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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恨相逢(上) 缘起象牙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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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泪将你我,晶莹包裹,千年后凝成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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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玉轩”是一间十分考究的店铺,松木大门上悬挂着一面招牌匾额,门前是高高的木石台阶。站在门口往里看去,多是些首饰、古玩、珍品物件,煞是夺目。
“这是谁家的娃娃,去去去,可知道这里不是好玩的地方。”眼看我和卫哥哥正往里看,店铺里的伙计一脸不耐烦。
卫哥哥挡在我前面,瞪着伙计道,正色道:“不得无礼。”
“你说什么——不得无礼?小小的娃儿,好大的口气。”闻得声音,店铺里的几个伙计聚了来,看着眼前的一幕,面面相觑。原是了,在他们眼中,两个身着布衣的孩子年龄相当,来了这店里,还是用的尊敬语气,说话倒是有些奇怪的。
“我们自是进来了,便是要买些东西,那招牌上不是写着童叟无欺吗?买完后,我们自会离开,你们又何必急着赶人?店门大开着,却是不想做生意了?”我心生厌恶,不想如此美好的雪都,也有这种势力之人。
“你,这小女娃儿,你说什么呢。”方才往外撵我们的伙计顿时涨红了脸,显然,我的话让他很生气。
“说的就是你。”忽地有人说道。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拊掌道,他身量不高,衣饰华丽,眼神凌厉,方才正是他替我解了围。
“大管家莫怪,这小女娃儿不知天高地厚,待小的这就将她撵了去。”见惊扰了贵客,伙计连连赔罪。
“我倒瞧着小女娃儿说得有礼,却是你们怠慢了客人。”中年男子说话中透出几分威严和精明。我这才看到,他身边还有一个男孩,年龄大抵和卫哥哥相仿。但见他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一身银百蝶花绸服,头束紫金冠带,脚登鹿皮靴,项带金璃璎珞麒麟佩,却是极为俊美。他,有着一双明亮如水的眼睛,黑眸神采奕奕。
“请他们进来!”男孩忽然开口,便是一种令人惊讶的口气,带着与生俱来的气势,让人不敢反驳。不消说,便是权势人家的小主,方能有如此气魄。
“还愣着做什么,没听到少主人的话吗?还不快快请客人进来?”中年男子厉声喝道,我便看了出来,原来那精明的中年男子,那般的威严,却也只是男孩的随从。
“是,是,大管家。”伙计的连声称是,口气尊敬了许多,对我们作揖道:“方才是小的失礼了,两位小主快请进吧。”顷刻之间,待遇便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我冷笑了一声,人间,终究没有免俗的地方。
“却不知这位小主要买什么?”被称为大管家的人也不理会,径自对我说,过了方才的赞赏,此刻倒是有些捉摸不定。
“方才多谢两位出言相助。”我微微一笑,向大管家和他身边的男孩各行了一个拜礼,转身对伙计道:“你这店铺里可有象牙梳子?”
“象牙梳子,看不出来这位小主好大的口气。”伙计偷偷地打量我,瞪了瞪眼睛,却是有些质疑地道。
“不必如此,只便说有还是没有?”我不喜欢那讶异的眼神。仿佛在告诉我做了一件多么不符合身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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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他是无心的,但这种无心却让人极不舒服。
“有倒是有,只是——”伙计语气中有些犹豫。
“既然是有的,我们小主也要看了,不妨拿出来,既是开店的,东西自然不怕给人看。”卫哥哥气冲冲地道。
伙计看了看大管家和他身边的男孩,只得恭敬地道:“正是了,还请两位稍等片刻。”说着便去了内间,不多时,托出一只精美的锦盒。
锦盒中,淡淡的乳白色中透着清雅,简单而不失华美,精细的做工和细腻的质感,都在印证这是一把上好的象牙梳子。看了一眼,我便断定,眼前的这把象牙梳子,才配得上母亲的黑亮的长发,母亲一定会喜欢。
“怎么样,小主对本店的东西还满意吧,这是异国来的珍品,材质可是上好的,小店仅此一把。”看我满意的表情,伙计有些得意,径自夸道。
“这个,要多少银钱?”见我的神情,卫哥哥自然明白了,便开口问。
“一个金钱。”伙计说得很慢,似怕我们听得不清楚。
“这把梳子要一个金钱,竟然这么贵重?”卫哥哥不相信地咂咂舌,我不太清楚雪都的物价,但是我知道两个银钱就够我们一家一个月度的花销,并包括母亲的药费。
“东西贵自有贵的道理,况且咱们小店可是明码标价,一份价钱一份货呢。”伙计更是得意地道。
“是我们唐突了。走吧,卫哥哥。”我掂了掂手中的荷包,我们差的又何止一点。钱,太多了总是流俗,但没有的时候,想要流俗也不可能。
“小主——”卫哥哥叫了我一声,又似乎不知该说什么,徒剩得一脸无奈,我只淡然一笑,转而对伙计道:“方才打扰了,还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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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我与卫哥哥正要走出店铺,忽又听到有人这般说,回过头,却是刚才那男孩叫住了我。
“如何?是在叫我吗。”我看着他,不解地问道:“且不知这位小主有什么事?”
