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倾天下》安筱璃

6、恨相逢（下） 若上天怜我

　　【刹那间黑夜缓缓流过，一滴泪，融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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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然明白，千年人参和雪蛤，对于平凡的我们，是何其珍贵的两位药材，足以让我们一筹莫展。

　　“现在唯有一个法子，就是去求辰君，辰家主管华国之商，就算天底下都没有这两位药材了，辰家也会有的。”思愁半晌，紫琳姑姑开口道：“此去若是顺利的话，便也只是十天，把握总是大些，夫人还是撑得住的。”

　　“紫琳，你是说去华国？”童叔大惊失色，“可是——”

　　“是，你猜到我所想的了。”紫琳姑姑点了点头道：“辰君一直心中挂念我们夫人，若是知道了此事，定是会帮忙的。而且，经过了这么多，我不想再让夫人和小主受苦，这样的日子要过到什么时候才是头，我们要把失去的全都讨回来。”

　　“紫琳，难道你想……可是夫人她——”

　　“别再犹豫了。你看小主，因你我护主无能，让她跟着受了多少苦，这等尊贵的身份，你忍心看着她在乡野之地长大？”紫琳姑姑拉起我的手，看着童叔道，眼神中却是一种我不熟悉的坚定。

　　“然，一切听你的，紫琳。但是先别暴露了身份才好。事不宜迟，我马上乔装去华国。”童叔看着我，沉吟了一会，眼神中亦有不忍，继而坚决地道。

　　“童叔，紫琳姑姑，你们方才是在说什么？那些话到底是何意？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络儿？”我问道，总算是到了这一天，没想到我的身世之谜竟要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提起，总是有些混乱。

　　“好小主，你暂且什么都别问了，这些，我以后会详细告诉你，当务之急是让你童叔快点去华国找辰君帮忙。”紫琳姑姑对我说：“那可是夫人的救命药。”

　　“我且这就准备动身，紫琳，我走后，你万万要好好照顾夫人和小主。”童叔也下定了决心，重重地道。

　　“放心吧，印杰，此去路途艰辛，你要一路小心。夫人的病现在可全靠着你，一定要早去早回才是。”紫琳姑姑仍有些不放心，童叔此去事关重大，她自是千叮咛万嘱咐。

　　“然。小主，我这就去了。”童叔说着，便向我行了一个大礼，我忙拉住他的手臂：“童叔万万不可多礼，宝络年幼，如何承受的起。却是这一切，都要仰仗童叔了。”

　　“小主放心，我一定会带来夫人的救命药材。”似是承诺一般，童叔认真地道。

　　紫琳姑姑忙与童叔收拾了一个包袱，又备了些干粮。童叔免了卫哥哥的罚跪，反复叮嘱他照顾母亲和我，卫哥哥亦是认真应允。

　　黄昏时分，童叔在母亲的房门外行了一个大礼，便跨上了马，向着南方——华国，母亲与我的故国而去，为了母亲的生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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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叔离去后，避开卫哥哥和谣儿，紫琳姑姑把我叫到房中。

　　“姑姑，母亲为何中了蜂毒？”读过医书，我知道蜂毒的厉害，人在中蜂毒后如果不马上排毒，会有性命之忧。但是蜂毒若是排不干净，却会终身痛苦，再难有药可医，只能借灵药延命。

　　“方才小主可是都听到了？”紫琳姑姑看着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也是了，小主远比其他孩子更细心。”

　　“姑姑，不只这一桩，宝络有很多事情都想知道。”我急急地道：“姑姑应是知道的，母亲为何到此，还有我的身世，到底是何人用蜂毒害我的母亲？姑姑都告诉我吧。”

　　“我知道小主好奇自己的身世，只是若我现下里告诉小主，怕也是骗你的。我照顾小主长大，心中只比自己的儿女还亲，便是最怕骗你。”紫琳姑姑所言之郑重，神色之凝重，均是我所未曾见过的。

　　“可是姑姑，到底期间有什么，缘何就不能告诉络儿了——”如鲠在喉，我恳求道，仍然不死心。

　　“小主，没得到夫人的允许，我与你童叔提到这件事已是有罪。小主有所不知，当日，我们曾在夫人面前发现毒誓，万万不敢背弃誓言，私自告诉小主往事。”

　　“为何是这样，姑姑——”

　　“我已经违背了与夫人的承诺，这次……”紫琳姑姑说着，忽然停住了，看着窗外，若有所思，转身又对我道：“事成之后，夫人都会告诉小主的，小主现在就不要再问了。”

