“卫哥哥——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我连忙过去扶住他，一时间六神无主，一种恐怖的感觉自然地袭上心头。

　　“宝络，不要回去，快逃。”他虚弱地看着我，艰难地说。

　　“卫哥哥，你且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母亲和紫琳姑姑呢？”我急急地问。

　　“对不起，宝络——”没有来得及回答我这么多的问题，他便昏厥过去。

　　“卫哥哥，你不要死，卫哥哥。”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母亲和紫琳姑姑莫不是遇到了不测……我已是不敢往下想了。

　　“络丫头，还不快让开，不然这个人没死都被你弄死了。”慕广宇拉起我的胳膊说。我抬头，恨恨地看着他，莫名的，或许只是为了心中莫名的恨意。

　　“帝医，马上给他瞧瞧。”他一愣，竟也指挥若定，一边对帝医说，一遍吩咐拿出令牌吩咐
　　身边的随从：“拿着这个，火速到忠勇队调人过来。”

　　“小的得令。”一名随从急急地去了。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喃喃地说着，往家的方向跑去，却被他一把抓住：“你去哪？
　　便是不知什么事，却要送死吗？”

　　“我要回家，母亲和紫琳姑姑，还有谣儿都在家里等着我呢。”我大声喊道，使劲挣脱了他的手臂，突然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痛。

　　“大管家，跟着她，剩下的人跟我来。”身后还是他的声音。此时，我已经不顾一切地朝家的方向跑去，母亲，母亲，等我——

　　你的女儿，宝络带着药材来救你了。且等等，且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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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跌跌撞撞地跑进家门，却听不到那熟悉而又亲切的呼唤，忽然一切都陌生起来。下一秒，我的血液都要凝结了，猛烈的疼痛从我的心脏传来。我的亲人，我的母亲，我的紫琳姑姑，我的妹妹童谣，都躺在血泊里，刺眼的红，狰狞地吓人。

　　四个身材魁梧的黑衣蒙面人站在大厅里。

　　“果然来了，大哥，我说的没错吧。”一个笑声响起。

　　“还是老四聪明，就等着你这丫头自投罗网呢。”一个蒙面人说着便拿刀便刺向我。刀风清冷，裹挟着朝我袭来。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大白天里闹事。”慕广宇一把拉过我，大声喝道，话语中有几分威严。

　　“保护小主。”大管家一声大吼，挡在我前面，与蒙面人交手，其他随从也跟上来。蒙面人显然没想到我会有帮手，而且是些武功底子不错的帮手，一时间打的是难解难分。

　　“母亲，母亲。”我冷冷地看着刀光剑影，只径自走到母亲身边跪下，她的脸上已然没有一
　　丝血色，她的手是冰冷的。鲜红的血在她身边化开，像是开得鲜艳的花朵，却刺眼些，触目惊心的刺眼。我知道，只有曼陀罗花，才有这样的颜色。

　　母亲，你这么狠心，要离开宝络吗？任我千般呼唤，也得不到一点回应。我的心冷了，我是孤单一人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没有了。为什么？为什么？我想哭，却哭不出眼泪来。

　　不多时，胜负已分。

　　“就凭你们，也敢在雪国闹事！给我带回大牢，严刑审问！”慕广宇喝道。大管家和身边的随从原来都是高手，就连慕广宇，虽然年纪小，却也身手不凡。忠勇队很快赶到，那四个蒙面人纵然武功高强，却也不是对手，很快有三个被活捉了，只
　　有一个侥幸逃脱。

　　“少主，这个人，这个人还有一丝气息。”一个忠勇队的卫兵大声说。紫琳姑姑，我的紫琳
　　姑姑。

　　“姑姑，你醒醒，告诉我这是怎么了？”我抱着她，像一头受伤的小兽，血液正一点一点地
　　涌上大脑，让我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姑姑，我是宝络，我是宝络啊，你睁眼看看我。”

　　像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她的嘴唇动了动。

　　“姑姑，宝络在这儿呢，你在说什么？”我把耳朵贴过去。

　　“华……少君……”紫琳姑姑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说完了这三个字。我抱住她慢慢变冷的身体大恸：“不——姑姑，姑姑，你醒醒，不要离开宝络，求求你。”

