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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清梧老(下) 前往雪之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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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份真爱,像花海一般美丽盛开,那是我从小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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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琳姑姑,童叔,母亲如何了,现下里无妨了吧。”第二日一早,我起身便去母亲屋里问安,却在门前看到紫琳姑姑正与童叔相商些什么,见我来了,他们只不在言语。
“小主,可是觉得好了些?”紫琳姑姑担心地问,又道:“昨日,小主就那样昏倒了,可把姑姑吓死了。”
“我无碍的,姑姑莫要担心,且看我不是好好的?昨日许是有些累了,那母亲呢,母亲可好了些?”我一边宽慰紫琳姑姑,一边问道。
“夫人夜里起来又喝了些药,便一直睡着,此刻还没有醒来。”见我没事了,紫琳姑姑总算放了心。
“大夫瞧后是怎么说的,可要紧么?”不知为何,我心里突然慌了起来。“小主,恐怕我们又要搬家了。”童叔道,虽然仍是一脸平静,却平静地让我害怕。
“好好的,却是为何搬家?”我有些疑惑,毕竟这样着实有些突然。“小主有所不知,咱们这次搬家,就是为了夫人。”童叔为难地道。
“为了母亲?但母亲眼下这样,能经得起漫漫旅途劳顿吗?”我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我的好小主,这也是无奈之举。”那厢,紫琳姑姑已经落了泪:“小镇的大夫医术不高,怕是治不好夫人了。”
我的心突然一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声音已然有些颤抖:“那么母亲的病,很严重吗?”
紫琳姑姑不语,只用帕子抹着泪。“姑姑莫哭了,快告诉络儿才是。”虽然如此说着,其实,我更怕知道答案,若是不问了,便总觉得忐忑不安。
“这,小主——”紫琳姑姑犹豫道。“小主,紫琳,快别说了,夫人要醒了,别让夫人听到了,反而更难受。”见我们姑侄纠缠于此,童叔忙说,这才稍稍打住了我不安的心。
“嗯,夫人应该快醒了,我这就去把粥端来,小主也用些吧。”紫琳姑姑说着,一边拭去眼泪,却总是躲避着我的目光,急急地向灶房走去。
“童叔,我们此番是要搬去哪里,哪里方能寻到良医?”我问道,这样看来,母亲的病确实很严重了,这该如何是好呢。
“雪都。”童叔看了看我道:“眼下,小主先莫伤心,也去准备一下才好。”
“雪都?”我有些惊讶,重复念道:“不想却是要去都城,不知是何时启程?”
“眼下当然是越快越好,夫人的病,再不宜耽搁了。”童叔叹了一口气。
雪都,雪国的都城。这些年,像是躲避灾祸一样,我们一直都在偏远的小村镇生活。至于城,我只在书上读过,书上的城很繁华,书上的城也很复杂。雪都,会是一个怎样的地方?传说雪妖耗费一生创建的人间天堂一样的城,夜可不避户,路无人拾遗。
雪都,那里有人可以医好母亲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对那城充满了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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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病情却是真真耽误不得的。当晚,紫琳姑姑忙着收拾了些细软,倒也不费事,家里原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童叔带着卫哥哥去向村长与邻居告别,并恳请村长若是向晚哥哥回来,便先代为照顾,待我们给母亲瞧了病,便从雪都回来,村长也应了。
童叔找来了一辆马车,在第二日的清晨,我们便离了家。一路上的风光消减了旅途的无聊,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是我能感觉到,母亲的心情还是很好的。比她原先在家缠绵病榻时,还是要好些的,也许,这才是最好的心情药剂。
母亲或许是生活的过于封闭了,在封闭的柔弱中缅怀着过去,执着不肯忘怀,因那些无奈而悲哀。她的美丽囚了她的心,这是美丽的罪过。
“络儿欢喜吗?”母亲着一件新的雪锦衣,间或有些雪莲花的纹理,映衬的肤色更白,整洁的发髻用一根简单的银簪固着,气色好了许多。她看看外面的风景,又看看我,轻声问道。
“然,络儿自是欢喜的,待咱们到了雪都请了大夫,母亲的病就会好起来了。”我认真地点点头,坚持地说。
“母亲信络儿的话。”母亲叹了一口气,淡笑着将我揽入怀中,母亲的怀抱很温暖,温暖地让我贪恋。
“风景却是不错的,且等母亲身体好些了,要带着络儿好好逛逛雪都呢。”我偎着她道,有些像是撒娇。平日里,我很少这样。
“然,我的络儿说什么都好,母亲都应了。”虽是如此说,母亲还是有些惊讶于我的语气,我总是比同龄的孩子懂事的多,但是,看得出来,母亲是喜欢我这样的,她喜欢女儿向她撒娇的语气。