　　“为何，姑姑，这到底是为何？”我不解。

　　“小主，别问这些事情，是时候了，夫人会告诉你的，相信姑姑。有些事，不是现在的你能
　　够承受的。”紫琳姑姑说的话字字恳切，却句句让我揪心。

　　“仍是不能告诉我，姑姑既然如此说，宝络不问便是。”见她坚持，我是知道紫琳姑姑素日里的脾气，也不想与她为难。

　　“小主，我的好小主。”紫琳姑姑看着我，眼泪又不停地往外流。有些时候，保守一些秘密，是一种守护，是为了守护心中想要守护的人。因为我比同龄人的心思更为缜密，无论是母亲还是紫琳姑姑，都觉得我没有得到该有的快乐，而这些，是她们的过错。他们尽量为我创造一个简单的环境，从不让我知道他们所忧心的事情。但是，他们却不知道，这样造成了我更大的困扰。这些原不怪他们，是我的命运。

　　“我没事，姑姑莫哭了，勿让母亲看了去。时候不早，姑姑准备晚饭了，我来给母亲煎药吧。”我整理思绪，尽量平静地说。

　　“是，明日是夫人生辰，我也该早早作些准备。”紫琳姑姑见我不在执着，这才想起来，说着便忙开了。

　　事成之后？究竟是何事？我看着姑姑忙碌的身影，不知道姑姑和童叔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是想要母亲找回原来的生活吗？为了我和母亲。我隐隐觉得有事情即将要发生了，在不久之后。但是却不确定，这究竟是福还是祸？我便可不要繁华，只是希望不是祸。因为繁华是需要代价的，而我已没得去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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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是母亲的生辰。紫琳姑姑一大早便开始忙碌，备下了一桌子饭菜，像是过年时节一样，又给母亲新缝制了一件衣服，好好地给母亲庆祝了一番。

　　吃饭的时候，母亲问起童叔，紫琳姑姑只说附近的城市有位神医，更能对症下药，童叔去请他了，给他瞧了，就更能安心了。家中的重活全让卫哥哥包了，打水，砍材，这个只有十岁的男孩在一夜之间长大的不少，越发地稳重，连谣儿也忽然懂事起来。

　　紫琳姑姑身上已经没有一件首饰了，连童谣自小带着的银锁也不见了，怕是都给当了。我的紫琳姑姑，却从来没有在母亲面前提起，她所面对的所有难处，一个字也没有提起。我悄悄地收拾了自己仅有的几件小饰，拿给紫琳姑姑：“姑姑的恩德，宝络今生都不会忘记，只是姑姑无论什么事，都不要一个人承担。母亲身体不好了，童叔也不在家，若是有什么事，姑姑可以同宝络说。”

　　紫琳姑姑接过了小饰，我知道，她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母亲每日的药费，是笔不小的开销。
　　母亲渐渐也看出了些，虽然没说什么，也将一些日常的首饰收拾了与我交给紫琳姑姑。紫琳姑姑却说什么不愿意接，急了便是垂泪道：“夫人已这样受苦了，我等如何忍心？但凡还有一丝法子，也不卖夫人的首饰。”

　　“现在是非常之时，姑姑何须如此，况且，那些不过是身外之物。”我劝道。

　　“小主说的是。我们且等等，坚持到你童叔回来，到时候便就都好了。”紫琳姑姑看着南方，童叔离去的方向，执念地说。然而，十日之后，童叔并没有回来。母亲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脸色更加苍白，每天只勉强用一些粥。

　　看着母亲一天天虚弱下去，家里每人脸上都是忧愁，这些日子，都见不到一丝笑容，我的心里更是一种难以表述的滋味。

　　“紫琳，印杰到哪里寻医了，怎么还不回来，你们莫不是有事瞒着我？”这一日，母亲用了粥，忽然问紫琳姑姑。

　　“夫人怎么这样说，紫琳不敢。”紫琳姑姑只是说。

　　“紫琳，你也别瞒我，印杰到底去哪里了？”母亲似乎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去了邻近的城市为夫人找大夫去了。”

　　“那日不是瞧过了吗？”母亲追问道。紫琳姑姑慌张地道：“又听说这个大夫更好些。”