　　“帝医来了，帝医来了——”又是一阵慌乱。

　　“络丫头。”慕广宇走过来半跪下，扳过我的肩膀道：“快起来，让帝医给你姑姑看看。”此刻，我的心已然是麻木的，任他拉起，又瑟瑟地缩在他怀中。

　　“如何，帝医，可还有气息？”慕广宇问道。

　　“唉。”帝医为姑姑把脉后，叹了一口气，又去看了母亲和瑶儿，脸色更加沉重：“下臣无
　　能，这三位，都已去了，这位小主且节哀吧。”

　　去了，去了，都离开我了，他们都不要我了。我的心再也找不到支撑点，甚至叫不出声音来，一口血涌上咽喉，眼前旋自天翻地覆起来。罢了，我何苦活在这个孤单的世界，也随母亲与紫琳姑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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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雨，雨的声音吵醒了我。“好姑姑，帮宝络把窗子关上，宝络害怕。”我撒娇道。记不清不少个雨夜了，我总是缠着紫琳姑姑。

　　许久，却没有人应我，雨声倒是小了一些。

　　“姑姑，母亲，童谣，卫哥哥，童叔，你们在哪里，不要舍了宝络，不要——”我猛地睁开眼睛，冷汗淋淋，头脑昏昏沉沉的，却是一个梦。

　　“丫头，你做恶梦了吗？”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雪白色的床帐以弯弯的金钩挂起，金钩上垂着丝涤。

　　“这是哪里？”我打量着四周的一切，却迎上了一双若水的眼眸，温和而平静，是他，雪
　　俊哲，正坐在床边，我的手包裹在他暖暖的掌心里。

　　“别怕，丫头，你现在安全了，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他轻轻帮我擦去汗水，手覆上我的额头，却皱着眉头道：“还有些烫，吃了药再睡一会吧。”

　　这是一间极其华丽的屋子，到处雕梁画壁，珠帘绣屏，还有我身上华美的锦被，舒适而却是陌生的，这里不是我的家，我的家，想起来就让我觉得心痛的三个字。我愣愣地看着他，一日之间，原来我已没有家了。

　　他起身把药端来，我像石刻一样一动不动，脑中一片空白。“丫头，无论如何，药是要吃的。”他拿起勺子，勺起药汁送到我的唇边。我麻木地摇了摇头。

　　“宝络啊，你怎地这样倔强。”他轻声叹气道。我的心一震，既至此，这世上，还有人会叫我宝络。

　　“把药吃了吧，都会好的，相信我。”他的言语是那样的温柔，温柔的让我失去了所有的戒
　　备，也许是那声宝络温暖了我的心，我张开嘴，吞下苦苦的药汁，和着我的眼泪。

　　“什么都别问了，今天好好睡一觉，别乱想。”他喂我吃完药，放了一颗蜜饯在我的口中，帮我拽好被角后，他站起身来：“明日一早，我再过来看你。”

　　外面在下雨，闪电滑过天空，雷声隆隆，我不禁打了一个冷战，蓦地起身拉住他的衣角，便不愿意松开。

　　“怎么了丫头。”他转身，看着我问道。我不语，却已瑟瑟地缩成一团。

　　“丫头，你害怕打雷？”他像是明白了，复又握住我的手，轻轻地拨开我额前的发。我木讷地点点头。

　　“睡吧，我不走了。”他扶着我躺着，把我的手放入被子中，又在床边坐下，我这才睡下，
　　什么都没有发生，明天醒来会发现这些全都是梦，我告诉自己，意识渐渐模糊。

　　“宝络，宝络。”我又做了那个梦，梦里，他在叫着我的名字。

　　“白衣哥哥。”我像是遇到了亲人一样：“你带我去找母亲和姑姑吧。”我说着跑上去，靠近他。

　　“我的宝络。”梦里，他转身把我拥入怀中，虽然我还是看不清他的脸，却十分安心，这是一次，我终于离他那么近，他的拥抱让我暂时忘记了悲伤。就这样，忘记一切吧。明日醒来，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就这样，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