有时候,她会觉得对我很愧疚。不知道为什么,在他们眼里,似乎,我应该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才是更好,似乎,我应该像别的孩子一样无忧无虑。然而,现在却没有,母亲认为那是因为她的过失。
因为有几分虚弱,母亲的笑容像花瓣一样轻柔,正是那轻柔更加让人沉醉。我始终想不明白,我的父亲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竟会狠心舍弃这样的母亲,舍弃自己的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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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都,位于雪国中部,依着雪山而建,却终年气候温和,是雪国最繁华的城。
“夫人,小主,快看看,这就是雪都,我们已经到雪都了。”童叔挑起了车帘,欣喜地道。
但见蓝蓝的天空下,连绵的白色房屋,街道两旁种满了雪莲花,雪都,果然美得惊心动魄。也不枉了这个名字。
经过多日的颠簸,我们终于来到了雪都。还好有紫琳姑姑的悉心照顾,母亲的病也没有明显加重,我们仍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有什么差池,会出了变故。
前面是市集,热闹的叫卖声,南来北往的行人,这里就是雪都,雪国的都城。我坐在马车上,好奇地看着这陌生的一切。卫哥哥和谣儿也与我一样,我们都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繁华,而且是这样精致的繁华,所有的一切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新鲜的。
我的心忽然有几分激动,我以为我是淡然的,竟喜欢这里,喜欢这陌生的繁华。难道我生性就不喜欢平凡,我一直知道自己不喜欢平庸,现在看来,都一样。
雪都很大。童叔在西城找到了一处僻静的院子,有四间屋子,一间正房,一间厅,另有厨房和厢房。我与母亲住了那间正房,紫琳姑姑和童谣住了厢房,童叔和卫哥哥住在厅里,虽是简
陋,倒也干净。
一连几日,我们都很难见到童叔,他正忙着四下里为母亲打听医术高明的大夫。这日,母亲服了药睡下了,我坐在院落里,看着眼前的陌生,一瞬间,脑子里空空的,有那么一瞬,竟辨不出方向了,这空洞让我觉得害怕。
难道,这便是我与母亲的命运吗?我们一辈子都要在异国流浪,无法回到故国吗?故国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出生时的情景我已经记不得了,有印象的成长却都是在雪国的。
我曾经以为可以毫不在意,但我错了,我是在意的。我渴望知道,生平以来这么迫切地
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想知道是谁,让我与母亲过着现在这样的生活,有些事是生而注定的,有些情分却是永生无法摆脱的,骨肉亲情便是这样的一种。而人的命运,真的无法改变的吗?如果是这样,该有多少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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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小主了,我无能,让小主和夫人住的这么拥挤。”童叔带着几分歉疚说。
“童叔这是哪里的话,你的劳累,宝络都知道,叔叔和紫琳姑姑为了母亲费了很多心。”我看着眼前的这个长辈,抚养我长大的长辈,在他的身上,诠释了最原始的忠诚和最真挚的相守,发自内心地说。
“小主千万别这样说,夫人仁慈,我和紫琳的命都是夫人给的,小人一定会尽全力治好夫人的病。”回答我的,是童叔慌忙的推辞,继而是承诺。
“多谢童叔。”此刻,我能说的,除了这些,还能有什么呢。言语,有时候无法表述心中的情意。
“有小主这句话,便是万死不辞。”
“童叔费心了,事到如今,能否告诉宝络,母亲,母亲她到底得了什么病?”我问道。
紫琳姑姑一直说,母亲身体不好,皆因生我的时候受了风寒,便一直落了这身弱病。读了些医书后,我渐渐觉得母亲的症状和紫琳姑姑说的有些差异,不像弱病,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母亲得的,不是弱病,对吗?”我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小主这是听谁说的,夫人得的就是弱病。”童叔道,有一瞬间,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一丝
犹豫。这是为什么?难道真的如我猜测,母亲的病另有隐情。可是,童叔不会骗我的,莫不是我看错了,一定是我看错了吧。
“卫儿,从今日起,你千万不要离开小主一步。”童叔严肃地吩咐卫哥哥。
“是。”卫哥哥应道:“爹爹请放心。”
“爹爹,还有我呢,我也要陪着宝络姐姐。”谣儿拉着童叔的衣袖,也不甘示弱。
“好孩子。”童叔赞许地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对我行礼道:“小主,我已经打听到了,雪
都最好的大夫是城南的陈散人,都说他医术极其高明,医德也好。只是这两日他去外地出诊去了,不得见,今日也该着回来了,我这就去请他,小主不要外出。”