“那个——”他一愣,指了指我手中的荷包,笑着道:“小丫头,你的荷包很好看。”
“你是说——这个荷包?”我自是有些惊讶。虽然我的绣工还不错,但那是我第一个完整的绣品,便是那副飘雪图,只能说还算工整,并不好看,怎会入了这样富贵人家小主的眼。
“它,真的很好看。”男孩却坚持着说,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我,似乎在证实他的话的真实性。
“好看,是吗?小主谬赞了。”我道,有钱人家的小主还真是闲情,便在此与我讨论起一个荷包了。“我很喜欢。”男孩似是看出了我的意思,却是直截了当问:“多少银钱你才愿意将它卖给我?”
原来如此,哪里会有人喜欢这样一个半新的荷包,又不是什么精细的绣工,是在打趣我吧,思及此,我冷冷地说:“千金不卖。卫哥哥,我们走吧。”
“倔强的丫头,好一个千金不卖。”他不生气,只轻轻地笑道。我皱着眉头回头,只见他对身边的大管家说了几句话,大管家恭敬地点点头,继而对伙计说:“这把梳子,咱们少主人要了。”
“是,是。”伙计忙把象牙梳子呈上,男孩接过梳子,见我怔怔然地看着他,又说:“丫头,如果我愿用这把梳子交换你的荷包,你意下如何?”
“交换——”我一愣,不知他怎会愿意用那么珍贵的象牙梳子换我的荷包,可是看他的神情倒也认真,不像是在说笑。
像是看出了我的疑虑,男孩笑得很爽朗,那笑竟是格外的好看:“丫头你喜欢这把梳子,我喜欢你手中的荷包,你我各取所爱,有何不妥?”
“可是,这把象牙梳子太珍贵了。”我有些迟疑,虽然我不会做生意,但却懂得交换是建立在公平之上的。我的荷包,虽然于我是珍贵的,但是却比不上那象牙梳子的价钱,如此,总是有些不合理……
“价钱高的东西并不都是珍贵的,至少于我不是,我不缺,又有何不妥?”男孩仍是坚持,他的声音很好听。
“是了,各取所爱,有何不妥。”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亦坦然地笑了。这个男孩,虽然与我是第一次相见,虽然不同于向晚哥哥的相似经历,但是很奇怪,我竟不排斥他。我们甚至可以了解各自的想法,或者说,我们是同样有着超出自己年龄的认知。
“丫头笑了,我就当是你答应了。”他看着我,笑容渐渐从嘴角漾开。
“既如此,我也不再推辞,多谢小主。”就这样,我解下了身上的荷包,与他交换了象牙梳子。
“银钱还与你。”他捏着荷包,取出了里面我们积攒许久的银钱,放到我手中。
“小主,这——”卫哥哥似乎不太相信眼前的一切,透露出几分担忧,对于我们来说,这算得上是一个离奇的遭遇吧。
“卫哥哥不必担心,天下就有这样的好事让我们遇见了。”我道,“卫哥哥,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丫头倒是着急着离开,倒是有趣的。只是不知丫头的名字——”男孩问道。
“卫宝络。”
“雪俊哲。”他的话刚落音,店铺里的伙计全都跪在了地上,我一愣,想必他是一个身份极其尊贵的人吧。姓雪,难道是雪国帝庭之人。是了,是了,他们叫他少主人,他的身份还真是尊贵,想必是雪国贵族之家的小主吧。
“今日之事多谢了,宝络自不敢忘,还望我们有缘再见。”我心里有些着急,不知母亲现在可醒来,毕竟我和卫哥哥离家的时间有些长了。
“好一个有缘再见。”他笑了:“好,那么我与丫头就有缘再见。”我和卫哥哥出了铺子,在街角买了一串糖葫芦,急急地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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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你们到哪里去了,可把我们急坏了,夫人已经醒了。”见我们回来,童叔先是严厉地瞪了卫哥哥一眼,转而对我说。
“童叔,可是母亲醒了?”我把手中的糖葫芦递给谣儿,问道。“醒了许多时候了,方才正在找小主呢。”童叔道。
我忙向正房走去,只见紫琳姑姑正扶着母亲坐下,我便叫了一声:“母亲,你醒了。”
“宝络,我儿回来了。”母亲爱怜地看着我,此时的精神好了许多,但是面容却显得更加苍白。
“小主别担心,夫人现在没事了,刚才你童叔请的大夫已经来瞧过了。”紫琳姑姑道。“哦,大夫来过了,怎么给母亲瞧的。”我握着母亲的手,在她身边坐下后问紫琳姑姑。
“倒也没说什么,大夫给开了几味药,说是好生调养就会好的。”紫琳姑姑答的很是轻巧。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母亲的病?