　　“是吗？紫琳？原来如此，唉，我这身体拖累你们太久了。”母亲叹了一口气道。我在一旁提心吊胆的，还好母亲相信了，没有再说什么。

　　“夫人不能这样说啊。”紫琳姑姑含泪道：“夫人毋需担心，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一定会想办法把夫人治好。”

　　“别说了，紫琳，如今难为你们了。”母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目光有些空洞，或许是因为回忆。

　　“夫人万万不要这样，能照顾夫人是紫琳和印杰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夫人且放宽心，病会好
　　起来的。紫琳这就去给夫人煎药。”紫琳姑姑说着便寻出门去。

　　“哎，紫琳的心思，我岂会不知。只是不想与她为难。那些药，怕只是浪费钱吧。”母亲看
　　着紫琳姑姑的身影，兀自道：“宝络，来给母亲梳梳头发吧。”

　　“是。”我拿起象牙梳子，母亲极其喜欢这把梳子，总是不离身。看着这把梳子，我突然又想起那日的男孩，想起别人对他的称呼，少主人，还有他那个尊贵的名字，雪俊哲。他，应该不是寻常的富贵人家。是了，当今少君不也就是俊字辈份吗，他或许是位宗亲也不一定。这样说来，他可能会有千年人参和雪蛤，母亲的救命药，虽然不一定，但却是一些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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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趁着母亲休息的时间，偷偷溜出门，凭着记忆，找到了那日的铺子。

　　“怎么又是你？”幸好伙计还记得我——那天口气大的女娃，只道：“这次还要买象牙梳子吗，原是只有那一件，小店可是没有了。”

　　“放肆，平日里你就是这这般对客人无礼的。”一个中年人喝道，他看起来有些面熟。

　　“是，掌柜的。”伙计恭敬地道：“她就是那日，少主人和大管家来那日，买象牙梳子的女娃。”

　　“原来你就是大哥说过的那个女娃。”中年人也就是伙计所说的掌柜的，打量着我，笑着道：“我是这个店铺的主人，上次你见到大管家的弟弟。”原来他长得是像那日我见过的中年男子，果然是一奶同胞，真的很像，连同那精明。

　　“掌柜，请你告诉我，如何才可以见到雪俊哲？”我问。

　　“女娃，可不敢这样说！”伙计急忙拉住我，小声道。“如何？”看不惯他的那番郑重，我问。

　　“果真是个特别的孩子。女娃，你可知那位少主人是谁？”掌柜的看着我道。

　　“想必是贵族家的少主，我是猜到的，也正是因此才来找他。”

　　“女娃啊，他可不是什么贵族家的少主，而是将来要做帝君的人，当今的少君殿下。”掌柜正色道。

　　“将来的帝君。”我一愣，先前我已经猜到了些，却没想到他的身份竟是更加的尊贵。

　　“那么，我怎么才能见到他。”话一出口，我便意识到太过唐突了。那样身份的人，哪里是我想见就能够见到的。可是那样的身份，我的母亲她——

　　“女娃娃，上次你见到少君殿，可是巧合。因他的大管家正是在下的兄长，少君尊驾外出，体恤大管家大人，这才允他探望我。可巧那日我不在，却见到了你，才有那日的种种。少君是
　　何等身份，想要再见，估计是难了。”

　　“我知道是唐突了，可我有要是找他，掌柜的请务必要费心。”不能死心，想到母亲的病情，我倔强地打起力来道。

　　“女娃，不是我多嘴，少君殿下是何等的尊贵，哪里是咱们掌柜的说能帮就能帮的。”伙计插嘴道。

　　“这里没你的事了，去忙吧。”掌柜吩咐伙计道，迎上我的视线，略一沉吟：“这样吧，你先回去，日后我想个办子和兄长联系。”

　　“多谢，一切托付给掌柜的了。”我感激地道：“因事出紧急，只求你如果近日见到大管家，或少君殿下时，提到宝络有事相求便可。”

　　“这不是我说的算啊，我只能答应会帮你带话。可是女娃，我劝你别报太大希望，殿下和大管家不知何时会来呢，这是否见得着，也还不定呢。”

　　“多谢，多谢掌柜的，我明日这时还会来。”总算是有一些希望，我的心里顿时好过了一些。见那掌故态度倒也诚恳，临走的时候，我问他如何愿意答应帮我。

　　“兄长半生阅人无数，只说女娃儿面相极贵。”他笑着道，笑容中透露一股子商人的精明。

　　呵，什么极贵，我已然无暇考虑了。若是上天怜我，断不可让我唯一的母亲离我而去才好。但愿上天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