“过几日便是夫人的生辰了,我们给夫人看完病,好好庆贺一下。”紫琳姑姑晾好衣服笑着说,自从到了雪都后,家人的心情都好了许多,仿佛看到了母亲病好的希望。母亲的病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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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糖葫芦,香甜的冰糖葫芦——”门外传来了叫卖声。“宝络姐姐。”谣儿过来拉着我的手,向着门的方向,准确的说,是向着叫卖的方向。
“怎么了,哦,我们谣儿嘴馋了吗?”我笑着道,这小丫头,心里是惦记着外面的冰糖葫芦
呢。
“童谣,别缠着小主闹,不然我可要告诉娘责罚你了。”卫哥哥也知道她的意思,只大声道。谣儿一向是怕卫哥哥的,听到这话,小脑袋立马耷拉下来,不情愿地松开了我的手,嘴巴嘟起来,有几分失落。
“卫哥哥,你吓到她了。”我摇了摇头,拉过谣儿:“别和卫哥哥生气,让宝络姐姐猜猜,我们谣儿是想吃冰糖葫芦了吧。”
“嗯。”小丫头偷偷看了卫哥哥一眼后点了点头。“小主,你总这样,都惯坏她了。”卫哥哥不满道。
“哥哥坏,哥哥凶,宝络姐姐好,宝络姐姐最疼谣儿。”“童谣!”卫哥哥的怒气吓得谣儿一哆嗦。
“卫哥哥,别这么大声,谣儿她还小。”我有些心疼,不过是冰糖葫芦,也不是什么稀罕的
物件,然而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却是难得见的。
因为日子过得有些紧,因为母亲的病,我们是很少吃这些的,即便是买了一些,紫琳姑姑也总是紧着我吃。
“她还小,你也是小孩子啊。”他看了看我,喃喃道。很多时候,我会忘记自己的年龄,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年龄。我盼望长大,盼望知道自己的身世,盼望承担起这个家。
“对了,卫哥哥,你把我们的宝贝拿出来清点一下吧。”我对他说。这宝贝,就是原来我们为给母亲买梳子而卖的草药钱。
“然。”卫哥哥从怀中扯出荷包来,这些钱一直都是由他保管的。“是有一些了,不知道确切的数目。”我道。
“一五,一十……”卫哥哥将里面的钱币倒出来,认真数了起来:“小主,共一个银钱五十八个铜钱。”(雪国的币值是一金钱等于一百银钱等于一百铜钱,而物价是一铜钱一个糖葫芦。)
也就是说,按照谣儿最常用的逻辑,这是一百五十八个糖葫芦,也许不多,但是对于我们这三个来说,却是笔不小的财富。
“后日便是中洲一千零七年七月十五日,母亲二十七岁的生辰,卫哥哥陪我出去看看吧,我想为母亲买梳子。”我将银钱收起来道。
“小主这是想要出门吗?”
我点点头:“这些银钱只怕是不够的,但如今已临近母亲的生辰了,我们也只好拿这些钱去了。”这是我的习惯,纵然希望很渺小,也要一试。
“买不到梳子,也可以买些别的,反正是小主的心意,夫人都会喜欢的。”卫哥哥宽慰我道。
“谣儿也要,谣儿也要去。”童谣拉着我的手,撒娇道。“嘘——谣儿乖,谣儿在家,姐姐和哥哥是偷偷出去的,谣儿要保密,姐姐和哥哥回来给你带糖葫芦。”我耐心地对她说。
“嗯。谣儿乖,谣儿听宝络姐姐的话,不告诉夫人和娘。”见我如此,谣儿很懂事地点点头。“这是我们的秘密啊。”我和谣儿做了一个“了解”的手势。
卫哥哥总是这样,我愿意的事情,但凡要有一分道理,他也一向不会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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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国的街道宽的让人有种眩晕的感觉。第一次走在繁华如斯的街道上,我无法言说自己的心情,是欣喜还是感叹都不知道,倒是有几分紧张,清楚地映上心头。
“小主。”卫哥哥见我失神,牵住了我的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马上放开了:“我已在来时的路上做了记号了,我们买完东西后,便能顺利回去。”
“嗯,还是卫哥哥想的周到。”我点点头:“我们要快点才好。”
记得再小些的时候,我们就是这样的,总是牵着手,或是卫哥哥背着我。那时他叫我宝络。
然后,忽然变得生疏起来,他叫我小主,再也不牵我的手。也就是那年,向晚哥哥家搬到了我们隔壁。而今,多少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于姑姑过世了,向晚哥哥不知所踪,我们也因为母亲的
病离家到了雪都。
“风筝,风筝——”“哎——刚出炉的热包子——”“布料,布料,上等的布料——”“快来看了,快来瞧了,簪子饰物便宜卖了——”
琳琅满目的物品,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人来人往的街道更是热闹了。
“有象牙梳子吗?”我在一个卖首饰的摊贩前停住了脚步。“莫不是我听错了,女娃刚刚问的什么?”小贩有些诧异的抬头看了我一眼。
“象牙梳子。”卫哥哥道。“象牙梳子?!两个娃儿好大的口气,咱们小摊可卖不得那种希罕的宝物。”这次小贩听清楚了,摇头道。
“劳烦你告诉我们,不知那象牙梳子哪里有卖?”我问。
“两个娃娃口气大的惊人呢。”小贩有些难以置信地说,指了附近一家装饰考究的店面:“寻常铺子是没有的,那样的店铺才卖得象牙梳子。”
“多谢。”我和卫哥哥相看了一眼,心里很是欢喜,忙朝小贩指得“鸿玉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