我有些怀疑地看着紫琳姑姑,莫不是不好在母亲面前说?可是紫琳姑姑的目光有些躲闪:“小主先与夫人说些话吧,我这就去给夫人煎药。”姑姑因拉扯我自幼长大,总不舍得骗我,每每姑姑如此的时候,我便知道,事情多半是与姑姑所言相悖的,那么——
“母亲,觉得身体好些了吗?”怕母亲担心,我忙理清此刻的情绪。
“好多了,我儿勿要担心。”母亲轻声拍着我的手道。“只要母亲好些了便好。”我笑着说。“这是我们宝络头一次来城吧,宝络喜欢这里吗?”母亲问我。“母亲喜欢,宝络也喜欢,母亲不喜欢,宝络自然不喜欢。”我偎着母亲,淡淡地说。
“好孩子,都是母亲不好,让你跟着我受苦了。”母亲抚摸着我的头发道。
“母亲这样说,宝络可不愿意听了。世人皆说,父母子女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呢。母亲等等,宝络有礼物给母亲呢。”我递上了象牙梳子,对母亲行了一个拜礼:“明日就是母亲生辰了,孩儿先给母亲表礼了。”
“宝络,这等名贵的梳子,你是从哪儿得来的?”显然,母亲一眼就看出象牙梳子的珍贵,倒是吃了一惊。
“母亲先告诉孩儿喜欢吗?”我道。
“宝络,这把梳子竟是从哪儿来的?”吃惊过后,母亲有些担心,此间声音升高了些。
“母亲别急,这不是偷来抢来,也不是拣来的。”我忙把今日经历之事说了一遍。
“我儿,你今日是遇到贵人了,以后可不敢如此啊。”听我说完,母亲这才放心下来,又好生说了我一番。
“是,孩儿不敢忤逆。这把象牙梳子,母亲可喜欢吗?”我点头,又认真问道。
“喜欢,喜欢,好孩子。”母亲摸着那把梳子,把我揽在怀中:“母亲自然喜欢,这是我儿送的礼,我儿长大了,愈发懂事了,母亲自然喜欢。”
“母亲喜欢就好。”我欢喜地道。
“宝络,答应母亲,以后不要随便出去,你这么小,遇到起了歹心的人可怎么好,如今,母亲只有你了。”
“让母亲担心了,是宝络不好,请母亲放心,宝络记下了。”我歉然地道。“我的儿,你才是个未满八岁的孩子。”说话间,却是母亲的深深叹息。
“母亲身体刚刚好些,好好歇息吧。”我不敢多说什么,只扶着母亲起身到床上躺下,轻言细语地劝慰道:“宝络在母亲身边,很知足。”
“络儿。”女人是水做的,我的母亲让我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就算心疼孩儿,母亲也要快快好起来啊。”我故作坚强,帮母亲拭去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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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歇下后,我才走了出来,掩上房门。却见卫哥哥跪在大厅里,谣儿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吃着糖葫芦。
“宝络姐姐,爹爹罚哥哥跪,还让我看着哥哥。”她没心没肺地道。我的心里却不是滋味,这是童叔因为卫哥哥擅自带我外出而责罚他。
“对不起,卫哥哥。”我走到他身边,弯下身来说。
“小主不需如此,童卫习惯了。”卫哥哥安慰我道,又故作轻松:“小主且去用些饭歇下吧。”是,也应习惯了,卫哥哥一向极其听话的,但是从小到大,受到父母的责罚却不是一次两次了。而每一次,必然都是因为我。
“卫哥哥再忍耐些。”我起身要去找童叔和紫琳姑姑,一是给卫哥哥求情,二是把身上的银钱交给他们,希望能够贴补些家用。
“把这个当了吧,不知道够不够给夫人买药。”是紫琳姑姑的声音。“紫琳,这支珠钗——”童叔却有些犹豫。
“以后夫人的病好了,咱们的日子过好了,你再买给我……”
“都是我无能,救不了夫人,还让你和孩子们跟着我受苦。”童叔叹了一口气,自责地道。
“印杰,快别说这些了,只是现下夫人的病一日重过一日,我们该如何是好?”
