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疆》东图

6、见血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当初就不应该...
　　我当初就不应该让那位姨娘踏进我的小院，如果她没踏进来，我就不会听她说话，如果没有听她说话，我就不用想出那么损的招来对付，如果不用对付她，我就不会缺脑子的挖坑把自己埋进去。
　　是的，我害了自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二姨娘心胸狭窄的同时，我真真坐实了自己与承战之间八字没一撇的奸情。师兄说我缺脑子，我终于不得不承认了，至少在随机应变这方面实在不行。
　　从那天以后，我走到哪里都有人用一种追询式的眼光看我。唔，可我对此真的无法解释，更何况聪明人不用解释，不聪明的人也不用解释，是我自己挖坑跳下去的，还能怎么办？
　　不过我的最初目的达到了，“二姨娘”再也不曾出现，从我周围销声匿迹，更不见有人前赴后继，没出现过“三姨娘四姨娘”等等，我便又清闲下来。一闲就是七个月。
　　闲暇无事，我开始注意这“宫”里的人事。
　　承战有佳丽，这是我发现的第一事，不过自二姨娘的事之后，也与我无甚关系，管它作甚。
　　府上有高手，这是第二事，相比前一件重要太多。此高手姓郑名棹，不知师承哪派，练何名典。所谓高手，和话本里的飞檐走壁无关，也不可以隔空打穴、千里传音，事实上的高手指力、掌力、臂力过人，可自行控制，身形灵活，走路如飞来去无声，踏雪......有淡痕。
　　我对郑棹了解不多，也从未见过他耍什么招式，唯独一次看他露出高手的气息，是看见他——杀人。
　　当时正是承战出门对兵，厮杀疆场的时候。作为祖上起兵谋反，到这辈已成规模的战争族人，承战面临的战争就好像吃饭一样普遍，且大都来自周边的小国弱族，纠集不到万人就敢挑衅，承战便不放在眼里，也不布阵，冲出去砍几刀助助士气就差不多可以解决，所以作为他幕僚的郑棹并不常上战场，我才得以见到他。
　　承战离府当晚，有人潜入府中，一身夜行衣，翻墙越瓦。他从我院墙外的阴影里掠过时，我正趁着月色躺在院里吊床上悠闲。这位潜入者似乎准备不够充分，我听到他匆匆翻上院墙头，又下去了，八成是正在一间一间地找谁的院落。这种连地图都弄不清的夜行人，到底是哪国匆忙找的刺客？我的功夫花拳绣腿，对付这人应该很勉强，但找人报信还是绰绰有余。等他走过后，我唤上香草，去找师兄。
　　在这半月前，师兄自己提出要求，搬出先前住的院子搬进了边角处破败不堪的赤溪园。我这时绕来绕去，在承府的抄廊里转折，向赤溪园而去，但我拐过一个弯时，立刻意识到没那个必要。因为前方排着两列家丁，有人举灯，把那一小块地方照得透亮。郑棹正在一小片空地上，面朝我所在的这个方向，手持佩剑，剑尖所指的，正是刚才那位翻我墙头的“刺客”，被几人奋力按制住，背对我跪在郑棹脚边。
　　郑棹的面额被光火照亮，我与他稍有距离，却依旧看清那张好生俊美的脸！不同于承战总带阴影的眉眼，郑棹的眼睛线条分明，上睑有重叠的桃花线，被月光照得清晰明丽，五官精致，高低起伏明暗色彩皆恰到好处。当真是眉目如画。
　　我刚刚迈出拐角的右脚迅速收回来，这种景象还是不看为好。可我还是被发现了，正往回走时，有个小厮打扮的人拦住了去路。“涿光姑娘，郑大人请姑娘过去，还劳烦姑娘随奴才移步。”“带路吧。”
　　想跑没跑成，我被带到了郑棹一旁。郑棹足足高出我一头，在他身侧没有承战身边的戾气，却自然有一段负重感。郑棹快速瞟我一眼，又立刻把目光放回刺客身上。“请恕郑棹现不能行礼相迎。”他侧对着我说。“无事。”我原本就最讨厌这种事情了，他倒是礼节周全，不过似乎也不像是个太循礼的人，怕只是客套罢了。
　　“涿光姑娘上哪去？”他问我，语气无波无澜。我实话实说：“方才有人潜入我院子。不过去报告师兄抓捕此人罢了。”我顿一顿，郑棹似乎没什么反应，我继续说：“倒是郑大人好身手，已制服此人。”他脸上还是没什么变化。
　　“姑娘，此时别处或还有不轨之人，还是这里安全些。”好吧，你说在哪就在哪，我很无所谓。
　　郑棹见我不说话也不在意，继续回神审“不轨之人”。他还没说什么，那刺客先开了腔：“要杀要刮悉听尊便。”不应该呀，我纳闷，就瞧着刺客东找西找的样子，应该是临时凑上的，哪能这么英勇？莫不成还是欠打。我还没思索完，就看见郑棹手里的剑猛然向前，那人脖子立刻出血，然后......
　　他招了。先是匆忙报上了一个名字，似乎是附近的少数民族国家，而后看郑棹面无表情又慌张地供了几个人，我都没听说过。这刺客应该也知道的不多，没说多少就倒空了，开始求饶。郑棹手里的剑松了松，那刺客的表情也松了松。我心里暗叫：猪脑子！果不其然，郑棹的剑转眼间已没入刺客的脖颈，至于具体动作，我不是没看清，而是真的根本没看见！刺客没能再说什么，扑通一声倒在泥草里，喷涌的血液溅在我裙角。
　　三危山上时我也见过师父杀人，可此时心里还是震惊，莫名间有些难受，后脑勺似乎顶着什么，有些钝疼。
　　“让姑娘受惊了。”郑棹把剑尖向下还在滴血的剑递给旁人，那人立刻掏出一块白巾呈在手上，接过长剑，仔细迅速地擦拭起来，完全不会赤手碰到剑的任何一处，而后恭敬的递给面前的主子。郑棹一把抓过，宝剑入鞘。于此同时，一众人迅速上前，将尸体未凉的刺客抬将下去，匆匆消失在夜色里。