“紫琳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救夫人。”
一时间,我怔在灶房外。方才我并没有听错,童叔所说的话到底是何意,怎么会让我这样害怕。
“苍天啊,你为何如此不公,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们的夫人,她是那么善良,舍不得伤害任
何人。”紫琳姑姑着实悲愤,六神无主地问童叔道:“印杰,我们该怎么办,该如何是好?”
“唉,别说这些不够,那千年人参和雪蛤又岂是钱可以买来的。”
千年人参和雪蛤,我知道,前日里方在医书上看到的。这是两味极其珍贵的药材,多是用于一些顽疾或不治之症。母亲到底是怎样的病,竟需要这两味难得的药材。
“大夫说了,夫人的病拖的太久,除非这两味药,否则恐怕难过今年秋天。”紫琳姑姑低声啜泣道。
“夫人体内的蜂毒,我原以为都好了,怎奈不料又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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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银钱从我手中脱落,撒到地上,掷地有声,旋即滚开了,伴着零落的回声,清脆而又厚重,一如我此刻的心。母亲原来没有得病,是中了蜂毒,怎么会是蜂毒?我是略知道一些的,此毒原不是十分可怕,但坏就坏在拖了太久,母亲身上的蜂毒到底拖了多久?方才紫琳姑姑说撑不到今年秋天,不,不会的,我只觉得天翻地覆。
“谁?谁在外面?是谣儿吗?”童叔循声急忙走出来,看到是我,一时间已是语无伦次:“小,小主——”而此刻的我,已经什么也听不进去,眼泪顺着我的腮,扑簌着往下流。
“小主,我的好小主,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方才我们说的,你都听去了?”紫琳姑姑揽着怔怔的我,泣不成声。
“姑姑,母亲的病,真的没救了吗?”半响,我才缓过神来,开口问道。
“小主别急,只要有千年人参和雪蛤,夫人就有救。”紫琳姑姑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抹去了眼泪,这边又安慰我道。
“姑姑且不必瞒我了,刚才宝络皆是听见了。童叔不是说,这两位药材珍贵到便是有钱也难以买到,而且我们也没有钱,我们没有钱,姑姑。”我看着小心翼翼要瞒过我的她和童叔,痛苦地问道。
“小主……”紫琳姑姑一时语塞,无法回答我。“姑姑,宝络求你了,你快告诉我啊。”我拉着她的手臂,急切地道。
“我苦命的小主,你为何如此懂事,让人这样心疼。”紫琳姑姑叹气道:“你原本是何等尊贵的身份,现在受尽了委屈……”
“小主放心,就是偷,我也要把那两味药材带来给夫人。”童叔道。
“偷?印杰,你该不会是……可是,要去哪里偷?”紫琳姑姑听了,紧张地问。
“这里是雪都,雪国的富贵人家尽居于此。”童叔若有所思地道。
“不行,雪国是夜不闭户的国度,但是法度森严,万一你若是被抓住,我们恐怕都要被放逐,夫人如何受得了。再说了,你忘记了当年求药的事了吗?普通的富贵人家,哪里见过这两味珍贵的药材,怕是王公世家也不一定有啊。”
“那我就去帝庭,那里应该会有。”此时的童叔,也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平静。
“帝庭守卫森严,可是你能自由出入的。若是你不能回,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岂不是失了最后的希望,况且这两味药材原是华国西北庆国的珍品,华国都少有了,在雪国恐怕是更难寻到。”
我知道紫琳姑姑的说法。书上记载,即便是在庆国,有时一年也难寻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